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懷孕,性教育不能“缺席”
全國首家少女意外妊娠援助中心在重慶已成立了一年多,伴随着中心的成立是各方的争議,有人認為是對少男少女的性行為縱容,有人認為此舉是“正視問題的表現”。繼重慶之後,北京、杭州、濟南、西安、成都等地相繼成立了這樣的援助中心。作為首家提出對意外懷孕少女援助的機構,現運作情況如何?4月13日下午,記者采訪了重慶市計劃生育科研所附屬醫院院長、重慶市少女意外妊娠援助中心主任曾慶亮。精彩言論無論如何要檢讨我們教育本身的問題,不能光靠醫生在後面去收拾殘局。起碼性教育的“缺席”,使得戀愛中的少男少女不懂得如何成熟地看待性;使得少女們面對戀人提出的性要求時,不懂得或者不善于說“不”。性這個問題堵是堵不住的,關鍵是如何去疏導,作為以前的條例,大學生意外懷孕了,本來就很痛苦,你學校還要開除,簡直是落井下石。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要對未成年人進行心理、社會、倫理相關的性道德、性人格的培養,這些不是目前中學教育中的生理衛生課就可以簡單解決的。
《新京報》,曾院長,這些天聯系采訪但你一直很忙,是否援助中心的工作讓你難以抽身?
曾慶亮(以下簡稱“曾”)。我們是國内第一家對少女意外懷孕進行援助的機構,方方面面的事都是以前所沒有遇到過的,每個醫生都得付出大量的時間精力,不光是對這些女孩們援助,還要對她們的心理進行研究分析。
一年援助400受困少女
《新京報》?
曾,當時我們研究所有些課題正好涉及到這方面。從醫療的角度講,從門診就診情況和人流情況我們發現,這幾年少女懷孕後來人流的百分比呈上漲趨勢,以每年6.8%的速度遞增,1995年大概隻有13%,現在,十八歲以下的青少年要占到(人流總量)三分之一多。
《新京報》?
曾,她們本身就很痛苦,但又不知道如何正确尋求治療,要麼到藥店,要麼到私人醫院,而一些做人流的個體醫院技術條件、消毒設施都非常糟糕,态度也不好,這些很容易給懷孕的少女造成陰影,甚至影響個人健康乃至給整個家庭造成危機。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就需要設立一個公益性的門診為她們服務。
《新京報》?
曾,進行過咨詢的就數不過來了。
《新京報》,有沒有進行過分析?曾,也有一些是辍學的,這個我們不會刻意地去問。在某種程度上,她們都不滿18周歲,最小的才12歲,她們都是受害者,我們都有責任解除她們的痛苦。
《新京報》,費用全免嗎?
曾18周歲的女孩,沒有經濟能力。我們就免掉她的手術費,有些藥品是廠家贊助的,也免費。但對于有些藥品還是收費的,如果要做藥物流産、無痛人流等,麻醉藥品的費用,她們還是要支付一部分的。
《新京報》?
曾,按照實際援助情況,可以去他們那裡報銷一部分費用。
《新京報》,有人擔心這樣會縱容孩子犯錯,您怎麼看?
曾,不是說有消防隊了,大家就都去放火了,通過對這些救助的孩子的情況分析,發現沒有一個是願意懷孕的。我覺得還像一個人觸了電,很疼,但還沒有打死,你跟她講這個電有多危險,及時地給她一個教訓,一個指導,這非常重要。
女兒被施暴家長“忍氣吞聲”
《新京報》?
曾,一時控制不住吃了禁果,很多并不清楚性是怎麼一回事,有的簡單地認為(事後)洗洗就行了。還有一些,确實是遭遇強暴什麼的,遇到這樣的女孩,我們就會勸說她,對其實行法律援助,建議走司法程序。
《新京報》,很多女孩被強暴并不去報警,而是一直瞞着?
曾,有很多女孩都是這樣。最後,肚子越來越大,知道懷孕了,走到我們這裡來,才把這些事情講出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就勸說她們走司法程序,将罪犯繩之以法。
《新京報》?
曾,一般的還是同意的。去年6月1号,我們這裡來了一個女孩講了她的經曆,當時讀高三,她和另三名女學生一起旅遊,住在當地的一個小旅館裡,晚上四名女孩全被一夥不明來曆的男子強奸了,事後四個女孩都沒有報警也沒有跟家長說,後來這一情況還是被她的母親發現了,她母親便帶着她到我們這裡來看,當時我們的醫生就勸母女報案,開始她們還不同意,後來我們通過做工作,法律志願者給與無償的法律援助,母女才同意采取司法程序正視這一問題。
《新京報》?
曾,比如說去年年底我們還接待過這麼一個女孩,她是高三的學生,也是由她母親帶着來的,醫生給她診治,發現她不是意外懷孕,是性病,盡管咱們這裡是針對意外懷孕的少女做妊娠手術免費的,但是鑒于她是學生,也給她免費了,但在交談中,我們知道,她是和學校一名30多歲的單身教師發生性關系時得病的,這個女孩講她的老師将她帶到學校外面的一個小屋裡去做那種事,她知道去過那個小屋的不光她一個,還有其他的女生,聽到這種情況,我們建議采取司法程序處理這件事,但是卻遭到了孩子家長的拒絕。
《新京報》?
曾?有的時候覺得有些家長很愚昧。我們開出的藥方,學生的家長還拿給這名教師看,向他咨詢行不行,家長之所以不願意揭穿這件事情估計是有兩個考慮,一是,怕事情抖出來影響孩子的高考,一是該名教師答應以後娶這個女孩。你說說,簡直太荒唐了。我們試圖去說服她們,最後她們卻消失了。
《新京報》,你們怎麼辦?
曾,而且就是醫生,很多事情我們做不來。
愛心輔導救回尋死少女
《新京報》?
曾,裡面有搞法律的,有搞心理咨詢的,還有重慶有名的心理學醫生加入進來了,另外我們還有30來個愛心媽媽。每一個來就診的都給她做思想工作,給她講各方面的知識。在許多少女對治療産生抵觸情緒時,我們就會給她安排愛心媽媽,讓她們相信我們。
《新京報》,你們都要把這些女孩的事情告訴她們的家長嗎?
曾,因為牽涉到一個簽字問題,因為我們隻是醫院,做這些手術肯定是帶有風險的,就需要她的監護人來簽字。
《新京報》?
曾(少女)實在做不通思想工作的,可能最後就消失了。
《新京報》,在你們治療的女孩當中,每一個都是由她們的父母簽了字的?
曾。這跟我們的法律有關系,像台灣自己簽字就可以了,而我們這裡還有一些不滿16歲的少女,她們還沒有成人,沒有權利。隻有極其個别的我們找她的其他親屬簽字。我們曾援助過這麼一個女孩,她的父母都在監獄裡面,開始我們想到監獄裡讓她的父母把字簽出來,後來有很多不方便的原因就沒有搞成,而她是由居委會的老大媽們送來的,最後,我們就請居委會的工作人員和這個女孩的叔叔簽了字。
《新京報》,會不會把一些女孩擋在了外面?
曾,我們中心成立以來,北京、杭州、濟南、成都、西安都建立了一些類似的機構,但許多機構并不十分成功,這就跟媒體的報道過分突出簽字有關,還沒有做思想工作就把這些學生吓在外面了。
《新京報》,她們會不會擔心保密工作?
曾,不會查人家身份證,互相之間應該是一種絕對的信任,也不排除一些人報假名,不管怎樣,我們都會為這些孩子保密。但是愛心輔導是有用的,有些女孩看到有關愛心媽媽的報道,她們一到中心來求助就直接點名要愛心媽媽。
《新京報》,她們的心靈可能會更痛苦。
曾。比方說,我們遇到過一個大學生,她交了一個研究生男朋友,就在她懷上小孩後不久,她的男朋友提出了分手,這讓她很痛苦,既不敢跟家裡說,也不敢跟同學說,她說她想過很多種死法,比方說吃安眠藥啊,從樓上跳下去啊,後來她想到無論怎麼死,死後警察為了弄清楚死因都有可能解剖屍體,若發現她的肚子中還有一個小孩,她就是死了也會很難受,是不清白的。後來她又想過卧軌,被碾碎了,可能就看不出小孩來了,但又怕碾不碎還是會暴露,最後聽說我們這個機構,便想先把小孩弄掉再死就沒人知道了,我們的醫生和愛心媽媽了解到這些,就為她做思想工作。
性這個問題堵是堵不住的
《新京報》?
曾,受到父母的責備。有一個女孩懷孕了,她同意由我們告訴她的家長,當時她家長的反應完全就是那種晴天霹靂,但這個不光是小孩的責任,也有你家長的責任,也有我們教育的責任,也有我們全社會的責任。試想,把全部責任都推給小孩,她能夠承受得住嗎?
《新京報》?
曾,我們教育部開始正視這個問題了,在去年9月份把大學生管理條例進行修改,大學生懷了小孩不再開除了,還在廣州搞了試點。性這個問題堵是堵不住的,關鍵是如何去疏導,那麼作為以前的條例,她大學生意外懷孕了,本來就很痛苦,你學校還要開除,簡直是落井下石啊,這裡面有學校的責任有醫院的責任,有家長的責任。
不能光靠醫生收拾殘局
《新京報》,好像不能治根?
曾,無論如何要檢讨我們教育本身的問題,不能光靠醫生在後面去收拾殘局。在國外,從小孩還在幼兒園時,老師就會告訴她(他),她是怎麼來的,告訴她哪些人可以接觸,哪些人不可以接觸,包括男孩,也同樣要進行這方面的教育。
《新京報》?
曾。盡管我們現在出現了性教育教材,重慶也有,但是像在大學中就是一個選修課,你不一定非得去認真地學習;在很多中學,體育和衛生是一個處室,講課的老師有時候是體育老師或者生物老師,這差的太遠了,根本就是兩碼事。
《新京報》?
曾“缺席”,使得戀愛中的少男少女不懂得如何成熟地看待性;使得少女們面對戀人提出的性要求時,不懂得或者不善于說“不”;也使得她們在面對性侵犯時,不懂得如何有效地保護自己。受孕了,也不能及時采取恰當手段終止妊娠。當然,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不僅要對未成年人進行性知識的傳授,還要進行心理、社會、倫理相關的性道德、性人格的培養,這些問題不是目前中學教育中施行的生理衛生課就可以簡單解決的。(《重慶晨報》記者陳靜對此文亦有貢獻)記者劉炳路北京報道(新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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