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在接受福布斯中國的一次采訪中，趙燕憶起了自己在上世紀 90 年代的早期創業經曆 ：“在那個年代，太多年輕人、大學生都到了海南去。到了晚上，年輕人就坐在草地上，彈着吉他、唱着《故鄉的雲》，不知道第二天的飯錢在哪裡，但都很開心。”

趙燕登上了福布斯中國2020年最傑出商界女性榜，排在第 19名。圖片來源：ASKA LIU

“那時候的我們，可能跟現在的年輕人不太一樣，我們想的是，要為着自己的理想和情懷奮鬥。而且那時候是覺得，市場經濟是中國的未來，是大有可為的。” 趙燕說。

30年後，趙燕已經成長為中國最成功的商業領袖之一，并登上了福布斯中國2020年最傑出商界女性榜，排在第 19名。

顔值經濟受益者

2019年11月6日，趙燕控股的華熙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熙生物）正式挂牌科創闆。上市當日，趙燕照常穿着自己設計的服裝出席敲鐘儀式，她的雙馬尾辮略微蓬松，笑容輕盈，在合影中倍顯親切活力。與趙燕的笑容相互映襯的是，這家全球最大玻尿酸生産商在股票市場上收獲了不錯的成績。開盤首日每股收盤價85.1元，較發行價47.79元大漲 78%，并以408億元的總市值一舉闖入科創闆排名前三，在衆多高新科技企業中引人注目。截至2020年1月14日，華熙生物股價收于每股83.79元。在這上市二個多月時間内，其股價最高沖至103.88元。

國内多家證券機構看好華熙生物的股市前景。招商證券分析師漆經緯和劉麗在去年12月份的研報指出，考慮到公司原料藥領域的龍頭地位，以及醫療及美妝終端的快速增長潛力，首次覆蓋給予“強烈推薦 -A”評級。中金公司的分析師樊俊豪同樣在去年12月給予華熙生物跑赢行業評級，2020年度目标價每股100.00元。

在大衆眼裡，這家公司與“顔值經濟”息息相關。其公司的主要産品玻尿酸又名透明質酸，具有獨特的鎖水能力，一個透明質酸分子能夠攜帶500個以上的水分子。近10年中，因該物質在美容領域的廣泛應用而為公衆所熟知，成為 “美容聖品”。而在另一方面，透明質酸作為一種人體能自身分泌的天然潤滑劑，常用于骨關節炎治療、滴眼液等諸多醫療領域。

據 Frost & Sullivan《中國透明質酸行業市場研究報告》顯示，2018年，全球透明質酸原料的銷量共計500噸，其中銷售排名前五的企業均來自中國。同年，華熙生物透明質酸原料産量為180噸，占比全球市場的36%。除高市占率外，華熙生物還擁有高毛利率，主營業務的毛利率已連續三年保持在75%以上。2018年度，華熙生物實現營業收入12.63億元，同比增長54.4%。歸屬于母公司股東淨利潤為4.23億元。此外，公司在香港、美國、歐洲等境外地區擁有多家子公司，去年前三月，公司境内收入占主營業務收入超過70%。

不僅如此，趙燕控股的另一家投資公司，華熙國際投資集團，也惹人注意。這家公司不僅擁有海内外80餘家全資子公司和投資控股、參股公司，涉及的領域也頗為廣泛，涵蓋地産、金融證券、影視娛樂、醫療美容、服裝服飾、文化體育等多個領域，總資産逾800億元。

時間到底施展了怎樣的魔法，讓一位對 “下海” 充滿幻想的理想型青年蛻變成一個成熟商業帝國的掌權者？福布斯中國在采訪中試圖一探究竟。

華熙生物挂牌首日，趙燕穿着自己設計的服裝出席儀式。圖片來源：DR

闖海人趙燕

視頻對話中，54歲的趙燕顯得淡然而坦率，言語間展露出明朗活潑的性格。她用那個年代大學生特有的詞彙和語句，描繪出一幅充滿青春記憶的畫像，尤其談及那代大學生特有的情結時，她的眼裡閃動着别樣的光芒。

大學畢業後，趙燕在一所大學擔任助教。當時，改革求新的思潮正在整個社會中蔓延，初露芬芳的市場經濟不斷攪動着她那顆年輕不安的心。于是，趙燕與當時的同事一起決定，要去海南尋找機會。彼時，海南剛剛成為中國最年輕的省份和唯一的省級經濟特區，國家對其的政策扶持力度很大。在當時南下的“闖海人”中，除了趙燕，還有馮侖、潘石屹等後來大有成就的企業家。

到了海南，還沒想好要幹什麼的趙燕等人先遇上了這樣一個機會。“那時候有一個合資工廠，由于經營不善，外資撤走了，留下上千台啟動不了的冰箱。我們一看，都是非常漂亮的冰箱。雖然我們也不懂冰箱，但我們就想能不能請人來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兒。”

他們的運氣不錯，請來的師傅檢查完冰箱後說補上一些元器件就能用，另外，合資廠願意以成本價把冰箱處理給他們。于是，趙燕等人便接手了這些冰箱，用抵押冰箱得到的貸款把冰箱一批批地修好賣出，從而掘到了第一桶金——80萬元。

倒騰冰箱讓趙燕們初次嘗到了甜頭，随後他們建立了第一個屬于自己的工廠——服裝廠，專為政府部門的出國代表團定制西服和職業裝；還購置了一些住房、寫字樓和土地，用于自住、辦公和買賣。在同伴看來，趙燕不僅善于出點子，還具有商業頭腦。在同行的四人中，她年齡最小，又是唯一一個女孩兒，卻被其他三個男孩兒一齊推舉為 “總經理”。不管是服裝廠還是買地的主意，都來自于她。

創業是一件有壓力的事情

随後事實也證明，辦服裝廠和購買房産土地的主意都不賴。服裝廠在營運後帶來了每年100萬元的營收，而土地則在随後興起的 “地産熱” 中獲得了超額增值。

1992年，在盈利夠分每人200萬資産後，趙燕和夥伴們選擇就此分道揚镳。趙燕轉手了服裝廠并賣掉土地，離開海南，開始北上。 不過這時候她突然發現，創業變成了一件非常有壓力的事兒。

“之前四個人還可以分工，一攤子事兒，每個人可以發揮自己所長，但到後面，要一個人獨自做決策了，壓力很大。”

和原始團隊告别後，趙燕踏上了一條嶄新的股權投資之路， 1990年至2018年期間，她帶領團隊成功開發建設了 “華夏銀行”、華熙國際中心、五棵松體育館等房地産項目，投資了第一創業證券、北京金隅、東方金誠、香港溢信等公司。然而有這麼一件事，讓她至今記憶猶新。

“當時我們四個人分開後才不到 2個月，我出了一次差，把企業交給了廠長和會計看管。但等我回來的時卻發現，賬上原本17萬的現金轉走了14萬，錢不見了，廠長和會計也不見了，還留下一份虛拟的合同。當時是新年的1月3号，我接到法院的通知，還是被告，當時候整個人是懵的。”

那次經曆讓趙燕深刻地體會到，創業并不是一個人的行為，而是需要帶動企業所有人朝同個方向努力的。

一度熱銷斷貨的“故宮口紅”背後藏着滿滿的科技和趙燕團體的執着。圖片來源：ASKA LIU

初心和管理體會

于是在 2001年投資接管華熙生物的時候，趙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高薪聘請了一位總經理。她不要求總經理賣貨提升銷量，而是要求總經理制定企業标準。在她看來，規範和标準能把所有人擰成一股繩。

“我想這類研發生産一體的科技企業，如果沒有标準，一旦走了一個人，那後面的人就不知道了。所以第一年，我們的主要精力是全方位地制定生産的規範和标準，做了産品一系列的 ISO9000 的第三方質量體系認證。”

現在回頭看，這一步的确非常重要。如今華熙生物的透明質酸産品規格，已從2001年的2個發展為目前的200多個，這必然離不開标準化、規模化的生産。

在問及30餘年漫長的創業過程中的挫折經曆，趙燕感慨道，做實體企業尤其不能忘記初心。“做事要跟着事情走，不能跟着錢走。你認為這個事是對的，未來發展方向也是對的，那無論多難，你要都堅持。”

2007年底，公司決定于第二年赴港上市，而在2008年公司路演期間，突然傳來雷曼兄弟破産的消息，金融危機開始顯現。“當時公司的日子很好過，透明質酸的全球市場原本很小，2005年新廠建成後我們就一直都是全球透明質酸最大的生産商，全球份額比現在還要高，還沒有應收賬款，大家都很飄，每年近億元的營業額恨不得有超一半的稅後利潤。因此這時候在投資環境不好的情況下選擇上市，公司内部就會有很大的分歧，有人會覺得上市完全沒有必要。”

2008年10月3日，華熙生物在港交所挂牌上市。據趙燕回憶，同時期路演的其餘4家公司均選擇了延期或者終止上市。在華熙生物挂牌的前後三個月，港交所均沒有任何其他一家公司上市。

那次上市，華熙生物釋放了25%的股權，卻隻融到了不到 6千萬港元（扣除融資費用），僅相當于公司一年的淨利。但在趙燕看來，這個決定是對的。“華熙生物面對的是全球的市場及競争者，那次上市對公司來說最大的意義并不是融了多少錢，而是給大家踩了一腳刹車。” 她覺得自 2008年上市起，公司的核心管理層被向上拔高了一個台階，更能以一個國際上市公司的身份來要求自己，有了更強的危機意識和國際視野。

2017年11月，華熙生物從港交所私有化退市，在其公告裡，華熙生物透露稱，自上市以來公司的股價表現一直不令人滿意，因而退市轉戰内地股市，最終圓夢重登科創闆。

海南椰樹下的吉他聲

談及華熙生物未來的發展方向，趙燕認為，任何一個産品都是有生命周期的，不斷地擴大産品應用領域才能擴大賽道、保持企業的生命力。

如今透明質酸已成為全球隐形眼鏡護理液産品中不可或缺的保濕成分，其中一個重要源起就是華熙生物為美國博士倫公司提供了透明質酸替代化學保濕劑的解決方案，并提供了大量的實驗數據輔助其産品的開發，從而推廣至全球。

趙燕認為，透明質酸的應用領域還将繼續擴大，未來 2-3 年内透明質酸很有可能代替矽油成為計生用品的潤滑必備成分。Frost & Sullivan則在研究報告中預計，未來五年，全球透明質酸原料市場将保持18.1% 的高複合增長率，并在2023年達到 1,150 噸的市場銷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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