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1月10日，河北省秦皇島市海港區東港鎮的中國郵政集團有限公司秦皇島市分公司網路運營中心，工作人員在進行快遞分揀。 （視覺中國/圖）

因為拆了一個快遞，小雯的健康碼變黃了。

2021年11月4日，小雯拆開了一個來自河北的快遞，接着就收到長沙市芙蓉區疾控中心短信，被告知由于接觸涉疫包裹，要居家健康監測7天，并完成兩次核酸檢測。

小雯還收到了河北省晉州市浩彙商貿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晉州浩彙）的短信，對方表示在發貨前已做好了消殺工作，請顧客們放心。這件快遞正是發自此公司，本輪疫情中，公司有5例新冠肺炎感染确診病例。

該公司經營着“印伽爾旗艦店”“飛輪堡旗艦店”等天貓店鋪。南方周末記者注意到，“飛輪堡旗艦店”粉絲數量上萬，出售的“兒童畫畫罩衣”月銷6000件以上，截至11月10日，顧客評價共7383條。淘寶店“飛輪堡特惠群”裡議論紛紛，有買家詢問為何不發貨，有買家擔心感染去做了核酸。

正值雙十一，快遞量猛增。這家商貿公司的聚集性疫情挑動了各地疫情防控的敏感神經。

南方周末記者據公開信息統計，截至11月9日，陝西榆林、石泉，浙江台州等五地公布了涉及晉州浩彙的快遞發往當地數量，共計230餘個包裹。河北、浙江、山東、内蒙古、湖南、陝西、廣西等多地疫情防控部門發布緊急通告，要求接觸包裹人員主動報告。

但是，快遞能否傳播病毒尚無定論。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生物醫學學院教授金冬雁對南方周末記者表示，快遞傳播病毒可能性雖不能完全排除，但國内外尚無通過快遞産生的傳播鍊，隻要做好常規防疫措施，風險并不高。

5名員工确診的淘寶店

晉州素以鴨梨聞名，是石家莊市代管的縣級市。工商資料顯示，晉州浩彙坐落在晉州小樵鎮田村，經營範圍包括日用百貨、服裝服飾、手套、帽子、床上用品和針紡織品。石家莊親朵拉商貿有限公司負責人是晉州浩彙老闆的親戚，她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晉州浩彙經營的天貓店鋪“印伽爾旗艦店”，兩年前從她這裡接手，目前有298個粉絲，主要生産銷售兒童罩衣等童裝。

2021年11月10日，在浙江省甯波市江北區的圓通速遞甯波分撥中心，工人在自動分揀機前工作。 （新華社記者 江漢/圖）

石家莊公布的流調信息顯示，晉州浩彙的員工感染，始于一場婚宴。10月21日，晉州浩彙的員工楊某到深澤縣錦洋湖酒店參加婚宴，同時參加婚宴的，還包括去内蒙古額濟納旗旅遊過的郭某的母親。

11月1日，楊某一家三口及其同事宋某某确診，11月2日，晉州浩彙又有3名員工确診，均為楊某和宋某某的密接者。至此，該公司有5名員工确診。

晉州浩彙負責人王先生此前接受媒體采訪時稱，5名确診員工均負責打包、發貨，10月31日起該公司已停工，公司網店商品均已在11月1日下架。王先生的一位親戚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包括他在内的近10名員工，11月1日起已開始集中隔離。

11月4日，晉州浩彙向消費者發送短信，表示經過河北省疾控機構采樣檢測，公司車間環境、原料、庫存品及外包裝等核酸檢測結果均為陰性。回溯到10月21日引發員工感染的婚宴，晉州浩彙依然建議消費者對10月21日至11月1日期間公司發出的童裝産品做好消毒處理，并與社區防疫部門聯系。

快遞從收件需要經曆打包、裝車、運輸、分揀、配送等一系列流程，其中牽涉人員衆多，但具體處理措施各地并不相同。

該公司的快遞發往全國各地，主要通過圓通、郵政兩個快遞公司發貨。河北省河間市疫情防控辦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得知此事後，疾控中心連夜聯系收件人，上門進行核酸檢測。晉州市疾控一名來自教育部門的志願者表示，疾控工作人員目前在運送防護物資，比較忙碌，包括自己在内的各行各業志願者都在支援他們的工作。

陝西省榆林市的一則通知顯示，10月23日以來，該公司向榆林轄區内郵寄郵件快件共130單。當地疾控中心表示，目前已對所有收件人進行核酸檢測和居家健康監測。涉疫包裹也進行了管控和消殺。

受波及的還有快遞員。負責收取該公司快件的圓通快遞晉州公司的一名員工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晉州市的快遞收發業務已經全部暫停，負責收件的快遞員已經進行核酸檢測并已隔離。相關信息顯示，他曾取過多單來自該公司的快遞。但最近的“那個件兒不是我取的，也不知道誰用了我的信息”。他表示自己并沒有隔離。

榆林市定邊縣圓通快遞網點負責人稱，有七八位員工在11月2日左右開始隔離15天，其中包括配送員和分揀員。“以往收件的6個人，現在隻剩3個，最近幾天根本忙不過來。”

無獨有偶，據内蒙古錫林浩特市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防控工作指揮部發布的通告，11月7日，錫林浩特市維多利步行街紮賀雅民族服裝店店主主動報告，10月6日以來從蒙古國購置了4批次貨品，部分貨品新冠病毒核酸篩查陽性。

錫林浩特市疾控中心工作人員告訴南方周末記者，11月8日已對前往紮賀雅民族服裝店的工作人員和顧客，以及兩百多份物品全部完成核酸檢測，結果全部為陰性。店鋪現已關閉，店主、服務員包括其家人目前已在集中隔離點進行集中隔離。“顧客是陰性就不需要隔離，畢竟跟貨物接觸了這麼長時間的老闆、服務員都是陰性。”

快遞業務整體受疫情影響不大

正值雙十一購物旺季，多地出現的疫情難免對消費者網購産生影響。

11月初到春節，包含雙十一、雙十二、年貨節，這92天屬于快遞旺季。截至11月10日18時，全國共有7個高風險等級地區、81個中風險等級地區。但并非以上全部地區都無法收發貨件。中通快遞公關總監程績回複南方周末記者，快遞公司會根據各地郵政管理局的通知，及時調整當地的收發件情況。同時，網點工作人員會通知商家無法發貨的地區。

截至11月8日24時，石家莊已有59個确診病例。11月5日，石家莊市郵政管理局局長張子雲在發布會上介紹，11月1日至6日為2021年旺季期間的首個業務小高峰，業務量激增。石家莊市郵政快遞行業一直在積極努力，保證不停網、不停業。

南方周末記者發現，雙十一期間，多數電商平台店鋪均在商品詳情頁列明了不能發貨的地區，包括北京昌平、四川成都、河北石家莊、黑龍江黑河、甯夏銀川等地，這些地區目前都包含高/中風險地區。

但各個店鋪表明不能發貨的地區并不相同，一家品牌旗艦店客服回複，已在系統中對收貨地進行了限制，能拍下就可以發貨，但能否送到要看快遞公司和當地疫情情況，“中高風險區難免會有延誤”。

新冠肺炎疫情暴發近兩年來，快遞公司已建成了一些應對機制，尤其是加強消殺和無接觸傳送。

榆林一個圓通快遞網點的負責人派送過晉州浩彙的包裹，但未被隔離，他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快遞到達站點卸車後會通過傳送帶經過消毒器消殺，之後都由自動分揀器打包後，直接送往了快遞代收點，自己全程“無接觸”。因此，并不擔心會被感染。

順豐速運也從各方面重申了疫情防控措施和要求，保障高峰期的寄遞安全，所有進入場地的人員，包含員工和外來訪客都必須戴口罩和測溫。針對場地内快件、設備、地面，以及車輛場地均按照每日2次标準進行防疫消殺。

張子雲也在發布會上介紹，為了防範潛在風險，石家莊全部快遞從業人員均已接種新冠病毒疫苗，郵件快件從業人員攬投過程中全程規範佩戴口罩，與用戶盡量保持距離，避免身體直接接觸，盡可能使用智能快件箱等無接觸方式進行派送。

一位黑龍江黑河的居民在11月1日大促剛一開始就已“剁手”，快遞發貨及時，但從11月4日開始，中通和圓通兩家快遞的物流信息便一直卡在哈爾濱中轉場，直到11月8日才收到快遞。

這一快遞很可能命中了快遞公司的篩單攔截機制——快件或許在哈爾濱被攔截調控。這套機制針對諸如疫情、天氣等不同的突發狀況，快遞公司能在短時間内做出反應并積極行動。極兔快遞表示，利用這套機制，做到兼顧全網快件流轉效率與異常地區的特殊需要。

盡管此輪疫情讓部分地區的快遞收發受到限制，但多個快遞公司認為對整體業務量影響不大。

雙十一期間，順豐速運攬收量預測約為平常工作日攬收件量的2.5倍，派件量預測約為平常工作日妥投量的2.2倍。程績分析，疫情下網購的量有所上升，整體而言，相比2020年雙十一，2021年中通快遞的收發量還是有所增長。

“物傳人”的病毒載量很少

快遞傳播病毒的核心是物傳人，但這一問題至今仍無定論。

“我國第一波疫情以及國外疫情中，快遞員感染主要不是因為接觸了帶有病毒的物件，而是接觸了人。”金冬雁分析，不能完全排除物件傳人的可能性，但目前也沒有明确證據證明可以物傳人。

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在2021年4月5日發布的一篇簡報中介紹，人可以通過接觸物體表面的病毒感染新冠病毒，但根據現有的流行病學數據，新冠病毒的傳播方式主要是呼吸道飛沫傳播，物傳人的風險較低。在多數情況下，使用肥皂或清潔劑清潔表面，就足以降低風險。

雖然國内尚未發生快遞傳播病毒的先例，但冷鍊傳播病毒已引發多起疫情，包括2020年6月北京新發地、2020年7月遼甯大連、2020年9月山東青島等地發生的至少七起疫情。

2021年5月，營口、安徽發生疫情，中國疾控中心溯源顯示，其病毒與2020年6月入境的進口冷凍鳕魚外包裝的病毒序列高度同源，冷庫搬運工在搬運被污染的鳕魚過程中感染病毒并造成了後續的聚集性疫情。病毒在冷庫存放數月或數年後仍具感染性，導緻“老病毒”的再次傳播。

在金冬雁看來，快遞傳播病毒并不能與冷鍊傳播病毒一概而論。冷鍊的病毒傳播範圍均比較小，況且冷鍊條件下，病毒的存活時間較長。“在室溫條件下，新冠病毒能否存活都成問題。”他認為，能否感染人與物體的病毒載量息息相關，在常規消殺做好的情況下，感染人的風險極低。

四川大學華西醫院呼吸與危重症醫學科主任梁宗安教授在四川省衛健委公衆号中認為,“物傳人”中物質上的病毒量很少，而且不會增量。但在即将帶來的冬季，會讓室外很多物體變為“冷鍊”，仍需要戴好口罩、勤洗手。

傳播疫情的最大風險依舊是人。

為了防範風險，可以采用無接觸配送方式，将包裹放在家門口或快遞櫃或驿站，再自行取回。西甯市新冠肺炎疫情防控處置工作指揮部提醒，如若收到境外或國内中高風險地區的包裹，戴好口罩和手套，對快遞進行消毒，避免用手觸摸口、眼、鼻。

“快遞傳人，不需要過度緊張。”金冬雁認為，從公共衛生的角度，防控疫情最主要是防止超級傳播——在密閉場所内出現一傳十甚至一傳百的情況。“如果一個快遞都如此緊張，代價就太高了。”

（小雯為化名）

南方周末記者 宋炳晨 南方周末特約撰稿 吳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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