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今年以來,成都手遊頻繁成為話題的中心,與最近出現的一些現象不無關系。客觀的說成都的手遊市場從研發到發行,從國内到國外,短短兩年時間已經從新興發展為相對成熟。然而,當前創業團隊迅速減少、曾經的大場紛紛裁員,說明很多人并沒有随着市場的發展一起成熟起來。我們能看到一批真正熱愛遊戲的從業者,也能看到大量的投機者存在。記者深度挖掘了成都手遊市場“衰退”背後的原因,希望能為留在這裡和将要來到這裡的人提供一些參考。
2014年上半年的成都天府軟件園,彙集了大大小小近千家手遊公司,剛剛從北京南下創業的石星琦也是他們其中一員。泡茶館、打麻将、吃火鍋時,“千萬流水”這樣的字眼随處可聞。
短短一年之後,如今的成都手遊圈比起那時沉默了許多。解散了團隊準備回北京的石星琦站在軟件園門口,環顧四周,那些意氣風發、談笑風聲的人們仿佛都不知去向,偌大的軟件園裡,熟人越來越少了。
手遊第四城的崛起
位于成都高新區南部園區核心地帶的天府軟件園,可以說是成都手遊的主戰場。
早在2012年6月,成都高新區在全國率先出台了《成都高新區加快移動互聯網産業發展的若幹政策》,從房租減免、稅收獎勵、人才補貼等方面對創業企業進行支持。其中更有明确的條款表示,将按投資金額的5%對被投企業進行項目扶持,最高可達100萬元。
這些政策的出台吸引了不少投資人和創業者,從2013年下半年到2014年中旬,成都手遊圈中已披露的創業投資案例達50起,投資金額超5億元。其中,成都掌娛天下、成都好玩一二三和成都魔方在線均獲得9000萬元投資。納斯達克上市公司網秦科技在成都高新區設立了規模2億元的五嶽天下投資基金,并分别向成都掌沃無限和漢森信息投資1000萬元和500萬元。與此同時,騰訊、完美等一衆手遊大廠也紛紛落戶成都,Google還聯合四川大學在西部設立了首個Google開發者社區。
眼看着手遊市場的發展如日中天,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活動心思,想抓緊時機追趕上這輪風潮,而資本的熱捧與大廠的帶頭,進一步吸引了創業者追逐的步伐。創業場裡的手遊孵化器陸續建立,大街小巷遍布的創業咖啡廳接連開張,CP團隊要麼拿到投資進駐孵化器,或者幹脆自掏腰包蝸居咖啡廳。他們信心滿滿、心無旁骛地投入到産品研發當中,隻盼着産品完成後能夠迅速賣個好價錢。
來自成都高新區的數據顯示,2014年中旬成都的手遊公司已經有600多家。而根據業内流傳的說法,鼎盛時期成都的手遊CP數量實際上超過了1000家。那時的成都,被稱為繼北上廣之後的手遊第四城。
旋踵而至的下坡路
移動互聯網時代,大爆發之後急轉直下的劇情每天都在發生,成都手遊圈也沒能免俗。等到2014年下半年,成都手遊圈已是另一番光景。業内傳聞稱,半年時間裡,成都手遊CP的數量已經從傳說中的1000多家驟減至不足300家,這一數據記者已經從一些從業者口中得到了證實。越來越多的團隊帶着它們尚未完成的産品,不聲不響地消失了。
成都卡爾維科技曾經在天府軟件園擁有兩層樓的辦公室,以自研産品為主。成名作為3DARPG《戰神之怒》,其國内代理為雲遊,海外則代理給了Chillingo。代理金以及融資一到位,團隊就迫不及待地開始了擴張。
卡爾維的CEO楊存富在2013年7月接受媒體采訪時曾表示,那時的公司員工共300餘人,包含12個研發團隊,其中9個是在2012年收購的,2013年毛利預計可達5000萬元。他預計未來三年公司會發展至500-1000人的規模,還将收購10多個團隊。“為了下半年的收購之戰,現在兩層辦公室當中,上面一整層辦公室都是空的。”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今年春節前夕,楊存富突然向員工口頭宣布公司破産解散,此時的卡爾維隻剩下40多名員工。盲目擴張之後過于巨大的團隊規模,最終還是拖垮了這家公司。
另一個更富話題性的例子是成都遊戲工場。成都遊戲工場是成都小夥伴基金下屬平台,屬于港交所上市公司雲遊控股Forgame的成員。2013年7月,公司進駐成都高新區天府軟件園,專注打造手遊研發的早期孵化平台。
曾經的遊戲工場,因其瘋狂的投資行為而聞名。據媒體報道,号稱手握2億資金的遊戲工場,其工作人員采用“掃樓”的形式,對成都的手遊創業企業、團隊逐一登門拜訪,最快的一筆投資項目僅花費2、3天便敲定,其他投資項目平均周期也隻有7天左右。從2013年10月到2014年4月,遊戲工場對外宣布,第一階段投入的資金超過1億元,7個月内共投資了32個團隊,平均下來幾乎是每周一家的節奏。2014年5月,遊戲工場完成了第一期的基礎建設——辦公面積達5000平方米,員工人數超過300人。
然而從14年下半年開始,不斷傳出遊戲工場旗下的團隊解約和解散的消息。直到本周一,有媒體爆料曾經風光一時的遊戲工場宣布破産。得知這一消息後,記者迅速向遊戲工場員工求證,了解到的真實的情況是:遊戲工場并未破産,而是它所投資的項目解散,同時其研發平台也裁掉了一大批員工。
記者通過與一些曾接受過遊戲工場投資并進駐了孵化器的CP交流,了解到了一些遊戲工場内部的故事。
2014年初,他們與遊戲工場的負責人達成了口頭協議,正式進駐了遊戲工場的孵化器。剛開始一切都很順利,遊戲工場幫助他們解決了住房、辦公的場地和設備。但在公司注冊的過程中,他們發現,根據工場的規定,他們無權掌握自己公司的财務章、稅務章、公章甚至法人章。也就說,遊戲工場對外以投資的名義宣稱,實際上是在以招聘的模式運作,他們成為了遊戲工場内部的團隊,團隊成員按月領取工資。
随着遊戲開發進度一步步推進,問題開始暴露。最初的口頭協議原本是他們專心研發,遊戲工場負責運營,分成五五開。到後面卻逐漸變成CP不但要自行背負産品,還要開始繳納場地費、水電費,背負遊戲工場本身消耗的公攤。
這樣的轉變使得遊戲工場旗下很多團隊都敏感地認識到,遊戲工場沒有錢了。可問題在于,錢都到哪去了?很多團隊根本就沒有拿到投資,而是以發工資的形式團隊進駐的,并且工資水平非常低。盡管團隊領導人有自己定工資的權限,但遊戲工場的行政管理部門會要求負責人把主創人員的薪資“控制得良性一點”。除此之外,投資協議裡還有很多更加離譜的條款,例如獲投資的公司負責人全年對公司财務的管理權限不能超過20萬,同時全年不能給超過兩名員工漲薪。
面對這樣的局面,不少團隊逐漸心灰意冷,有些甚至沒有解約就直接離開了。
看起來遊戲工場一直是在單方面壓迫,但事情或許沒有這麼簡單。記者試圖向遊戲工場的員工尋求解答,可是礙于身份他們并沒有給出回應。随後,記者又聯系了另一位成都手遊圈内的投資人士,他向記者解釋道:“這種情況确實會有,由于成都手遊圈内早期存在不少投機分子,團隊本身研發實力很差,卻非常擅于講故事,從投資人手中騙到錢就跑路,不少投資人深受其害,因此不得不提高警惕。”
信任是基于雙方,無論是開放者的欺騙,還是投資者的不放權,都是讓雙方無法真正達成合作的原因。然而,這種亂象也僅僅是整個成都手遊市場的冰山一角。
記者從部分創業者那了解到,一些公司在對待投資的項目和自家項目的待遇也是千差萬别。某公司的研發負責人月薪超過4萬,主美主程等職位的薪資也都在3萬左右。而輪到投資項目的待遇,甚至還不到他們的一半。薪資上的不對稱,在公司的上升期似乎也并不成問題,但是當面臨公司變動的時候,這些問題會進一步放大雙方的矛盾。尤其對很多外來創業者來說,這麼多的問題讓他們感到無力解決。
在經曆了種種混亂之後,成都CP團隊的數量迅速銳減。3月11日,天府軟件園創業場2015年第一期項目評審會的結果顯示,與以往評審會手遊項目獨霸一方的局面不同,本期手遊項目的比例首次下降到不足20%。
手遊第四城衰退的背後
從鼎盛時期的1000多家CP到如今的200多家,戲劇性的大起大落背後,成都手遊圈究竟發生了什麼?通過與幾位成都手遊圈内人的交流,記者嘗試着解析了成都手遊隕落背後深層次的問題,希望能抛磚引玉,引起大家更多的思考。
一、産品同質化嚴重
成都手遊圈絕大多數的成員都是CP或者偏技術性的團隊,其共同的特點是對市場、運營知之甚少。在成都,手遊産品立項和研發的主流并不以市場為導向。由發行、運營來指導産品開發的情況同北上廣相比偏少,許多CP團隊自己想做某個類型的産品,或者認為某個類型會火,就稀裡糊塗地做了起來,缺乏合理有效的前期調研。
閉門造車的帶來的惡果,是大量抱着投機心态的小團隊一股腦地抄襲熱門産品。因此,成都産品的同質化相當嚴重,大部分産品帶着明顯的模仿痕迹,清一色的仿《刀塔傳奇》、類COC。
此前很多發行商都在比較粗犷地拿産品,而到了14年下半年,由于太多産品積壓在手上或者根本推不出去,發行商拿産品的節奏開始放慢,拿出的代理金和預付款也大打折扣,甚至有些發行商開始嘗試不給版權金的做法。這樣一來,那些缺乏競争力的B 産品和他們的團隊就徹底失去了機會。
二、人力成本急劇上升
與北上廣相比,成都現有的人才儲備遠遠無法滿足大多數中小企業的需求。由于公司之間哄搶,一些人才緊缺崗位的薪資水平被哄擡數倍,人力成本與北上廣幾乎沒有差别。原本隻拿4000塊的員工跳槽之後,工資能變為1萬2,遠遠超出了他真正能創造的價值。
據目前仍留在成都做研發的CP介紹,一些特殊的崗位,比如UI、特效、動作、U3D程序員、數值策劃以及海外運營,一直以來都是成都比較缺乏的人才。以美術為例,一般遊戲開發團隊至少需要一名擁有一年以上經驗的美術擔當主美。團隊數量激增,導緻有經驗的美術供不應求,不少團隊隻好退而求其次轉向應屆畢業生。這樣一來,就連完全沒經驗的應屆生的薪資都上了一個台階。
三、團隊缺少項目管理意識
一位主要投資成都團隊的投資人告訴記者,成都有很多團隊存在項目管理意識不足的問題。從市場調研到立項再到内部的項目推進,流程對于手遊研發來說其實非常重要。他曾投資的一個公司的産品2014年初就基本完成了,也做過小型的不上量的測試。但由于在項目管理過程中服務器端的推進存在問題,早期沒有做結構方面的壓力測試,最終導緻雖然産品本身各方面還都不錯,但上線後無法接受大的用戶上量,隻能回爐重造。項目一再推遲上線時間,最終錯過了機會窗口,造成産品失敗。
四、缺乏研發經驗交流
在很多成都CP的眼裡,成都的手遊圈一直很熱鬧,各種咖啡館裡各種沙龍人聲鼎沸,可問題在于,這些活動幾乎全都是商務之間的交流,很少見到研發團隊之間技術性的交流和分享。頻繁地參加這些活動,對于遊戲開發幾乎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助益。從這些活動上的活躍人群來看,成都更像是一個商務主導的市場,缺少持續做出好産品的土壤。
五、契約意識淡薄
在交流的過程中,不少成都手遊人向記者表示,成都手遊圈在處理投資問題時往往更偏向人情而非契約,而與之相矛盾的,是CP團隊與投資人之間的相互不信任。一方面不少小團隊自身素質比較低,拿了錢卻交不出産品的情況時有發生,因此投資人不得不提高警惕;另一方面也确實有很多創業者心思比較單純,加上确實急需資金,因此在簽訂投資協議時往往不太在意協議的具體條款,最後即使發現問題也很難找到圓滿解決的辦法。
就這樣,不少小團隊冒失地開始了創業,卻根本沒能找到進入市場的正确方式,最終被迫帶着沒有完成的産品默默解散。而團隊解散後流散出來的這些人,一批被大公司所吸納,也有一部分轉而從事其他的行業。
此外,不少死掉的團隊選擇了離開成都。實際上,成都大部分團隊的核心成員都來自北上廣,很少有成都當地的。他們一旦遭遇失敗,大多會選擇回到北上廣。這也是成都CP數量驟減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新鮮血液越來越少了。
無數人追着手遊的熱潮來到這裡,燒光了熱情和積蓄,最後黯然地離開了。明天,太陽還将照常升起,相信他們也将找到新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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