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向港交所遞交上市招股書的中式快餐連鎖品牌老鄉雞被質疑“近3年累計1.6萬員工未繳社保”。新京報記者翻閱其招股書發現，2021年老鄉雞有1874名員工因“退休返聘，不需要繳納”“在外參保”等原因未繳納社保，公司稱存在“未全員繳納社保、公積金的風險”。此外，老鄉雞招股書中提到，“公司勞務派遣人員為1350名，其中978人為公司前員工”，這也引發質疑，認為老鄉雞IPO前，存在強行要求員工轉勞務派遣迹象。

5月31日，老鄉雞董事長束從軒通過個人微博回應了相關問題，他表示截至2021年底，老鄉雞員工的實際參保率達到了93.75%，社保實際合規率達到了94.2%，一些報道中将最近三年未參保人數累加得出，存在重複計算問題。“作為董事長沒能做到給老鄉雞全員購買社保，感到羞愧和自責，未來将盡最大努力改善。”束從軒同時表示，不存在強制千名員工勞務派遣的情況。

專家認為，餐飲企業基層員工的規模體量大、流動性強，采取勞務派遣是實現企業用工合規化要求的方式之一，但不繳納社保、也沒有其他合規合法的用工方式就屬于違法行為，同時也不利于員工利益的保障。多位餐飲業内人士和法律業内人士指出，要從社會層面關注餐飲企業員工群體，針對性出台方案。

“未全員繳納社保”引熱議

新京報記者在老鄉雞的招股書中注意到，截至2021年末，在老鄉雞的14503名員工中，已繳納社保人數為12629人，有1874名員工未繳納社保，其中，1033人未繳原因為“退休返聘，不需要繳納”，“已繳納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的有239人，“在外參保”19人，“新入職員工尚未開始繳納”的有257人，同時還有326人“自願放棄參繳”。

圖/招股書截圖

在老鄉雞招股書的“現有區域市場較集中的風險”一項中提到，老鄉雞有“未全員繳納社保、公積金的風險”。該風險明确，公司員工以直營店服務人員為主，員工流動性較大，報告期内，存在未為部分員工繳納社保、公積金的情形。截至報告期末，公司各項社會保險、住房公積金的合規比例超過90%。雖然公司未曾因上述事項收到相關主管部門處罰，且控股股東及實際控制人已出具承擔追繳責任承諾，但是公司仍然存在未來被相關主管部門進行追繳或處罰的風險。

招股書同時顯示，截至2021年12月31日，老鄉雞勞務派遣人員為1350名。在其截至2020年12月31日和2019年12月31日的數據統計中，均無勞務派遣人員。按照《勞務派遣暫行規定》第四條的要求，使用被派遣勞動者數量不得超過其用工總量的10%，截至2021年12月31日，老鄉雞勞務派遣員工數量占用工總量比例為9.11%。

圖/招股書截圖

招股書中也明确表示，在1350名勞務派遣人員中有978人為公司前員工，原因為“公司在社保、公積金合規過程中，該等員工因年齡較大、流動性較大等原因，社保、公積金個人部分繳納意願較低。經充分協商後，該等員工從公司離職。考慮到公司存在用工需求及該等員工願意繼續為公司服務情況，該等員工入職到勞務派遣公司并作為派遣人員派遣至公司的直營門店中從事臨時性、輔助性或替代性工作”。招股書中顯示，這些工作主要為直營門店中的服務員、廚工、收銀等崗位的服務人員。

這一情況引來質疑。有觀點稱，老鄉雞存在IPO前強行要求員工轉勞務派遣迹象。

束從軒回應不存在強制勞務派遣

5月31日，老鄉雞董事長束從軒在微博發布視頻，對相關情況進行說明。他表示，截至2021年底，老鄉雞員工的實際參保率達到了93.75%，社保實際合規率達到了94.2%。束從軒稱，一些報道中将最近三年未參保人數累加得出，存在重複計算問題，導緻數據出現偏差。對于媒體報道的“老鄉雞強制千名員工勞務派遣”，束從軒表示這與事實不符，不存在強制問題。

“作為老鄉雞的董事長，沒能做到給老鄉雞全員購買社保，我感到非常羞愧和自責。非常感謝媒體的關注和報道。向我的所有員工和社會大衆表示深深的歉意。雖然有餐飲從業人員的流動性強和部分員工對參保意願不強等方面的因素，但我一定盡最大努力去改善這個問題。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通過這次上市，能倒逼企業進行規範。”

束從軒同時回應了關于老鄉雞上市的問題。針對老鄉雞隻在安徽盈利、其他市場虧損的情況，束從軒說，做餐飲是長期主義，老鄉雞的發展一直很穩，“20年來是一隻雞一隻雞養出來，一碗飯一碗飯賣出來，一家店一家店開出來的。餐飲行業本不該是一蹴而就。”對于外界質疑的老鄉雞的盈利能力，束從軒說，快餐行業不比其他行業，屬于薄利多銷。“隻要好好幹，不會大起大落，穩步增長就好。國内A股市場對拟上市企業有着嚴格的審核标準，希望我們能通過上市規範，讓自己強大起來。”

在他看來，上市意味着對企業有更高的要求和規範。“上市意味着企業信息的全面公開，意味着企業行為的全面規範，包括對我個人行為的規範。”束從軒說，對于擁有1000多家快餐店的老鄉雞而言“這無疑更是一次挑戰和更高的要求，但可以倒逼企業進一步完善管理水平”。很多網友擔心老鄉雞上市後“會受資本市場影響，忘記初心”，束從軒表示，“請大家放心，老束本心不變，老鄉雞更不會忘本。”

和君咨詢合夥人、連鎖經營負責人文志宏告訴新京報記者，在A股上市對于企業的勞動用工的合法和合規化有明确要求，所以企業在上市之前對勞動用工進行規範屬于正常的調整。企業長期用工通常是有兩種方式，一種是直接簽訂勞動合同，另外一種就是采取勞務派遣的方式。“這兩種方式都可以實現企業用工合規化要求。”

文志宏認為，餐飲企業基層員工的規模體量非常大，而且這部分員工也具有非常大的流動性，從而流失率非常大。以老鄉雞為例，其招股書中明确，2021年度，員工流失率為47.87%。這就導緻餐飲企業員工的勞動關系管理、社保關系管理的工作量比較大，甚至會影響到公司、尤其是上市公司各方面的規範和管理。“很多企業會考慮采用勞務派遣的方式來解決這方面的問題。”

北京嘉善律師事務所執行主任常亮表示，許多餐飲企業員工流動性強、工資整體偏低，如果繳納社保的話，扣除個人承擔部分後，實際領取的工資可能無法保障基本生活，從這一角度考慮，多數餐飲企業員工不願繳納社會保險。進行臨時性、輔助性、替代性工作的員工多數選擇入職到勞務派遣公司，由勞務派遣公司将相應員工派遣至餐飲單位。

合法用工有利于保障企業與員工雙方利益

2020年疫情發生後，老鄉雞創始人束從軒曾經錄制一段視頻，他在視頻中手撕了員工聯名申請降薪的一封信，并表态說，公司因為疫情“保守估計至少虧損5億元，但哪怕賣房賣車，也要讓1.6萬員工有飯吃、有班上”。束從軒“手撕聯名信”的行為被很多網友稱為“中國好老闆”。根據公開報道，老鄉雞公司也因此受到銀行的關注，此後有光大銀行、建設銀行和安徽本地的一家銀行都與老鄉雞聯系，發放授信額度，幫其渡過難關。

根據天眼查 App的信息顯示，安徽老鄉雞餐飲股份有限公司也涉及多則勞動争議糾紛、提供勞務者受害責任糾紛，還曾因勞動争議糾紛被強制執行。根據案由統計，其21.9%的涉案案由為勞動争議。

文志宏表示，合法用工是國家法律明确規定的，對于為正式員工繳納社保，勞動法以及相關的法律法規中也明文規定，屬于強制性的要求。不繳納社保、也沒有其他合規合法的用工方式，就屬于違法行為。同時，也不利于員工利益的保障。“從企業角度來講，繳納社保本身就是員工薪酬福利的一部分，沒有社保不利于員工的穩定性。”

常亮說，未繳社保對于員工來說可能會面臨無法被認定為工傷、無法享受醫療待遇、養老待遇等一系列問題，雖然員工可以向餐飲企業追償，但這無疑會加大員工維權的成本。

對于餐飲企業來說，未繳納社保将主要面臨行政處罰和勞動用工兩方面風險。一方面，餐飲企業未依法繳納社保可能會面臨被加收滞納金、處以罰款等行政處罰法律風險；另一方面，餐飲企業未依法為員工繳納社保，員工有權随時單方解除勞動合同，并要求餐飲企業向其支付經濟補償，如餐飲企業拒絕補償，員工有權請求勞動行政部門責令支付，逾期不支付的，餐飲企業還應按應付金額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準向員工加付賠償金。如果社會保險經辦機構無法補辦緻使其無法享受社會保險待遇的，員工還可以要求餐飲企業賠償損失。

呼籲出台針對性方案

老鄉雞的相關情況引發業内關注。有人稱，類似問題在一些餐飲企業也存在。“很多在外地打工的人，并不希望在工作地交城市職工社保，因為覺得用不上，不如直接發工資實在。”一位從事餐飲行業多年的業内人士告訴新京報記者，餐飲業中未繳納社保的現象存在多年，最大的症結就是餐飲業的流動性大。對方表示，餐企新員工入職後3個月内的離職率最高。“這期間給新員工繳納社保，長年累月的費用對餐飲企業是一筆很大的支出。

文志宏告訴新京報記者，一些地方的企業和員工在繳納社保這方面的意識都不強，有的企業覺得給員工繳納社保增加了成本和負擔，不少員工也會覺得繳納社保還要從個人的工資裡面扣除一部分，自己本身就不願意。但是繳納社保對于員工個人的長期保障以及對于企業的長期發展，都是必要的、有意義的。

常亮認為，餐飲企業不為員工繳納社保的問題和難題主要是來自兩方面，一方面是餐飲企業的因素，即餐飲企業為了節約成本不為員工繳納社保、餐飲企業繳納社保意識不到位，“認為部分員工為臨時工，随時可以解除勞動合同，沒有必要為其繳納社保。”另一方面是員工的因素，部分員工出于增加收入的考慮，主動要求餐飲企業不必為其繳納社保，而是希望餐飲企業将社保繳費部分直接支付給員工本人，此外，餐飲企業部分員工還存在超齡無法辦理社保的問題。

多位餐飲業内人士和法律業内人士指出，要從社會層面關注餐飲企業員工的這一特殊現象，針對性出台方案，降低企業和員工雙方的風險；企業在用人過程中，要從以前粗放的方式轉移到精細化的用人階段，用獨有的企業文化留住人。同時針對超齡員工，可以采取投保意外險、雇主責任險等形式降低風險。

疫情下多地出台社保費緩繳政策

新京報記者注意到，受疫情影響，多地出台了關于特困行業階段性實施緩繳企業社會保險費的政策。5月9日，為幫助服務業領域困難企業渡過難關、恢複發展，北京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與國家稅務總局北京市稅務局、北京市财政局等九部門聯合發布通告，對在本市參保繳費，屬于餐飲、零售、旅遊、民航、公路鐵路運輸行業的企業，階段性實施企業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失業保險、工傷保險三項社保費緩繳政策。

5月29日，上海市政府發布《上海市加快經濟恢複和重振行動方案》。《方案》提出，對餐飲、零售、旅遊、民航、公路水路鐵路運輸等5個特困行業，從4月起階段性緩繳社會保險費單位繳納部分。其中，養老、醫療保險費緩繳期限至2022年底，失業、工傷保險費緩繳期限不超過1年，緩繳期間免收滞納金。對符合條件的其他特困行業和受疫情影響嚴重生産經營困難的中小微企業、個體工商戶，按照國家規定實施社會保險費緩繳政策。

河南省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廳、國家稅務總局河南省稅務局近日也發布了關于特困行業階段性實施緩繳企業社會保險費政策的通知。主要針對企業職工基本養老保險費、失業保險費、工傷保險費（以下簡稱三項社保費）的階段性緩繳。緩繳适用于餐飲、零售、旅遊、民航、公路水路鐵路運輸企業三項社保費的單位應繳納部分。

5月30日，财政部宣布擴大實施社保費緩繳政策，将中小微企業、個體工商戶和餐飲、零售等5個特困行業緩繳養老等三項保險費政策階段性實施至今年底，并擴圍至受疫情嚴重沖擊、行業内大面積出現企業生産經營困難、符合國家産業政策導向的其他特困行業。

新京報記者 王萍

編輯 王琳

校對 李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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