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一顆顆地落下來,是在刀疤臉老闆掃墓的時候。他用清水潤濕布巾,輕拭去墓碑上的浮塵,喃喃道:“老闆,好久不見。您之前誇過的豬肉湯套餐,有客人也說好吃。請您……繼續保佑這家店。”
這是電影《深夜食堂2》的結尾,當熟悉的主題曲《回憶》漸漸漫過耳畔,三段有關親情和愛情的故事,就此畫上了休止符,但真正的結局,在觀衆婆娑的淚眼中,未完待續……
卸下铠甲 共飲一杯月色
白日西沉,夜幕降下,城市陸續亮起了萬家燈火。霓虹燈、廣告牌、大廈、立交橋、電車彙成絢麗光影,行人如蝼蟻般穿行其間……《深夜食堂2》的開場,是東京一個普通的傍晚,在這個人口密集的大都市裡,人人緊挨着,卻眉頭微蹙、行色匆匆。
這是每個大城市都有的“人群中的孤獨”。冰冷的繁華背後,藏于深巷的小食堂裡,人們終于能夠卸下铠甲,吃些小菜、酌點小酒,聊聊天、吐吐槽,人性的溫度仿佛也伴着廚房的煙火氣逐漸升騰。
“一天結束了,在人們都趕着回家的時候,我的一天才剛剛開始。”這家夜晚12點營業、清晨7點歇業的小飯館裡,刀疤臉老闆是廚師,也是食客的聊伴。十二點的鐘聲敲響,食客們三三兩兩地推門而入,點上一兩道簡單的小菜,細細品上一口,唇齒碰撞間,故事也就慢慢地嚼出來了。
人情比美食更有嚼頭
《深夜食堂2》選擇了三組食客的故事,前兩則有關愛情,最後一則關乎親情。對于閱盡“重口味”電視劇的我們而言,三則故事就像夏夜乘涼時聊及的兩三樁逸事,雲淡風輕、尋常得很。但也正因着這份尋常,故事裡的每一個主角,仿佛就是我們身邊的平凡人。
“穿職業裝的自己和穿休閑裝的自己,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這是第一個故事的主角——雜志社編輯赤冢範子的獨白。和都市裡的大部分職業女性一樣,白天的她以铠甲自禦,在鋼鐵叢林中拼命奔跑;夜晚的她卸下面具,點上一份熱騰騰的炒肉套餐,在暖胃的食物中撫平心事和壓力,幹勁滿滿地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誰料,工作的低谷不期而至,她被自己負責的作家“炒鱿魚”,新負責的作家又在寫作中突發腦溢血身亡。唯一幸運的是,她在作家的喪禮上遇見了一個和她興趣相投的大哥,倆人攜手來到深夜食堂,愛情之花似乎悄悄地綻放了……故事,就劇透到這兒,因為之後情節的驟轉着實猝不及防。但抛開那位有趣的大哥是喪禮慣偷、女主的爺爺去世,女主最後與一位僧侶終成眷屬等橋段,我相信,赤冢範子正是無數都市女性的真實寫照。她們用力地活着、努力地綻放,隻為了做更好的自己。
第二則故事,是“熟女”紗織和青年小夥的戀愛故事。兩人在年齡上相差十五歲,這段戀情遭遇了荞麥面館當家聖子女士的阻撓……但是較之含蓄溫暖的情感線,我更喜歡故事中荞麥面館少東家身上所展現出的,一份子承父業的責任和成長。最動人的一幕是,刀疤臉老闆捧着一份荞麥面讓聖子女士品鑒,并告訴她:“這碗面是您兒子打的,他苦練了打面一個多月,希望能夠繼承好父親的家業。”聽到這裡,聖子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一邊大口吞咽着荞麥面,一邊含淚而笑:“真……難……吃。”
第三個故事講述了一位為了救兒子來東京結果被騙的老太太,她點了菜單裡的“豬肉湯套餐”,因為“這是兒子小時候最愛吃的菜”。原來,她是一位遺棄兒子的母親,心懷愧疚地生活了20多年,此生唯一的願望就是“遠遠地再看兒子一眼”。于是,在刀疤臉老闆的幫助下,老太太乘坐出租車來到了兒子的住處,遠遠地看到了失聯20多年的兒子以及他的媳婦、孫子後,她捂嘴痛哭了,和司機說:“就這樣吧”。車漸行,人漸遠,故事就這樣結束了……至于未來,母子倆是分道或是重逢?是陌路還是和解?就需要觀衆用自己的内心去解答了。
生活的原味,是最好的故事
看這部電影的初衷,既是欣賞,也為解惑。第一個浮現在我腦海中的問題是,中國版的電視劇《深夜食堂》為何播出前備受矚目,開播後卻口碑撲街?看了電影《深夜食堂2》後,我找到了答案——電視劇《深夜食堂》裡,沒有我們。
說實話,電視劇《深夜食堂》不乏好演員、也不缺情懷,有些橋段也足夠引催人淚下,我為此也曾流過淚。一次是為了趙又廷演的聾啞馬克,一次是為了金士傑扮演的癱瘓院士。然而,電視劇版的《深夜食堂》真正的問題是情懷過載,比起風輕雲淡的日常叙懷,更像是一個個精心編織的故事。即使加了“催淚劑”,但終究悲傷得不那麼真實。
而在電影《深夜食堂2》裡,沒有“泡面三姐妹”牽強附會的友誼箴言,亦無應采兒呼哧呼哧吞下一碗“傷心涼粉”的失戀之痛,更無趙又廷飾演的聾啞馬克與棄女樂樂間驚天動地的父女之情……它呈現給觀衆的,就是很平常很瑣碎,卻總有些小溫暖和小感動的深夜故事。正如導演松岡錠司的拍攝感受:“我們就是想拍攝一些生活在底層、卻能憑借自己的努力熠熠生輝的人”。
深夜食堂裡,沒有雞湯,也不販賣麻辣燙。因為,生活的原味,就是最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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