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訴人：海平，50歲，自由職業

　　精彩導讀：年輕時，海平娶回漂亮的“萬人迷”紅英。婚後，卻因為女兒的一次意外，兩人翻臉離婚，紅英閃電般與他人再婚。短短兩個月後，當紅英哭求着重新回歸時，已懷有身孕，他們再次複合。二十年後，海平遭遇一場大病，妻子卻獨自飛走，而兒子的身世成為謎團……(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記者印象：這是一個憤怒的男人，言語裡全是仇恨，滿臉滄桑，看起來生活很不易。提到曾經的妻子，他沒有一句中肯的評價，基本全是貶義的漫罵。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傻的冤大頭，為什麼自己有恩于人，卻屢屢被辜負。

　　1.娶了“萬人迷”很得意

　　年輕時，我在當地的文娛隊裡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歌手。那時，驕傲的青春，意氣風發，恨不得将世界上所有的美好東西都攬為己有。愛情，更是如此。

　　在我身邊，常常圍繞着一些年輕女孩，但我總覺得她們身上缺點什麼，直到遇見了紅英。

　　我們是相親認識的，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的感覺就三個字——真漂亮！那是一個相對貧瘠的年代，女孩子們都粗糙得有些中性。可紅英不一樣，她頭發上戴着花發卡，衣服上别着上海牌胸針，這些精緻的小裝飾，讓她在一堆女孩裡顯得與衆不同。

　　紅英是萬人迷，身後跟着強似一個排的追求者，但她偏偏選擇了我。我得意地笑，漂亮的女友，體面的愛情，還有什麼好挑剔的。相處時，總有人暗中提醒我，說紅英這姑娘不踏實。可我怎麼看她都覺得賞心悅目，心想漂亮的女人總是遭人嫉妒吧。

　　一年後，我力排衆議，和紅英結婚了。男主外，女主内，我以為生活能像父輩們一樣順理成章。可是，我的生活是一個奇怪的畫面：每天，我早出晚歸，回到家見的卻是冷鍋冷竈。我累得筋疲力盡，我的漂亮老婆卻靠在沙發上搗騰着自己那長長的指甲，一臉無辜地看着我，似乎在問，你怎麼還不去做飯啊？

　　我們開始吵，她理直氣壯地反擊：“你知不知道，我是娘家最小的女兒，從來沒有人指使我做事……”“你知不知道，我在娘家連内褲都是姐姐幫我洗……”“你知不知道，我聞着油煙味就覺得心煩……”我驚愕，是的，這些我都不知道。

　　我們都想讓對方按自己的方式來改變，誰也不願意妥協。就在日子過得心驚膽戰時，女兒意外地來到這個世界上。小生命的到來，帶來過希望，最後卻帶走我對紅英最後的一點愛。

　　女兒兩歲時的一天，我在外上班，紅英在家帶孩子。女兒嚷着口渴要喝水，紅英不耐煩，讓女兒自己去倒。小女兒爬上闆凳，顫巍巍地伸手去拿開水瓶，不慎從闆凳上摔下，滾燙的開水潑滿一身，全身上下大面積燙傷。

　　我趕回家時，女兒幾乎痛得窒息，我抱起女兒就往醫院跑。看着滿身包紗布的女兒，紅英還在辯解：“我怎麼知道會這樣……”我簡直萬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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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新婚夫妻變再婚

　　後來的幾年裡，我帶着女兒踏上漫漫求醫路。

　　那幾年，我一邊為生計奔波，一邊為女兒求醫問藥，風霜吹過我的臉，我再也不是當年風度翩翩的英俊歌手了。回到家裡，面對無所事事的紅英，我連看她兩眼的情趣都沒有了。我怨恨她，她是傷害女兒的罪魁禍首。

　　直到一天，紅英突然跟我提出離婚。我也厭倦了這貌合神離的婚姻，在上世紀80年代，我們成了罕見的離婚男女，這個女人簡直讓我丢盡了面子。

　　離婚三個月後，紅英閃電般再婚。一夜夫妻百日恩，得知她結婚的消息，我還是默默地傷感了許久。我帶着女兒，打算就這樣孑然一身地度過下半輩子。沒想到，兩個月後的一天，紅英突然出現在我們家門口。

　　她哭得可憐兮兮，罵自己以前身在福中不知福，說現在發現最忘不了的人還是我。她想重新和我在一起，而那時，她在法律上是另外一個男人的妻子。我拒絕了，可她不肯走，就住在我姐姐家裡，天天哭訴請求。

　　那時正臨近春節，我們當地的規矩，出嫁的女人是不能回娘家過年的。那麼冷的天，她哭得鼻子通紅，說如果我不答應，她就一個人在馬路上過年。也許是可憐她，也許還殘存着一絲愛意，看着女兒天天喊媽媽，我同意再給她一次機會。

　　紅英去和再婚丈夫辦離婚，那個男人列舉了一個清單，紅英兩個月裡吃穿花了他不少錢，如果想離婚就要賠償損失。我看着清單，一個雞蛋一元，一雙鞋20元，一件衣服50元……簡直是諷刺，紅英居然看上這麼個極品男人，我花了大部分積蓄，為她收拾着爛攤子，心想，這下她總算知道我是多麼好的男人了。

　　人回了，錢也賠了，我們似乎沒有不複婚的理由了。複婚後，日子并沒我想得那麼糟糕。那時，我開了一家商店，做起了個體戶。我在外忙進忙出，紅英就幫忙打下手。外人眼裡，我們是夫唱婦随，可我卻覺得有面無形的牆堵在彼此之間，而我更願站在牆的這邊，去暗暗地觀察揣摩她。

　　我們的日子漸漸富裕起來，家裡最早蓋上了小洋樓。後來，紅英生下了一個兒子。看着白白胖胖的兒子，我滿心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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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霸王”父親與子女決裂

　　日子就這麼過着，兒子漸漸占據了我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很多時候，紅英更像家中的一個擺設，她開心還是煩惱，我根本無心顧及。我們之間越來越無話可說，我的脾氣越來越大，有時自己都覺得像個暴躁的霸王。

　　我對紅英不滿，對生活不滿，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兒子身上。兒子從小到大，我讓他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學習工具用最好的。兒子沒有辜負我，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我并不是富爸爸，但隻要兒子向我伸手要錢，我從來都是大大方方的，不會少給半分錢。

　　就這樣，我把兒子捧在手掌心裡，拼死拼活地賺錢撫養他。沒想到，高考時兒子發揮失利，與重點大學失之交臂。兒子想複讀，他非常不甘心。偏偏那時，我總感覺身體不适，到醫院一檢查，居然是肺有點問題。那時，生意走下坡路，我的大部分積蓄都已在兒子身上耗盡，沒有錢再去支付昂貴的複讀費。為了不讓子女擔心，我隐瞞了實情，堅決不同意兒子複讀。

　　那段時間，我們父子之間戰火紛飛。我一次次揚起巴掌，兒子才妥協，極不情願地上了那所他根本不滿意的大學。但他總是說，是我毀了他的理想。上大學後，兒子住讀了，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為了他的學費，我全心賺錢。我們父子之間惟一的聯系，似乎隻剩下錢，每個周末他伸手，我付生活費，然後說不上三句話就各自忙自己的事。

　　兒子要錢多得離譜，那時我發現了紅英鬼鬼祟祟。我跟蹤，發現她瞞着我在做什麼亂七八糟的生意。家裡的錢都是我在管，她哪裡來的私房錢？在我的追問下，紅英才說出實話，原來兒子把用不完的錢都貼給了她，而她屢屢被騙得精光。于是，兒子不停地向我要，她不停地賠本，成為一個惡性循環。我惱羞成怒，兇狠狠地警告兒子，從此不再供他上學。

　　但兒子心疼他媽媽，他看不慣我對紅英的态度。我感到棘手，那些陳年往事，如何去向這丁點大的孩子解釋。我更不屑，我是一家之主，全家誰不是靠我養活啊，誰有資格來頂撞我。兒子很倔，他揚言，如果不給學費，要去法院告我。父子之間撕破了臉，開始在疏遠中帶着敵意。

　　和兒子的戰争中，我們忽視了對女兒的關注。那時，她已悄然長成一個大姑娘，自作主張地談起戀愛，天天喊着要結婚。我堅決不同意，就是看不上那個男孩子。紅英向着女兒，母女倆統一戰線，我氣不打一處來。我不松口，不給一分錢嫁妝，女兒因此與我決裂，一意孤行地結婚，然後遠走高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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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少年夫妻老來“敵”

　　我一邊恨鐵不成鋼，一邊怨恨紅英，她為什麼要處處和我作對，鬧得現在兒女單飛。

　　偏偏這時，紅英生病了，是宮頸癌的初期。俗話說，滿堂兒女不如半路夫妻。孩子們大了，紛紛離去，家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為了給她治病，我把家裡的樓房賣了，湊齊了她的手術費。她的病是治好了，但我們已經傾家蕩産了。

　　正當我以恩人自居時，我沉積多年的肺結核犯了。家裡沒有了錢，我躺在醫院裡，病危通知書一次次地下來。正當我想與紅英商量時，才發現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她的人影了。托人打聽，聽說她離家出走了。

　　我萬念俱灰，在最絕望的時候，等待我的居然是這番凄涼孤獨。因為當年的事，女兒至今不願意原諒我，我也不想觍着老臉去低頭。兒子研究生已經畢業，這麼多年來從沒往家裡打過電話。我找過他，可他的手機号碼總是在更換。我想，他是故意在躲我。我哥哥得知情況後，幫我出了醫療費，又将我接到家中休養，我才從鬼門關裡回來了。

　　回到家裡，我開始了漫漫尋妻路。我咽不下這口氣，一定要當面質問個清楚。我托朋友四處打聽，可武漢這麼大，無異于大海撈針。這一找，就是整整五年。當我終于找到她時，她在城裡做生意，和女兒一起過，生活居然過得不錯。當年，我寬宏大量地接受了她，而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她卻選擇離開我。可她言之鑿鑿，覺得和我在一起簡直是受盡折磨，我不僅是一個冷漠的丈夫，更是一個粗暴的父親。

　　往事曆曆在目，回想當年紅英生下兒子時，我突然一個冷顫。兒子出生時，正是我和紅英複婚的半年之後，而紅英之前曾與别人結婚兩個月，那這兒子到底是誰的？如今兒子這般絕情，更讓我懷疑起他的身世。莫非，我含辛茹苦撫養二十多年的兒子，隻是為他人作嫁衣嗎？紅英什麼都不說，我斷然決定立即離婚，從此不再見這個女人。兒子的身世，也成為一個謎團。

　　年近半百，我妻離子散。現在，我的房子沒了，生意垮了，一個人四處打工。人說少年夫妻老來伴，大難臨頭時，我和紅英卻最終成了敵人。回首三十年來，我早已經忘記了愛是什麼。為了填補感情的蒼白，我将全部心血澆灌在兒子身上，我将他當作自己最傑出的作品。如今，這一切都像易碎的陶瓷。

　　我可以用五年來尋找紅英，也會用更多的時間把兒子從人群中挖出來。不是為了父子相見，我想我們會對簿公堂。我無法預料後果，也許自有公道，也許孤獨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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