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長夜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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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什麼時候死的？”

“昨天夜裡，或者就是今天吧。——我說不清。”

“怎麼死的？”

“怎麼死的？還不是窮死的”

……

在魯鎮舊曆的年底，伴随着送竈的爆竹聲和家家戶戶“殺雞、宰鵝、買豬肉”等迎接新年的“祝福”中，祥林嫂死了，沒有任何人在意，或者說沒有人願意在臨近祝福的時候提起……

“頭上紮着白頭繩，烏裙，藍夾襖，月白背心，臉色青黃，但兩頰卻還是紅的”，這是二十六七歲祥林嫂剛到魯鎮的樣子。盡管模樣周正，手腳壯大，看起來順眼并且安分耐勞，但還是因為死了丈夫、是一個寡婦而令魯四老爺皺起了眉頭。

“五年前的花白的頭發，即今已經全白，全不像四十上下的人；臉上瘦削不堪，黃中帶黑，而且已經消盡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的似的……”這是祥林嫂死前最後的樣子。

魯迅回到故鄉魯鎮再見到祥林嫂時，彼時的她俨然成為了一個乞丐，“一手提着竹籃，内中一個破碗，空的，一手拄着一支比她更長的竹竿，下端開了裂”。

本以為她會來向自己讨錢，卻不想見了魯迅的祥林嫂隻顧問“人死之後有沒有靈魂？有沒有地獄？死掉的一家人能不能見面？”

悲慘已經不足以完全表達出祥林嫂的命運，年輕時就死了丈夫，被衛老婆子帶來魯四老爺家做工，沒多久就讓婆婆帶回去強制嫁給了賀老六，賀老六因為風寒死了，生的兒子阿毛被狼吃掉了，重新回到魯四老爺家沒多久被趕出來了……

最後怎麼成為乞丐，我們并不知道。但在新年即将到來的爆竹聲中，在魯鎮家家戶戶熱鬧的“祝福”中，祥林嫂關心的是“死之後會怎麼樣”，生活的絕望已經讓她失去了活下去力氣。

不禁有人會問，是誰讓祥林嫂到了這般地步？誰“殺死”了祥林嫂？

從祥林嫂第一次到魯四老爺家時，就因為她死了丈夫而覺得“不祥”，第二次的時候更是覺得她敗壞風俗，隻因為祥林嫂的改嫁。

“這種人雖然似乎很可憐，但是敗壞風俗的，用她幫忙還可以，祭祀的時候可用不着她沾手，一切飯菜，隻好自己做，否則，不幹不淨，祖宗是不吃的”。

死了丈夫的祥林嫂不但沒有受到同情，卻被覺得“不祥”，因為沒有“從一而終”而被說“傷風敗俗”。因為“不幹淨”，在“祝福”的時候祥林嫂再也幫不上一點忙，四嬸總會大聲嚷嚷着“你放着吧，祥林嫂”。

直到最後祥林嫂不敢去碰祭祀的東西，膽子越來越小，怕黑影，精神愈發不濟，記性越來越差，最後被魯四老爺家打發走。

是魯四老爺斷了祥林嫂的物質與栖息地！

第二次回到魯四老爺家的祥林嫂因為“不幹淨”幹不了許多活，魯四老爺家便尋柳媽做幫手。柳媽同其他人并沒有什麼不同，雖然是與祥林嫂一起忙活，卻也不忘嘲笑她改嫁的事。

“你呀，我想：這總是你自己願意了，不然……”“祥林嫂，你實在不合算，再一強，或者索性撞一個死，就好了。現在呢，你和你的第二個男人過活不到兩年，倒落了一件大罪名……”

柳媽總會拿改嫁的事情嘲笑、“吓唬”祥林嫂，還勸她到山神廟裡捐一個門檻當作自己替身，被萬人踩、跨，以贖了這一世的罪名……

在柳媽眼中，女人改嫁是有罪的，需要在活着的時候贖罪，才不至于将來到陰司時被閻王鋸開，分給兩個男人……

是柳媽“殺死”了祥林嫂的活下去的意志！

祥林嫂碰人就開始反複說着阿毛被狼吃掉的事，但她不知道，她的悲哀經大家咀嚼賞鑒了許多天，早已成為渣滓，隻值得煩厭和唾棄。但在柳媽将與祥林嫂之間“改嫁”的話題傳揚開後，許多人都發生了新趣味。

大家都說着，“祥林嫂，我問你：你那時怎麼竟肯了？”（結婚當晚撞了一次頭，後來還是順了賀老六，生了阿毛。）“唉，可惜，白撞了這一下……”

祥林嫂也知道大家在嘲笑她，于是整日閉了嘴唇，默默的跑街、掃地、洗菜、淘米。頭上帶着大家以為恥辱記号的痕迹，卻還不忘去土地廟捐門檻。

是魯鎮上的所有人“殺死”了祥林嫂！

所以誰是“殺死”了祥林嫂的真正兇手？是魯鎮上所有人的冷漠與無情，讓本就命運悲慘的祥林嫂并沒有感覺到一絲絲的溫暖與希望，就連乞讨也隻是個空碗。

祥林嫂是受到當時封建落後思想荼毒的犧牲品，時代讓祥林嫂因為改嫁受人唾棄、無人憐憫，因為死了丈夫而令人“皺眉”，因為嘴上念着孩子被狼吃而令人厭棄，時代也“殺死”了祥林嫂。

鞭炮聲又響起了，夾着團團飛舞的雪花，魯鎮上甯靜與熱鬧不斷交替，祥林嫂再也沒被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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