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兒小玫讀高一,平時野得跟假小子一樣,粗聲大嗓說話,人還沒進家,書包先飛到了沙發上,大大咧咧沒個女孩子的樣兒,我甚至看見她和班裡的男生搭着肩膀走,讓人哭笑不得。但近一個月,我發現她“文雅”了很多,老是皺着眉頭支着下巴發呆,時而興奮時而又很消沉。我還發現她在浴室裡呆的時間越來越長,對自己的體形總不滿意,穿衣服也挑剔起來。
女兒一定有心事瞞着我。經過多次交談,她終于吞吞吐吐地告訴我,她一個月前遇到的一件事情——
那天是體育課,體育老師帶着班裡的同學踢足球,那天她們玩得很開心,整堂課都是女生嘻嘻哈哈的笑聲。女兒說,大概是奧運會中國女足給了她們太多的遺憾,風趣的體育老師一直以女足為話題,鼓勵她們好好努力,将來為國家争光。她們的體育老師姓何,四十多歲,穩重深沉,不苟言笑,除了上體育課和同學們有說有笑外,平時見了女生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她們知道何老師住在學校裡,平時一個人帶着兒子生活,因為妻子在另外一個城市沒調來,所以他總是一下課就回家給兒子做飯。班裡的女生對何老師的印象都不錯。
下課鈴響了,他走過來拍拍女兒的肩膀說:劉小玟,你幫我将器械搬到體育室去。其餘的同學可以走了。
女兒說:“媽媽,我可以肯定,那天他并沒有‘精心策劃’要對我做什麼,一切都與平時一樣,很正常。其實至今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幹什麼?”
那天女兒和他将東西搬到體育室後,當時另一個體育老師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出門,擦身而過時那位老師還沖他們擺了擺手。女兒汗淋淋地放好東西,突然發現體育室的氣氛不對——太安靜,靜得讓她有點害怕。當女兒轉過身來時,看見體育老師換了一個人似的,大睜着一雙讓她害怕的眼睛盯着她,一步一步地走過來,雙手搭在女兒的肩頭,用沙啞的聲音對她說:“小玫,你是老師喜歡的學生。你真健康,真是個快樂的孩子……有沒有人說過你挺漂亮?”
女兒說,當時不知道是怎麼了,老師這樣誇我,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心裡除了害怕還是害怕。小玫一點一點向門邊挪步,說:“老師,沒事我先走了……”何老師一步跨過來堵在門口,說:“你先别走,别害怕……你怎麼會害怕我?老師誇獎自己的同學有什麼不好?高一(3)班你發育得最好……”
女兒說到這裡,流淚了,她說:“媽媽,體育老師說到‘發育’時我緊張得往外沖,簡直是奪路而逃。當時他伸手攔了我一下,沒攔住,就放我走了。媽媽,體育老師沒有怎樣我,他最過分的動作就是兩手按在我的肩膀,說得最過火的一句話是‘發育得好’。但我心裡一直不舒服,我實在弄不清楚他是好老師還是壞老師,我應該怎樣看待他那天的舉動?還有,這些天體育老師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像這事從未發生過,他怎麼會這樣?”
我非常認真地問清楚了那天的每一個細節,然後對女兒說:“你的老師不是一個壞人,至少那天他不是打定主意要對你怎樣,才讓你跟他去體育室的。因為當時還有别的教師在體育室,如果他真不安好心,一定會選擇一個隻有他一個人的機會。再就是,一個長期與自己妻子分居的成年男人,如果突然有了機會——或者他自認為這是一個機會,那麼他可能會試探性地用言語挑逗對方,如果對方羞怯臉紅甚至不知所措,通常會招至嚴重的後果。”
我說:“再有這樣的事,你應該向老師建議,搬東西最好讓男生幹,或者,再叫一個同學幫着你,不要單獨跟男老師去體育室。從某種意義上說,人都是有‘邪念’的,隻不過因道德的約束,我們每個人的‘邪念’都被緊緊地塞在廣隻密閉的瓶子裡。要緊的是,我們自己不要拔瓶塞,也不要給别人拔瓶塞的機會。你隻管若無其事地去上學,照常上體育課。我相信你的體育老師也會‘若無其事’地讓這事過去的。這個世界有邪惡,但許多事情并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可怕,關鍵是:女孩子要自己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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