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提到過,方回在瀛奎律髓第一卷中說,登覽類詩歌中,有不少懷古作品,他都放在了第三卷“懷古類”中。詩人登高常常懷古,但是懷古未必要登高。
關于懷古類,方回介紹說:
懷古者見古迹、思古人,其事無他,興亡賢愚而已。可以為法而不之法,可以為戒而不之戒。則又以悲夫後之人也。齊彭殇之修短,忘堯桀之是非,則異端之說也。有仁心者,必為世道計,故不能自默於斯焉。
雖是懷古,亦有不同,今天欣賞三首不同類型的懷古詩。
一、陳子昂《白帝城懷古》陳子昂雖在初唐,但是這首五言排律已經非常符合律詩的标準了:
日落滄江晚,停桡問土風。
城臨巴子國,台沒漢王宮。
荒服任周甸,深山尚禹功。
岩懸青壁斷,地險碧流通。
古木生雲際,孤帆出霧中。
川途去無限,客思坐何窮。
方回在登覽類中也提到過這首詩,不過他說“白帝、岘山二首極佳已入懷古類”。之所以入懷古,因為中二、三聯,有古國、古宮、周甸、禹功之說。其他的還是寫景,歸為登覽類亦可,不過方回選的登覽類作品中,大多感歎身世而已。
懷古類詩歌,常常用古今對比,以史為鑒警示後人。在陳子昂的這首懷古詩中沒有這方面的内容。
懷古詩,以曆史古迹、人物、故事為題材,感慨興衰并托古諷今,劉禹錫《金陵懷古》就是這類典型的作品。
潮滿冶城渚,日斜征虜亭。
蔡洲新草綠,幕府舊煙青。
興廢由人事,山川空地形。
後庭花一曲,幽怨不堪聽。
前四句描述了四處古迹:冶城渚(東吳冶鑄之地)、征虜亭(東晉時征虜将軍謝石所建)、蔡洲(江中洲名。東晉陶侃、溫峤起兵處)、幕府山(晉元帝過江,王導設幕府于此 )
每一地,都有景色描寫:潮滿、日斜、新草綠、舊煙青。新舊有對比,日斜則象征沒落,潮滿有滄桑之感。
颔聯寫情,對于六朝興亡作出評價,金陵山川雖是形勝之地,然而國家興亡終究要看人的表現。
尾聯,又從嚴肅的評論中跳出,選了一個特殊的角度,評價陳叔寶時期創作的後庭花,令人不忍傾聽。言外之意是,像陳叔寶這樣的昏君,天天唱歌聽曲不務正業,大好江山如何能守得住呢?
杜牧有詩:商女不知亡國恨,隔岸猶唱後庭花。應是是從劉禹錫的這兩句化用而來。
窦常這首五律句句議論,不作景物的描寫。另外,這首懷古詩,主要是評論人物:
力取誠多難,天亡路亦窮。
有心裁帳下,無面到江東。
命厄留骓處,年銷逐鹿中。
漢家神器在,須廢拔山功。
大曆詩人窦叔向,有五個兒子:窦群、窦常、窦牟、窦庠、窦鞏,《三字經》也有五代時期的窦燕山教五子之說,看來窦家既能生,也會養。
方回說窦常是:五窦之長也。關于這首詩評價則是:此詩句句有議論,用字無一不工。
項亭,是紀念項羽而建立的亭子。關于這首詩可以和唐代詩人汪遵的七言絕句《項亭》一起賞讀:
不修仁德合文明, 天道如何拟力争 。
隔岸故鄉歸不得 , 十年空負拔山名 。
有勇無謀的項羽,自恃武力目空一切,不知道治理天下需要的是仁德智謀。多年征戰,消磨了大好時光,浪費了無數機會。最終美人隔世,烏骓贈人,自己也無顔面對江東父老,自刎于江岸。
項羽被圍于垓下時,高唱《垓下歌》: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漢家神器在,須廢拔山功。 項羽拔山之功,被漢家神器所廢。神器,代表國家政權,意思指劉邦的成功由上天賦予, 實際上,是劉邦的政令得到了民心與天下。
窦常這類詩與前面兩首不同,對于亭子及其周邊的景物沒有提到一個字,隻有情沒有景,這是一種完全以議論為詩的寫法。
懷古詩,最常見就是兩聯寫景,兩聯抒情,也常見情景交融的詩句。景,是眼前古迹是景,也可以是想象中此地過去的景,今古對比更易令人感慨,引出懷古撫今之情。
結束語,按照慣例作五律一首為作業,《采石矶懷李白》:
草色衣冠冢,松聲太白樓。
仰觀今夕月,曾照舊時舟。
牛渚堪高詠,長江隻自流。
功成拂衣去,此夢渺難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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