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 詞 講 座 青 衫 布 衣
一般而言,小令通常在三四句話内就完成了意思的表達,因此常用來描寫某個特定的場景、某個瞬間的心理,其用語相當言簡意赅。
因此對小令來說,要的是快進快出:起句要能使讀者迅速進入你的情感,結句則要意在言外、重筆點題,萬不可講意思說盡,要使讀者讀罷仍能情思缭繞。
詞作中最為常用的結構是上景下情式
這種結構是人們最熟悉也最易理解的正向直線模式,也方便作者安排鋪陳。
追求簡潔排版也得保證文字易讀性
就上片寫景而言
初學可以用并列模式,描寫多個與主旨相映的多個情景,最後輔以總結式的結句來收束上片。
進階則可以用遞進式,起句寫景平起,感情蘊住不言,然後逐句逐句地慢慢在景中蘊情,調子逐步地上揚,然後以情句收束上片,從而自然地過渡到下片。
黃鶴詩苑•詩詞講座
下片抒情則不可平鋪
對初學而言,比較好的方法就是有意識的安排一點轉折在裡面。
如寫悲情,可以在下片情起用平或用抑,中間極盡情感宣洩、汪洋肆意,結尾處再次用抑,從而形成跌宕起伏的情感波動,最易打動人心。
順
先昔後今
人的生命本體以時間的方式存在,文學是一種關于時間的藝術,從時間的流程來看,當然是從昨天到今天,從過去到現在,寫作往往就随着時間的步伐勇往直前,寫成了順流而下的“流水狀”。
如上文所舉李煜的《破陣子》和陳與義的《臨江仙》,都是從憶昔開始,到如今完全不同于昔日的生活。
此類詞作,往往是說今非昔比,過去總是美好的,現在總是哀傷的,無限的傷感和怅惘在對比中不言自明。
從内到外從空間的位移來看,一般的順序是由内而外,由近及遠,層次分明。
比如晏殊的《蝶戀花》(檻菊愁煙蘭泣露),先寫室内菊愁蘭泣,再寫羅幕外燕子雙飛,明月穿戶,下片轉到獨上高樓望遠,從内到外,層層寫來,脈絡清晰。
空間場景在轉換,境界越來越擴大,從而豐富了詞的内容。
秦觀的《滿庭芳》(山抺微雲),上片寫景為主,景中含情,微雲抺山,斜陽歸鴉,下片以換頭“消魂”二字直起抒情,以下情感的抒發便一發不可收,滔滔汩汩,無限傷離之情溢滿紙外。
由景及情這種寫法在宋詞裡最常見,是很省事的套路。
如上文所舉的例子中有範仲淹的《蘇幕遮》(碧雲天),上片純寫落寞秋景,下片抒發懷鄉之情。
秦觀的《滿庭芳》(山抺微雲),上片寫景為主,景中含情,微雲抺山,斜陽歸鴉,下片以換頭“消魂”二字直起抒情,以下情感的抒發便一發不可收,滔滔汩汩,無限傷離之情溢滿紙外。
前因後果從邏輯的關系來看,正常的順序是由因至果、由分到總、由特殊到一般。
比如李煜的《清平樂》(别來春半),一起筆就告訴别人,這首詞就是寫離别相思的,因此,就下來就展開對别情的細膩描述。
因為别,所以苦。前因後果交代得清清楚楚。
逆
先今後昔
這類撫今追昔的詞,比較常見,往往用“因念”“猶記”等有明顯标志的詞語,表示時間由今日轉換到過去。
如晏幾道的《臨江仙》(夢後樓台高鎖),上片寫夢回酒醒後的落寞感傷,不由得想起去年春恨,下片“記得”二字領起過去與歌女小蘋歡聚的情景,表達了對舊情執著難忘的深情,過去與現在的苦樂對比也表明了世事的滄桑變化,令人怅惘不已。
傷近,是文學的一大母題,多愁善感的宋詞尤其喜歡“向後看”。
從外到内如晏殊的《踏莎行》(小徑紅稀),上片寫外景,郊外小徑殘紅稀疏,原野上芳草萋萋,空中飛絮濛濛,樹陰中隐隐現出樓台。
下片寫内景,遼落中翠葉藏莺,朱簾隔燕,爐香袅袅,時光在靜谧中悄悄流逝,愁夢酒醒,斜陽滿院。由外而内,詞序井然。
由情及景這種方式也很普遍,詞人用得很娴熟。
比如張先的《天仙子》(《水調》數聲持酒聽),上片寫午睡醒來後的愁情,下片純寫月下靜谧的境界。
前果後因先說結果如何,再步步追尋原因,倒戟而入,逆流而上,新穎别緻。
如周邦彥的名作《夜遊宮》:“葉下斜陽照水,卷輕浪、沉沉千裡。橋上酸風射眸子。立多時,看黃昏,燈火市。古屋寒窗底,聽幾片、井桐飛墜。不戀單衾再三起。有誰知,為蕭娘,書一紙?”一路上寫水面暮景、立看燈市、古屋葉飛、無眠夜起,按時序閑閑寫來,不知詞人到底有何心事?
到最後三句才抖出謎底:“有誰知,為蕭娘,書一紙?”原來都是一封情書惹的禍。再回過頭看前面,就覺得那些話有了着落、有了深意,通篇便染上了情的光彩,更覺細膩委婉,沒有一句廢話,前面的結果描寫用的是“層層加倍寫法”。
試想,如果把原因先說了,再說如何如何的煩惱,就沒有這樣的吸引力了。詞人隻是巧妙地換了一下順序,詞的魅力就增加了幾分。
錯綜
一般來說,小令短小,可供詞人騰挪的舞台不大,因此詞中的時空順序、邏輯關系的變化比較簡單。慢詞長調的篇幅長,詞人正好有了英雄用武之地,他們常常通過回憶、夢境、聯想、幻覺等手法、造成時間、空間的多重交錯,轉換跳躍,收到頓挫變化、回環吞吐的藝術效果。
柳永善作慢詞,但他的章法結構一般是順流而下,從頭到尾,娓娓道來,是一種單方向的直線型結構。
李清照的長調也基本如此,有時也多一兩個波折迂回,比如《永遇樂》(落日熔金)由現在的元宵節,情不自禁地回想過去在中州的元宵佳節,最後又閃回到如今憔悴的元宵節,是比較常見的今-昔-今的三段式結構,有兩次跳躍,但還是比較簡單。
時空跳躍交錯、複雜變化,莫過于周邦彥、姜夔、吳文英。如周邦彥的代表作《瑞龍吟》(章台路),詞分三疊,由第一疊的現在,第二疊轉到過去,第三疊撫今追昔,先說今,再猶記過去,然後回到現在的探春。
《蘭陵王》(柳陰直)的時空跳躍更急促更頻繁,今昔反複回環,層層渲染,如同遊走在中國古典園林,備極吞吐曲折之妙。多次從容地輾轉于過去、現在之間,時空交錯,極盡頓挫變化。
吳文英的長篇巨作《莺啼序》,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為寫詞煞費周章,多方出擊,詞作的章法結構多是多條小徑交叉的環線型、立體型的結構。因此對于初學填詞者最好不要去填長調,從小令中調開始。
李 浩:黃鶴詩苑副主編、詩詞講座老師
,更多精彩资讯请关注tft每日頭條,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最新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