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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病态寵愛
作者:藤蘿為枝
文案
重生回高二,孟聽短暫生命裡最好的一年。
她這回一定要好好活。
重拾跳舞的夢想。
不再為了救火災裡的白眼狼妹妹毀容,保護好自己的容顔。
更不會去招惹江忍,那個後來高舉屠刀殺人的惡魔少年。
然而高二這年夏天,孟聽回去拿自己的英語書。
樓梯轉角處,不良少年們聚衆抽煙。
她停下腳步不敢過去。
卻不期然聽見那個痞壞少年江忍笑得肆意張狂:“老子喜歡什麼樣?孟聽那樣的。”
【霸王不良少年×身嬌體軟國民初戀】
“忍哥可别,校花那麼難追。”
“老子壓上一輩子。”
為她生,為她死,為她手上沾滿鮮血,為她拂去墓碑塵埃。
1,主校園重生文,好好學習,堅持夢想,這是個正能量文。
2,戀愛小撩文,隻為博君一笑,求不計較。
3,女主重點高中的全能校花,男主隻想戀愛的暴躁症職高不良少年。
片段:“姐,我求你了。底下那麼多人,你總不希望我以後在學校過不下去吧?”
孟聽意識清醒的時候,就被人推着往前走。
聽清這個熟悉的聲音,她心中一顫,下意識轉身狠狠抓緊了女孩的手。
舒蘭差點尖叫出來:“姐姐,疼啊,你放開我!”
孟聽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她眼前一片灰暗,像是世界被遮上了一層幕布。
孟聽怔怔去摸自己的臉,她鼻梁上架了一副墨鏡,眼睛澀疼。而眼前的舒蘭看上去十六七歲,聲線也要稚嫩些,舒蘭看她一眼,警惕道:“你都答應我了,不會反悔吧?”
反悔?孟聽用疼痛的眼睛看了一眼四周,她們在一個很暗的地方,前台音樂聲響起,傳到後面成了很模糊的音律。孟聽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白皙纖弱的手在昏暗的光下美麗精緻,完全沒有燒傷以後的猙獰可怖,她不由出神。
舒蘭見她不對勁,心裡一驚,生怕她看出了什麼,放低聲音:“姐姐,這是很重要的考核,要是沒有通過,爸爸知道了病發怎麼辦……”
孟聽這才轉頭看她,她想問問舒蘭:為什麼松開了那條繩子,讓自己死在了山體滑坡中。
她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然而可怕的失重感以後,再睜眼,就回到了五年前。眼前的舒蘭稚嫩,場景也很熟悉。孟聽記得這件事,這一年她高二,被舒蘭求着幫忙過藝術考核。
舒蘭說,如果不過的話,以後在學校會被人瞧不起。舒蘭的鋼琴隻學了兩年,并且沒有什麼天分,充其量是個半吊子,孟聽被她磨了很久,顧及到舒爸爸的身體,終于答應幫妹妹這一回。
興許是第一次做壞事,她的人生從此走上了糟糕的軌迹。
被人挖掘出李代桃僵後,學校的同學看她眼神微妙。
而兩個月後眼睛好了,孟聽一躍成為七中的校花。她的眼睛不見天光三年,大家都隻當她是盲人。然而這樣的美麗卻在這年毫無保留綻放出來,讓學校很多男生甚至見了她走不動道。
孟聽卻為了救舒蘭被燒傷毀容,然後舒爸爸遭遇不幸,自己被親戚排擠,最後悲慘死在滑坡中。
而此刻,眼前的舒蘭小聲說:“姐姐,我保證,這是日常考核,不是排名計分的,不會對别的同學造成影響,你也不想我高中三年被人瞧不起吧。我們家本來就窮,因為你的眼睛……”她猛然打住,忐忑看孟聽一眼。
孟聽心中微顫,幾乎一瞬間懂了她的意思——為了治療你的眼睛,我們家如今才這麼拮據。
但好笑的是,舒蘭在這所學校,一年的學費也高昂得吓人。
而且重活一回,孟聽知道舒蘭在騙自己。這哪裡是什麼藝術考核,分明是為了台下的江忍。這年江忍犯了錯,被江家逐到利才職高來念書,一整個年級的女孩子都在為了讨好他做準備。
開學的才藝大賽,舒蘭死要面子報了名,臨陣才知道自己的才藝拿不出手,求孟聽李代桃僵。
在H市,沒有人不知道江家。
江家百年大族,這所臨海城市,一大半房地産都是江家名下的。新開盤沿海地帶的海景别墅也是江家的樓盤。沒人知道江忍犯了什麼錯,但哪怕是殺人放火,這樣的有錢人,一輩子也可能隻遇得到這麼一個。江忍作為江家唯一繼承人,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個好玩意兒,然而還是鉚足了勁往他身邊湊。
舒蘭也不例外。
舒蘭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老江總對亡妻的感情。江忍的母親是名副其實的貴族淑女,才華橫溢,冷傲如雪。縱然死了很多年,老江總都沒有再娶。
于是舒蘭打算用才藝讨好江忍。
孟聽隻覺得渾渾噩噩,重來一回,她既感激又茫然。不說别的,此刻面對眼前這個白眼狼妹妹,孟聽就不知道該怎樣對她。
而江忍呢?
她記起上輩子翻牆過來看她的少年,追公交車三公裡隻為讓她回頭看他一眼的江忍。
大家都知道江忍有暴躁症,克制不住脾氣。可是孟聽還知道,他的感情近乎病态偏執。她這輩子不要和他沾上半點關系,她的記憶裡,他幾年後殺了人。
這種人惹不起,難不成還躲不起嗎?
“有請高二(八)班,舒蘭同學。”
主持人清脆的聲音傳過來,舒蘭一咬牙,連忙把白色的禮花蕾絲帽給孟聽套上。還伸手拿走了她的墨鏡。
暗色光下,舒蘭對上她那雙明麗空靈的眼睛,有片刻失神。
誰會想到盲人墨鏡之下,是一雙比星空還漂亮的水瞳呢?舒蘭覺得又恨又快意,快意的是,三年以來,大家都以為孟聽是個殘缺的盲人。一個盲人,幾乎沒人把她和美人聯系起來。美麗被斂住鋒芒,無人窺其左右。
舒蘭回了神,知道這個姐姐溫柔脾氣好,輕聲道:“姐姐,我提前給我朋友說了打暖黃暗光,你待會兒眼睛疼就閉上。你記得琴鍵的吧?應該沒事,拜托你了。”
想到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的舒爸爸。
孟聽愣了愣,她思緒有些遲緩。直到被舒蘭推上了舞台。燈光一瞬打在了她身上。
舒蘭沒有騙她,舞台的燈光為了顧及她不能見到強光的眼睛,成了昏暗的暖色。這一年孟聽的眼睛才做了眼角膜手術,戴了三年多墨鏡,一直用盲杖走路。月前做完手術,原本還要兩個月才能摘下來的。
台下從她出場後就鴉雀無聲。
白色蕾絲花帽子蓋住她大半張臉,隐隐能看見美麗的輪廓和小巧白皙的下巴。她穿着白色絲質長裙,腰間紅色系帶,及腰長發披散在腰間。腳上一雙黑色小皮鞋。
她像是童話裡走出來的月光女神。孟聽斂眸,她知道江忍就在禮堂最後面。
她告訴自己不要慌,他都還不認識她。她現在代替的是舒蘭。
不遠處燈光下有一架鋼琴,黑白琴鍵熠熠生輝,有種别樣的雅緻。
孟聽看着它,心中有片刻溫柔。
她在凳子上坐下來,雙手放在琴鍵上,久遠的記憶溫暖,琴聲響起的一瞬讓她身體微顫。她終于有了重活一回的真實感。
下面靜成一片。
這裡是職高,大多數人會辣舞吉他,然而很少有人選擇彈鋼琴。
半晌,下面輕聲道:“八班的人啊,好漂亮。”雖然輪廓朦胧,但是莫名就覺得美,說不上來的好看。
“她彈的什麼?”
有懂鋼琴的人說:“貝多芬的升c小調第十四鋼琴奏鳴曲。”
“卧槽啥玩意兒名字這麼長?”“……也叫月光奏鳴曲。”
“她叫什麼?”
“主持人有說,八班的舒蘭。”
舒蘭悄悄從簾幕後看,既高興又憤恨。她知道孟聽多厲害,從小就知道。如果不是眼睛受傷,孟聽的美麗有所收斂,這幾年早就聞名整個學校了。
然而高興的是,這一場以後,出名的人會是她。
孟聽再厲害又怎麼樣?榮譽全部是她的。
而且,舒蘭往大廳後面望。
展廳最後面,銀發的少年扔下了手中最後一對K,鋼琴聲響起的一瞬。他擡眸往台上看過來。
她心跳加快,江忍。
江忍這年頭發是燦爛的銀色,穿着黑襯衫和夾克外套,外套敞開,有幾分不羁。他沒有規矩地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更高的扶手,腿肆意曲起,腳踩在旁邊男生的軟座位上。
那同學被踩髒了座位卻不敢吭聲,隻能僵硬坐着。
賀俊明看着台上,嘴巴張大,半晌回過神:“她是我們學校的啊?”他心裡嘟囔,不像啊。
利才職高是有錢子弟的天堂,一群人成績死爛,吃喝玩樂樣樣精通,就真還沒這種感覺的女生。
怎麼說呢,純然幹淨得不像話,把他們秒殺成小混混似的。
方譚也啧啧稱奇,忍不住看了眼江忍。
江忍點了根煙,也沒抽,夾在指尖。覺察到方譚的視線,他把煙叼唇間:“看老子做什麼?你還真信那些傳言?”
方譚怕他生氣:“不信。”
他們清楚,江忍其實最讨厭這種女生了。
因為忍哥的母親嫌棄他父親一身銅臭粗鄙無知,看忍哥和他父親永遠隻是像在看髒東西。
這種女人,永遠都是心比天高。也不想想,沒有錢哪裡堆得出她的衣食無憂和高雅。
江忍離得遠,看不清她長什麼樣。然而琴确實彈得好,他雙指取下煙。目光仍是落在她身上。
孟聽垂下長睫,她最敏感的,就是江忍的目光。這回她可不傻,手指按下去,她右移了一個鍵,刻意彈錯了一個音。孟聽少彈了好幾個黑鍵,下面觀衆這才沒了這股子驚豔感,叽叽喳喳開始吵鬧起來,各玩各的。
舒蘭不可置信地愣住了。
孟聽怎麼彈錯了?
江忍嗤笑了聲,這種也敢出來丢人?他移開了目光,讓賀俊明重新洗牌。
孟聽不想讓舒爸爸難過失望,但是也不會再幫舒蘭。上輩子就是因為今天太過矚目,讓舒蘭成了學校的名人,報出李代桃僵的事,影響才會那麼大。
她彈完鞠了個躬,撐着澀疼的雙眼退了場。舒蘭趕緊把她拉到更衣室:“你怎麼彈錯了……”
孟聽摸索着戴上墨鏡,光線這才讓她好受些。她并不回答舒蘭的話,舒蘭更急别的事,也不在意:“我們快把衣服換回來。”
兩姐妹換好衣服,舒蘭忍住腰線緊繃的感覺,囑咐孟聽道:“你記得要從後門走。”
孟聽猛然拉住她的手臂:“舒蘭,你讨厭我嗎?”
舒蘭神色僵硬了一瞬,半晌笑道:“姐,你想什麼呢,你那麼好,我怎麼會讨厭你。舒楊不喜歡你,可是我一直很喜歡你啊。”
孟聽放開了她的手,無力地閉了閉眼。撒謊。
重活一回她才懂,舒蘭和舒楊這對龍鳳胎兄妹,一個表面喜歡她,卻恨不得她去死。一個表面冷淡,卻願意籌錢幫她治療燒傷。人心隔肚皮,偏偏要付出太多代價才能懂。隻遺憾她前世還沒來得及長大就死去。
但這輩子不會了。
重回高二這一年,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
孟聽目送着舒蘭提着裙擺匆忙往外走,她知道她要去找江忍。前世因為江忍漫不經心說了句不錯,舒蘭就興奮到不行。這回呢?江忍還會對冒牌貨舒蘭感興趣嗎?
她拿起自己的盲人手杖,推開後門走出去,一瞬間十月金秋落入眼簾,眼前卻是一片灰色。鳥鳴聲清脆,有幾分秋天的冷意,路兩旁花兒盛開,有種雨後淡雅的香氣。
太陽出來了,孟聽閉上眼,慢慢向前走去。手術很成功,還有兩個月,她就可以重新看看天空和陽光。這輩子什麼都來得及。
“忍哥,看那裡。”賀俊明一臉欲言又止。
休息室窗外看下去,天空碧藍如洗。一個穿着七中校服的女生,拄着手杖往校門外走。
江忍手搭在窗台,目光順着賀俊明的手指看過去,落在孟聽纖弱的背影上。賀俊明驚疑道:“瞎子?還穿着七中校服。”
江忍嚼着口香糖,她跌跌撞撞找路,頗為狼狽可憐。似乎這個七中的少女對他們這所職高地形并不熟,慢慢消失在他們視野裡。
賀俊明過了一會兒就沒在意了,想起一件事暧昧笑了笑:“剛剛彈琴那個女生你記得吧?她大大方方過來說想交個朋友。”
“你喜歡?那就玩玩啊。”
賀俊明聳了聳肩:“人家找你啊忍哥,你這麼說像話麼?”
江忍想起台上驚鴻一瞥:“成啊,讓她過來。”
舒蘭眼睛亮亮地走過來,看見江忍的一瞬間紅了臉:“江忍同學。”
白色禮帽被她拿在手上。一張妝容精緻的臉,長得也還不錯。江忍看了舒蘭一眼,懶洋洋出聲:“喜歡我?”
舒蘭沒想到他這麼直白,臉一瞬間紅了,心跳飛快,有些激動,她克制住自己的反應,保持住優雅的人設:“江忍,我隻是覺得你很優秀。”
江忍笑出了聲:“你倒是說說我他媽哪裡優秀?”
舒蘭還沒來得及回答,江忍點了根煙:“抽煙打架優秀?還是殺人放火優秀?還是說前兩天把老師打進醫院優秀?”
舒蘭臉色白了白:“我相信有誤會,你不是這樣的人。”
江忍翹着腿:“看過我檢驗單沒,暴躁症是什麼懂不懂?”
舒蘭哪裡知道這些,她隻知道江忍脾氣差,但是沒想到他有病。她臉色變來變去,最後堅定道:“我不在意!”
江忍彈了彈煙灰,語調譏諷:“缺錢缺到這地步了?但我介意啊,你太醜了。再怎麼也得長隔壁七中沈羽晴那個樣子吧。沒看出我先前在耍你?滾。”
沈羽晴是隔壁七中校花,在念高二。
傳言是江忍現在的女朋友,然而很多人不信。再說,即便是,這世上新人換舊人的時候還少嗎?
舒蘭被羞辱一通趕出來,偏偏還知道江忍乖戾惹不起,不敢吭聲。
心中的火氣忍不住埋怨在了孟聽身上,要不是她彈錯了琴……
然而轉眼一想,舒蘭想起那句比沈羽晴還漂亮的話,她愣了愣。
她知道誰比沈羽晴好看,是孟聽。那種骨子裡純然震撼的美麗,已經因為眼睛受傷默默斂去了好幾年光芒。
孟聽從小就是大家關注的存在,舒蘭至今都記得第一面見到十歲的孟聽,那種讓人難忘的驚豔精緻感。漂亮無垢,生來就是讓他人自卑的。
約莫是所有人都想觸碰又向往的水晶禮物那種感覺。
她咬牙,一方面心想比起孟聽,沈羽晴算什麼?一方面又想,還好江忍不認識從前的孟聽。
~孟聽從利才職高走出去,隔壁七中已經放學了。
兩所高中毗鄰,左邊是國立七中,裡面都是成績好的優等生,右邊的利才卻是私立的一所職高,裡面管理混亂不堪,但是有錢人很多。那裡是纨绔子弟的天堂。
兩所學校自打建立開始,七中的人瞧不起利才的不學無術成績垃圾,利才的瞧不起七中的窮光蛋自命清高。
孟聽忍不住擡眸往自己學校的電子熒幕上看過去。
那年熒幕總是用來播報各種宣傳大事,紅色的字體滾動出現在黑色的屏幕上——
B大著名教授張宏老師演講會,歡迎同學們參加,地點……
她眼睛一疼,卻一眨不眨不肯閉眼。
後面的字體滾動出來:今日時間——20xx年,十月十一日19:03,星期四。
不是在做夢,她真是回到了五年前。她短暫人生中轉折的這一年。孟聽幾乎有痛哭一場的沖動,最終看着寂寂無人放學後的校園,她握緊書包帶子往公交站走過去。
她回家的班車并不多,半個小時一班。孟聽從自己包裡翻出了學生交通卡,在站台前等待。
她等了十分鐘,把每一個停留點都看了一遍。這是回家的路,上輩子無數次想回家,這輩子終于得償所願。
然而車還沒來,遠處卻傳來山地摩托賽車刺耳的聲音,她緊握拐杖,睫毛輕顫。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摩托車疾馳,割裂風聲。
賀俊明吹了個口哨,喲了一聲:“忍哥,那個在學校看到的瞎子。”
江忍頭盔下的眼睛掃了過來。
然後車頭一拐彎,在孟聽面前停了下來。孟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風吹起她的頭發,孟聽的頭發别在耳後,額前空氣劉海略微淩亂。
江忍停穩了車,把頭盔取下來。
賀俊明和方譚緊跟着停了下來。孟聽記得這年的江忍。
這年他打了一個耳洞,上面别着黑色鑽石。他銀色短發張揚不羁,落在别人身上是殺馬特,但是他長得好,江忍長相頗有英氣,不是那種幾年後受歡迎的奶油小生長相,而帶着野性和硬朗。他是實打實的不良少年。
賀俊明忍不住嘴賤問她:“七中的高材生同學,你真是瞎子啊?”
孟聽不知道他們怎麼就停這裡了,聞言頓了頓,輕輕點頭。
江忍低頭看她半晌,目光從她長發上略過:“七中的,來我們職高做什麼?”
孟聽心裡一緊,不知道怎麼在這裡也會遇見他,幹脆僵硬着不說話。
方譚挑眉:“還是個啞巴啊?”
孟聽抿唇,安安靜靜的模樣,又點了點頭。
她兩次點頭,都沒有回答江忍的話。他把頭盔往車頭上一挂,彎了彎唇:“高材生,上車我送你回家呗。不收錢,關愛殘疾人。”賀俊明差點噴笑,卧槽哈哈哈關愛殘疾人!要不要扶着過馬路啊。
方譚也憋住了笑意。
孟聽緩緩搖頭,也不和他計較。
她站得很直,因為是秋天,裡面一件針織薄毛衣,外面是七中寬大的校服和校徽。雖然看不出她身材,然而露在外面的脖子纖細皮膚白皙。有種嬌弱的感覺。
江忍從兜裡摸出打火機按着玩。
火苗在他眼前跳躍,他看着她,墨鏡占了大半邊臉。她緊緊握住盲人拐杖,有幾分無措的羸弱,她在緊張。
“書包裡有什麼,拿出來。”江忍的目光落在她如玉的手背上,她很白,黑色的盲杖倒像是成了一塊墨玉。
孟聽不想惹他,隻盼着他快走。于是聽話地把書包拉開給他看。她其實也忘了書包裡會有什麼。
拉鍊拉開,裡面一本物理書,一本英語書。
一個筆袋,還有眼鏡盒、零錢包。最後還有一盒小草莓。
這個季節很難買到草莓,這是舒爸爸費了很大的勁從實驗室那邊弄來的營養液溫室草莓。就一小盒,他讓孟聽上學帶去餓了吃。
然而那年的孟聽舍不得吃,給了妹妹舒蘭。
“草莓拿來。”
孟聽手指顫了顫,一開始沒有動。
算了,沒關系,别惹他生氣。她白皙的手把草莓盒子遞了出去。
賀俊明他們都覺得納罕,又羞辱又搶她東西,她始終沒有憤怒生氣,脾氣好到不像話。有種和他們完全不一樣的氣息。
“離得這麼遠做什麼,拿過來啊,難不成要老子扶你。”
孟聽擡起眼睛,不适應地眨了眨。看見他的方向,把盒子遞過去。
江忍低眸看她。
十月微風清涼,白皙的臉一大半都被墨鏡蓋住看不真切。她靠過來,他覺得自己聞到了淺淺的花香。她把盒子放在了他車頭,然後退開遠離。
下一秒公交車停靠。
孟聽拉好書包,一言不發握住盲杖上了公交。她走得不疾不徐,仿佛從未遇見過他們,也沒有向車上的人揭發他們“搶劫”的罪行。
方譚一行人看得瞠目結舌。賀俊明忍不住小聲說:“忍哥欺負人家做什麼。”
瞎子欺負起來有成就感嗎?還是個小啞巴。
又啞又瞎,真可憐。
直到車子開遠了。
江忍用大拇指彈開那個透明的草莓盒子,也不在乎洗沒洗,拿了顆丢嘴裡。
意外的甜。
賀俊明看得眼饞,也忍不住說:“忍哥分一個給我呗。”
江忍頭都沒回,連着盒子帶草莓,一起投籃扔進了垃圾桶,一命即中。
“沒熟。”他說。
“……”
“……”
算了,不吃就不吃。江忍長腿一跨上了車,頭盔也沒戴。她能準确把草莓放在他車上,真瞎?還是裝瞎?
~
孟聽回了家,她從零錢包摸出鑰匙,顫抖着手指開了門。她真的又能回家了。
客廳沙發上的少年聽見聲音回頭,見到孟聽,又冷淡地别過頭去看球。
然而廚房裡圍着圍裙的舒爸爸卻趕緊擦手出來,笑意溫和:“聽聽回來了呀,快洗手,準備吃晚飯了。小蘭沒有和你一起回來嗎?不是說你今天去看她表演嗎?”
再次見到已經去世的舒爸爸,孟聽忍不住紅了眼眶。
舒爸爸是孟聽的繼父,叫舒志桐,孟聽和媽媽出車禍以後,媽媽去世,而自己的眼睛受傷。舒爸爸一個人撫養三個孩子,卻從來就沒有想過抛棄孟聽,反而對她視如己出。
舒蘭和舒楊是舒爸爸親生的異卵雙生子兄妹。
孟聽從前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裡很尴尬,所以努力懂事聽話,照顧比自己小兩個月的弟弟妹妹。但是現在她無比感激上天能讓她重來,有一次報答舒爸爸的機會。
她一定不會讓他再出事,讓他這輩子安享晚年。
她放下書包,想起舒蘭的事,輕聲道:“舒蘭說她在外面吃,她晚上有慶功宴。”
然而孟聽心中卻清楚,剛剛遇見江忍,也就是說,舒蘭依然失敗了。
不管是前世今生,江忍都不太喜歡舒蘭。也算是命運的巧妙之處。
晚上睡覺前她一摸書包,看見了自己滑稽的學生證照片。
舒爸爸為了照顧她的眼睛,孟聽的卧室是很暗的光。這張照片還是高一入學的時候照的,那時候孟聽眼睛反複感染,不能見一點強光,于是老師讓她蒙着白布照一張,然後讓人幫她P了一雙眼睛。
念過書的都知道學校的攝影技術,非常可怕。
那年PS遠沒有幾年後精湛,這雙眼睛死氣沉沉,顔色不搭,分外不和諧。把孟聽自己都吓了一跳。
于是看久了,從高一到高二,同學們都以為,孟聽即便眼睛好了,也就長學生證上這個模樣。
孟聽把它妥帖放進書包,并沒有嫌棄。她隻是有些想念老師和同學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孟·假瞎子·小啞巴·可憐·聽。
大家起初:孟聽好可憐啊,父母都沒了,眼睛還成了那樣,長得還……
後來——
孟·真女神·大美人·全能·聽頂着大家同情的目光。所有人:……第二天是周五。
孟聽喝完牛奶,舒志桐照常檢查了下她的眼睛。然後說:“爸爸以後隻能周末回來給你們做飯,研究所很忙,聽聽和舒楊以後就在學校吃飯可以嗎?”
舒楊嗯了一聲。
孟聽也點了點頭。
舒志桐又說:“舒楊好好照顧聽聽知道嗎?她是你姐姐,眼睛不方便,你們一個年級,不要讓人欺負她。”
舒楊說:“她不需要我照顧。”
“這孩子……”
舒志桐有些尴尬,随後拉過孟聽,有些抱歉地說:“聽聽,别和他計較。”
孟聽笑着說:“不會,舒楊嘴硬心軟。”
舒志銅有些不好意思:“舒爸爸麻煩你一件事。”
“小蘭昨晚上沒回來,她說在同學家睡。她長大了,很多事情我不好管。我怕她在學校……”他頓了頓,最後想到女兒歎了口氣。“我怕她早戀走歪路,你這麼乖又懂事,多教教她好嗎?”
孟聽還是介意舒蘭上輩子放任自己死去。
如果不是因為舒蘭解開那條繩子,她不會死。更何況,她冒着危險下去是為了找山體滑坡中失蹤的繼弟。她沒有弄清舒蘭解開繩子是為了什麼,但是心中總歸有根刺。
然而看着眼前這個為了兒女們身負債務兩鬓斑白的男人,孟聽什麼也說不出來了,最後點了點頭。
孟聽和舒楊一前一後往學校走。
他們都念七中高二,孟聽在一班,舒楊在二班。
兩人都是班級第一名。
孟聽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燒傷以後,是舒楊和舒爸爸堅持讓她治療。他們從來沒有放棄她。
舒楊的背影越來越遠,良久過馬路之前,他回頭看了眼孟聽,腳步停下來,默默等她。
兩人七點四十五一起到達學校,然後都安靜地走進各自的教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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