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花欲燃吖

通常來講，長篇小說由于人物衆多，情節又錯綜複雜，所以對作者的叙事手法要求極高，稍有差錯，極容易後期乏力，要麼挖坑不埋，要麼爛尾切割。《金瓶梅》在叙述上就十分讨巧，作者用插叙的方式，将線索明暗線交疊，花開兩朵各表一支。用這種藝術手法來結構全書，使得全篇故事跌宕起伏，引人入勝。

該書故事主要圍繞西門慶的情感生活以及政治生命展開，而他的私生活又和仕途緊密聯系在一起。譬如因為楊提督被彈劾，連累西門慶親家陳洪落馬，随後便有了陳經濟和西門大姐上門投靠這一情節，為後期陳經濟和潘金蓮的苟且埋下伏筆，不僅如此，作者在陳洪垮台這一事件引出了李瓶兒慌不擇路錯嫁蔣竹山，也捎帶讓讀者見證了西門慶的政治手腕。

話說這一日西門慶和李瓶兒濃情蜜意後正準備歇卧，就不回家了，誰知夥計玳安慌慌張張地敲門來告知主子：“姐姐、姐夫都搬來了。許多箱籠在家中。大娘使我來請爹，快去計較活哩。”

西門慶察覺此事不同尋常，告别了李瓶兒立刻回到家中，見到親家陳洪親筆書信方知幹系重大：兵部王尚書延誤軍機連累楊提督被彈劾太重，而依附楊家的陳家自然不能幸免于難。此時的西門慶早已将李瓶兒忘之腦後，也未再起莺莺燕燕之心，他鄭重其事的看了信，又左右沉思片刻，命吳主管連夜去抄錄一張東京下來的文書邸報。

這不看萬事皆休，看了隻覺得三魂丢七魄，西門慶惶惶不可終日，答應李瓶兒要重新修蓋花園全部停工，西門府中大門緊閉一概不見來客，也命家中人事萬分小心。吳月娘見西門慶提心吊膽有些不理解，直言：“冤有頭債有主，他陳洪出事，關你西門慶什麼事？”

西門慶道：“你個婦人懂個6！”

我先前就說過吳月娘無論從見識到能力都十分普通，她唯有一處優點也是她常挂在嘴邊的，就是女兒之身嫁給西門慶，一生正直清白不肯和腌臜的風氣同流合污。可論及西門府的當家主母，月娘的确少了些遠見，也不夠有洞察力。

西門慶惟恐災禍降臨到自己頭上，是因為他清楚唇亡齒寒的道理，對吳月娘訓斥道：“女兒和女婿這倆倒黴孩子來投奔我，那陳洪又是我親家，更何況咱家在清河縣什麼人緣你心理沒數嗎？巴不得等咱落勢踩上一腳，萬一有個不開眼的投訴我，你我身家不保啊！”

寥寥幾語讓讀者見識到了西門慶的另一面，一個不花天酒地專心幹事業的精明商人，一個常年沉湎于聲色之中的男人，破天荒的戒色破财，可見在西門慶的心中有杆秤，孰輕孰重，心裡掂量得十分清楚。

他是熟谙封建社會“潛規則”遊戲的高手，在預感到個人即将陷入的滅頂之災後，極力籌謀去消弭災禍來自保。

于是，在下一章回中，西門慶讓來保去東京找當朝權貴蔡京平事，來保兩個走到府門前望着守門官卑躬屈膝地開口：“勞煩，太師老爺在家不在？”那守門官道：“老爺不在家了，朝中議事未回。你問這個幹什麼？”來保又問道：“管家翟爺請出來，小人見見，有事禀白。”

看門的官吏冷言冷語，别問，問就是都不在。來保明白這時需要“懂事”，遞上一兩銀子後，那看門的給指出了一條明路，可以先找高安通報給蔡京之子蔡攸。來保機靈，隻見高安出來，來保慌忙施禮，遞上十兩銀子，這才順利來到蔡攸面前。

蔡京父子倆都是當朝數一數二的寵臣，如今蔡攸的形式作風和父親如出一轍，見揭帖上面寫着“白米五百石”，換了顔色叫來保近前說道：“你還往到李爺那裡說去。”又差管家高安同去替來保做敲門磚。

高安就在傍邊遞了蔡攸封緘，并禮物揭帖。來保下邊就把禮物呈上。李爺名邦彥，他說了一些客套話之後，便将如今朝堂上的趨勢說給來保聽，那聖上頒發了一道株連的人物名單，明晃晃地寫着楊戬名下等鷹犬之徒，狐假虎威之輩，要求将一幹人犯，或投之荒裔，不可一日使之留于世也！

來保一聽内有西門慶大名，立刻匍匐跪拜求李爺救西門慶一命。

邦彥見五百兩金銀，隻買一個名字，如何不做分上？即令左右擡書案過來，取筆将文卷上西門慶名字改作“賈慶”；一面收上禮物去。邦彥打發來保等出來，就拿回帖回蔡學士，賞了高安、來保、來旺一封五十兩銀子。

西門慶未曾見過“不可一日使之留于世”的話，但卻憑着敏感的政治覺悟僥幸逃過一劫，他托來保來給朝廷中的大官們送禮，用行賄以消災，他有财，關鍵時刻又不惜财，能舍才有得。作者沒有提及到底送了多少禮，但是邦彥賞了高安、來保、來旺50兩銀子看，必然是不惜舉全家之力的巨資。

這個故事裡我們能讀到封建社會的官場“潛規則”，“久熟”的蔡府門前，沒有銀子也是要吃閉門羹。所到之所，處處是禮，件件是意，而官員們又很會打官腔，惺惺作态地推辭一番：“我怎麼好受此禮物？”

一個細節，一個微妙的神情都是人情世故，他“看了”禮單後，将來保呈上的孝敬悉數照收，大筆一揮可免一人命，也可除一人命。平民百姓的身家都系在當權者的一念之間，如今西門慶是有平事的本錢，若是那受了栽贓陷害的無辜市民，又該如何自保？

《金瓶梅》再現了明代的官官相護，“貪腐受賄”的腐敗局面，官吏豪紳一邊欺壓百姓，一邊相互勾結，西門慶的崛起是那個時代的縮影，西門慶的落幕也是這個爛透了的時代最終的結局......

——————

點開主頁查看更多書評。

《儒林外史》從妻妾隐秘的上下之争，看嚴監生被“榨幹”的一生

《我的叔叔于勒》：教材删去了3處關鍵信息，少了原著的“靈魂”

《紅樓夢》秦可卿命喪天香樓，被删減的“爬灰”真相到底是什麼？

更多精彩资讯请关注tft每日頭條，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最新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