★孩子們堆在王晖身上做遊戲

　　采訪時間：

　　2005年5月28日。

　　采訪地點：

　　長沙市潇湘大道。

　　人物簡介：

　　王晖，25歲，大學裡學的是體育專業，卻選擇了幼兒教育。小朋友都叫他“帥哥”，也有的稱“鐵哥們”，他毫不生氣，反而說小朋友接受了他。

　　□文／曾鵬輝 圖／殷 歌

　　六一前夕，記者來到某幼兒園。王晖很顯眼，站在一大群女老師中，正手把手地教小朋友們健美操。

　　休息時王晖在操場上蹲着與記者聊天，冷不防七八個小朋友圍了過來，将老師推翻在地。“怎麼沒禮貌？”記者對小朋友說道。

　　“不要緊的，這是我們經常玩的遊戲。”王晖索性倒地，小朋友像疊羅漢似的，爬在老師的身上，王晖“用力”地爬起來。

　　“這可以培養孩子們的膽量、勇氣、協作精神，也符合小朋友的天性。女幼師就沒有力氣來做這樣的遊戲。”王晖的理論比較獨特。

　　爸爸說我在大學教書

　　幼兒園裡常見的是女老師，這幾乎成了慣例，男孩子進入其中，顯得有些“刺眼”。

　　王晖說起進幼兒園的動機，輕松一笑：“還要感謝大學時的鍛煉，在那個時候就想當一名教育工作者。”

　　王晖是以籃球特長考入體育學院的，憑借紮實的專業知識與領導才華擔任了學生會主席。大三時兼任低年級的生活輔導員，他分管的成教班是學校最具有活力、最具有潛質的班級。

　　“那段時間的鍛煉，讓我學會了怎樣與人打交道，怎樣揣摩學生的心理狀況。”王晖說起大學裡當輔導員時神情頗為得意。

　　他發現幾乎所有的幼兒園老師都是清一色的女老師，小朋友溫文爾雅，男孩子也變得女性化，幼兒園缺乏男老師——不如在幼兒教學上找到突破口。大學畢業，他便去幼兒園應聘。

　　“當時到幼兒園應聘的約有60多人，個個都是模樣俊俏的師範院校畢業的女孩子，我一人紮在花叢中，特别醒目！”

　　“應聘的女生們都稱我為老師，她們把我當成了主持招聘的工作人員了，後來我面試時，她們才回過神來，都在下面小聲議論。”

　　“幼兒園來了男阿姨！”消息就像插了翅膀，很多人都拐彎抹角地看幼兒園的“異類”。

　　“别人叫我男阿姨，當時我有點氣憤，我是男幼師，不隻是帶孩子的阿姨、保姆！”

　　王晖描繪第一堂課的情景時仍有一絲驚心。那次，王晖走進教室時，孩子們都愣住了，立即變得安靜。園長作開場白介紹：“這是新來的王老師，一位像阿姨一樣喜歡你們的男老師。”可小朋友并未表現出較大的熱情。

　　“今天我們做小兔哥哥、袋鼠爸爸的遊戲！”王晖剛發言，便有小朋友反對：“不對，應該是小兔姐姐！”

　　“小兔有當姐姐的，也有當哥哥的！”

　　“不對，女老師教我們做的一直都是小兔姐姐！”

　　★滑冰小高手

　　王晖有些無助，因為後面坐着許多聽公開課程的老師。

　　“但我們今天做一次小兔哥哥！”可台下30多個小朋友對王老師的講課毫無反應，怯怯地望着他，随他演示。

　　“很顯然，孩子的心裡都形成了誤區，幼兒園的老師應該就是紮着長長辮子的阿姨。”

　　王晖進入幼兒園的第一個月，小朋友不理解，包括家人也不理解。王晖的父親在衡陽的稅務局工作，常以兒子為榮。王晖暑假回家時，父親聽到他在幼兒園工作，非常震驚：“天下那麼多的行業，就沒有你幹得的事？一個大老爺們整天圍着一些小孩子轉，沒出息！也丢人啊。”父親罵完便躲在房裡歎息。

　　第二天，王晖主動陪着父親散步，熟人問父親：“兒子在省城什麼單位上班？”父親忙說道：“在大學教書。”他說完便匆匆走了。

　　王晖返回，悄悄地向别人補充：“在大學的幼兒園教學！”父親無奈，隻好由他。

　　滑冰場上的膽量

　　王晖的教學與其他女老師不同，他刻意培養小孩的膽量，改變因女老師的“柔性”教育而使男孩子缺乏剛強。在一次經驗交流講課中，王晖講的是《袋鼠的故事》，故事的最後，王晖是這樣結尾的：“希望小朋友在小溝面前都做一隻勇敢跨越、無所畏懼的小袋鼠！”而這一句話是課本沒有提到的。園裡的領導找他談話：“這樣的話是否過分宣揚了讓小朋友去冒險？”

　　王晖的教案處處都強調個性、韌性、挫折教育。下課後，他主張孩子們釋放所有的天性，在他的監護下，盡情追逐。

　　“在小孩面前，有時要表現出一副鐵石心腸，小朋友的膽量、自理能力就能充分鍛煉出來！”王晖對他的理論教育很有體會。

　　王晖進入幼兒園後，園裡的氣氛很快變得活躍。他引進了滑冰、足球、武術等興趣班。

　　對于滑冰，有些人提出質疑，小孩的骨頭如水，摔斷了手腳如何向家長交差。王晖列舉了滑冰的種種好處，西方國家的小孩把滑冰甚至當作了鍛煉小孩膽量、協調性的啟蒙，隻要監護得當，是完全可以避免受傷害的。王晖自己買來冰鞋，在幼兒園的操場中表演“淩空旋轉”、“雙腳起跳”、“反向狐步”等技巧，看得小朋友拍手叫好。終于有大膽的男孩子買來了冰鞋。

　　滑冰課上王晖非常嚴肅，誰不認真聽課，他就“兇狠狠”地将誰罰出場外，小朋友都豎着耳朵聽課。他一個個地幫他們捆緊護腿後，總要重複摔倒在地的技巧：“向前摔倒時，要主動屈膝下蹲，雙手撐地緩沖；向後倒地，盡量讓小屁股先着地……”王晖一次次作摔倒在地的示範。

　　然後開始。“降低重心，夾緊大腿，腳呈外八字，像剪刀一樣滑行。”王晖耐心地講述動作要領。

　　小朋友的接受能力快，不到半個月便能自如滑步，許多膽小的女孩子滑冰時也有模有樣，他們的成績令所有老師都感到目瞪口呆。許多調皮的小孩都走進了王晖帶的滑冰興趣班，而且在操場上都表現得非常紳士。出乎意料，幼兒園大部分小朋友學會了滑冰，這在幼兒園中是非常少見的事。

　　有一次，小朋友都穿好了鞋，正準備滑冰。有位小朋友踢了另一位小朋友的嘴唇，頓時鮮血直流。王晖急了，連忙用冰塊敷住。小孩母親來接人時，母親吓得尖叫，王晖正欲道歉時，小孩反而安慰母親與老師：“這點痛算什麼呢？”母親突然停住緊張：“在以前這會哭幾天啊！”母親沒有埋怨，卻使勁感謝王晖老師的滑冰興趣課讓她的兒子鍛煉了膽量。

　　小女孩要叫我爸爸

　　整個幼兒園的小朋友通過各種興趣班認識了王晖，有的竟叫他“王老師是個大帥哥”，大班調皮的男孩子還稱他是“鐵哥們”。面對小朋友的稱呼，王晖抛棄“師道尊嚴”，一律爽快應答。

　　“沒有比這樣的感覺更激動人心了！”王晖得意地說起他的“影響”。有些小朋友不肯吃飯，有些不願午睡……隻有王老師才能讓他們徹底“屈服”。

　　★午休查房

　　有一天中午，王晖如往日一樣去督促小朋友午睡。姗姗（化名）翻來覆去睡不着。

　　“怎麼啦？要上廁所了？口渴了？快去啊！”王晖輕聲地說道。

　　“不是，都不是！”姗姗幹脆坐了起來，仔細看着王晖，問道：“王老師您能不能做我的爸爸？”

　　“小孩子不許亂說話！”

　　“這是真的，我的爸爸不理我和媽媽了。”

　　“不會的，每一個爸爸都會疼愛自己的孩子！”

　　王晖給姗姗蓋好被子，默默走了，意識到這是一個夫妻感情破裂的家庭。

　　放學時，姗姗的母親準時來接女兒。母親的面容憔悴。王晖問及姗姗的爸爸，母親的眼中噙着淚水。

　　姗姗的爸爸有了外遇，執意離婚，已有大半年沒有回家了。姗姗也跟着媽媽流下了眼淚。

　　以後王晖對待姗姗更加用心。無論怎樣，也要設法挽救這個家庭，絕不讓姗姗幼小的心靈留下陰影。王晖找到了姗姗爸爸的辦公室，他拿出了姗姗的生字本、圖畫本，本子上老師的閱評天天都是小紅旗。姗姗爸爸仔細地翻閱着本子，半天沒有說話。

　　“小孩的健康成長離不開父親的教育啊，我們幼兒園的老師都不願看到小姗姗滿臉的憂郁……”

　　“教育小孩不是用大把錢就能弄好的，更大程度上需要用情！”……

　　姗姗爸爸的嘴嗫嚅着，終究沒說什麼。王晖離開辦公室時，覺得有些輕松。

　　姗姗每次得到老師的獎勵，王晖便讓她捧着獎狀去爸爸辦公室報喜。王晖在樓下等着。

　　以後，姗姗無論是學唱的新歌，或新學的遊戲，都要讓爸爸最先分享快樂。幾個月後，姗姗的爸爸被女兒的乖巧所打動，抱着女兒動情地說道：“爸爸保證給你一個完整的爸爸！”

　　王晖習慣于琢磨孩子的心思，懂得讓孩子們盡興玩耍，揮灑天性，當他成為孩子們的朋友時，再告訴他們事理。“這一招很有效！”王晖興奮地說。

　　記者問及他幾年或十多年後還能堅守男幼師的崗位嗎？王晖的回答很堅決：“終生做一個從事幼兒教育的男幼師！”他現在正準備考兒童教育方面的研究生。看來，他對幼兒教育的執迷還真不是“男阿姨”的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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