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端午節,一早吃了粽子,這個節就算過了。速凍粽,有紫糯八寶的,有蜜棗的,還有蛋黃肉粽。都很好吃,比小時候的好吃多了,但即使放假,也沒什麼節日氣氛。平平淡淡,該幹啥幹啥。
小時候很期待過節,最重要的是會有好吃的。那時候糖少,肉少,大米白面都少,粽子稀罕物,一年隻能吃一次。外面沒賣的,都是自家包。通常一團白糯米包在蘆葦葉裡,如果有一種口味,就是棗,棗更是稀罕,難得吃到。我媽每年端午的前一晚會熬夜,用新鮮蘆葦葉,包一大鍋,煮出來。端午節早上吃粽子和煮雞蛋。粘粘的糯米,帶着蘆葦葉的清香,沾上白糖,很幸福。頂雞蛋是端午節的小遊戲。門邊會插上艾蒿,鄰居們差不多家家如此。我媽還會用紅線捆上一點,放進我和我弟的書包裡,帶着好幾天,焉了才扔掉。有那麼一兩年,我的手腕上還會系上紅線。
有一年端午節我們班裡辦了個活動,一大早起來去找雞蛋。我睡過了,我媽沒叫我,說太早,看我睡的香沒忍心。等我去了已經遲到了,活動都結束了。老師也沒批評我,看我的眼神,象在看一個夢遊的人。當時跟我同班的表哥送我一個雞蛋。那是端午節唯一的一次集體活動,已經是高中了。
端午節是平淡日常裡特别的日子。象灰暗的畫卷裡少有的,帶色彩的部分,淡彩。
後來,高中以後端午節就不那麼稀罕了,一來越長大新鮮事越少,另外,粽子、雞蛋和大棗這些東西不必等到端午節才有的吃,就更沒什麼期待了。端午節還會過,除了吃粽子沒有其它了。我媽還會在門上挂艾蒿。我在北京的這個單元,從一樓到六樓,沒一家挂的。從搬過來沒見過,現在也沒有。也許都挂家裡了?
總說小時候快樂,窮的時候更幸福,富足反而難以快樂。現在回頭看,當時得到的東西微不足道,如果這麼多年過去了,得到的還是同樣的東西,那過得有多慘;如果仍為那樣的東西有同樣的幸福感,那得多沒追求,感受得多遲鈍。如果人生,以及這個世界,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重複,發生同樣的事,一定會過得更容易,但會同樣感到幸福嗎?别提更幸福了。
所以,幸福确實更難了,我們經曆過了,滿足過了,能讓我們感到幸福的東西得層次更高,也許更多,更有趣,更不同,當然也更難得到。可這就是生活啊。當初也有當初的難,不過不記得了,不記得等一年,不記得虧嘴,隻記得吃粽子時的滿足。
會懷念那些單純快樂的日子。知道挂根草不能辟邪,可覺得挂一個感覺挺不錯。當年問過我媽,為什麼要在書包裡放艾蒿,她說帶艾蒿的小孩招人喜歡。輕易就信了,高高興興帶上了。這些都是快樂的原因。
那些幸福和快樂,不隻在得到的時候,那些期待,等待的時間裡也有。對幸福的期待本身,就是幸福。
端午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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