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楊2007年拿出我至今認為最殘忍的一部電影《盲山》,讓人觀後,不寒而栗。蒙昧的深山村民,悲慘的被騙女學生,在人的自私和欲望面前,痛苦的掙紮,就好像電影裡那個女大學生白雪梅被那個買她的男人強奸一樣,聲嘶力竭,痛苦絕望。李楊繼《盲井》之後把目光關注中國婦女拐賣事件。可見他真是一位有良心的導演,沒有像第五代一樣把電影作為催眠大衆的工具,而是直面這血淋淋的社會現實,讓中國人警醒。我們從“五四運動”開始啟蒙民智,100年即将過去,中國人還是如此的野蠻愚昧,我要說的是李楊這部電影是繼承了魯迅先生的遺志,改造中國的國民性,不過不再是救救孩子,而是救救中國人。
電影《盲山》一開始講述這個女大學生被人騙進深山,被賣給人家做媳婦的悲慘事件。一個鮮活的女大學生,在深山老林,最後活生生被摧殘成鄉村婦女。當她抱着自己的孩子望着遙遠的大山,她在想什麼?想離開這個鬼地方?還是在悲歎自己的時運不濟,在這裡被人用強生下這剪不斷理還亂的孩子,面對這個無罪的自己的親生骨肉,她能忍心逃走嗎?電影似乎是一則寓言,預示了人在命運面前不屈不撓的抗争。白雪梅是西西弗斯,她一次次要不計代價、不計後果地去改天換命。她要逃出去,逃出這個不屬于她的魍魉世界。她用了太多的手段,自殺,絕食,利用洗衣服時間從山路裡逃走,可是每次都被抓回來,遭到毒打。真是時也運也命也!但是李楊的抱負并不隻單單在對于這個個案式的女大學生悲慘命運的展示。而是把攝像頭對準了她周圍的一切人。每個人都是急需啟蒙的愚昧中國人,他們自私自利,膽小怕事,身上沾滿了劣根性!我要說的第一個就是買白雪梅這個家的父母,為了自己封建的思想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竟然枉顧法律,膽大包天地觸碰法律底線買賣婦女。所以一切的悲劇根源就來源這些人,沒有買賣,哪裡來的拐賣?沒人金錢的驅動,也不會有這麼多天理不容的事情發生。罪惡的源頭李楊把其歸結為思想的落後和知識的匮乏。電影中的這對老夫妻,一看就是沒上過學,沒有一點文化水平,所以才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甚至在警車來解救婦女的時候,他們藐視法律,阻攔警車不讓其進行正常的法律維護。可悲!李楊從側面也點出了鄉村掃盲運動的必要性,學校的普及和建立是中國未來的重中之重。第二個要批判的人,就是那個僞善的鄉村教師,他仗着自己有些文化,利用自己的文化外衣來得到性的滿足。他欺騙白雪梅的感情,趁人之危,在理智與情感之間,欲望戰勝了一切,他竟然色膽包天在人家家裡和白雪梅成其好事。這種叔嫂勾搭的母題在文學中屢見不鮮。但是那些母題更多表達彼此之間真愛無限,敢于沖破羁絆,追求自由。而這裡的兩性關系構成是那個叫德誠的鄉村教師,誘騙女性,得到性滿足。他是一個十足的僞善之人,甚至當自己走出村莊,他也沒有報案揭發拯救自己曾經口口聲聲說愛的女人。第三種人就是村裡的幹部和那些被拐賣的婦女,他們最後都成了幫兇。執法人員,知法犯法,縱容自己的村莊人買賣婦女,當白雪梅後來懷上孩子的時候,她才知道這個村子裡有一多半的女孩都是被拐賣來的,整個村莊就是一個犯罪集中營。甚至她從那些被拐賣的女人口中聽說過,剛開始大家還反抗,後來有了小孩就不反抗了。魯迅的幽魂揮之不去,麻木的中國人,還記得那個著名的比喻,鐵屋子的比喻。這些女人都是那些昏睡入死滅的人,你把他們叫醒了,他們不但不感激你,還有訓斥你為啥叫醒我,還有就是這些女子都變成了《狂人日記》中那個狂人跟大家一起吃人。電影的力量昭然若揭。最讓人不恥的是,白雪梅最後的逃命變成了一種儀式,為了逃跑而逃跑。她最後為了準備逃跑的錢,跟村裡的其他男人發生性關系來換取金錢。一個活生生的上過大學的女大學生最後淪為妓女。這是為什麼呢?是這個社會的不公平?還是她自己倒黴?電影給我們留下了很深的思考空間。
李楊是共工,他敢頭撞不周山!電影的最後也揭示了中國20世紀的90年代,鄉村經濟、鄉村政治的流氓化,這部電影很有穿透力,敢于直面這些中國根深蒂固的問題。電影還可以和陳桂棣和春桃的那本書《中國農村調查報告》進行對讀,可以看出中國的鄉村在今天到底是什麼樣子。100年前魯迅先生探讨的問題,在今天有還陽轉世,在李楊的《盲山》中重新出現,不得不讓我們深思、反思。電影最後那個警車一直向前,白雪梅在警車中看着那個農村婦女抱着自己此生再也見不到的骨肉,淚流滿面,真是遠山沉默,絕望遙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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