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廷玉是在《水浒傳》中的“反派”人物,他是祝家莊“祝氏三傑”的師傅,是病尉遲孫立的師兄,武藝高強,有萬夫不當之勇。在與梁山好漢的對戰中,曾以流星錘打落“摩雲金翅”歐鵬,用絆馬索、撓鈎活捉“霹靂火”秦明、“火眼狻猊”鄧飛。在《水浒傳》原著中,獻功會上,宋江有言:“隻可惜殺了栾廷玉那個好漢!”大家通常也據此推斷:祝家莊被梁山攻破之時,栾廷玉已死于亂軍之中。但事實的真相是什麼?栾廷玉在祝家莊的地位,是有着曾頭市史文恭那樣角色的主将,這麼重要的人物,沒有道理死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但栾廷玉的死,施耐庵偏偏既沒有任何描述,也沒有交代具體是死在誰的手裡,怎麼死的?有頭沒尾,下落不明,遁無行蹤,死不見屍,給人留下了大量的想象空間。是施先生酒後疏忽嗎?還是故意作的鹘突之筆,不知道,也解釋不了,要施先生給我們解開謎題更不現實。
影視資料:栾廷玉
最後一戰,病尉遲孫立等冒充官軍,裡應外合攻破祝家莊。宋江兵分四路攻打,正東領軍林沖、李俊、阮小二三人、正西領軍花榮、張橫、張順三人、正南領軍穆弘、楊雄、李逵三人,奇怪的是卻未提北路。更奇怪的是栾廷玉道:“我引了一隊人馬出後門,殺這正西北上的人馬。”金聖歎斷定栾廷玉死于北路之兵,又說之所以不明确交代正北梁山頭領是誰,因為栾廷玉是英雄,作者“為殺廷玉而惡之也”,不願寫出其名。竊以為不然,下面就為大家揭開真相,還原一下當時的情況:
故事從在梁山準備發起總攻決戰的前一天講起。當天雙方對陣時,祝家莊因為有了病尉遲孫立的助戰,活捉了“拼命三郎”石秀。至此,祝家莊一共捉拿了時遷、楊林、黃信、王英、秦明、鄧飛、石秀七個好漢。當晚為頭家長祝朝奉即為孫立旗開得勝筵宴慶祝。酒席之上,孫立和祝朝奉、栾廷玉以及祝龍、祝虎、祝彪把盞言歡,興緻融融。一頭又暗暗地使鄒淵、鄒潤、樂和、顧大嫂等人把門戶都看了出入的路數,并向被囚禁的梁山好漢傳遞了裡應外合的消息。
栾廷玉和孫立作為同門師兄弟,兩人的感情素來極好。宴席上兩人憶昔撫今,感慨光陰荏苒,幼年夥伴轉眼中年,不勝唏噓!
栾廷玉道:“難得與賢弟重逢,還能并肩作戰,共誅賊寇,真是人生一大快事也!你我再好好幹一杯!待此間事了,定要不醉不休!”
孫立看着豪氣萬丈的師兄,也不禁真情流露:“兄長往日教誨尤曆在目,沒齒難忘,無論何時,你我兄弟情誼永生不變!小弟敬你!”
兩兄弟相視一笑,一飲而盡!
栾廷玉不知道,明天發生的事情會出乎意料,推心置腹的兄弟,更将成為生死相背的敵人。
孫立則暗自盤算,該怎麼讓師兄全身而退,又該如何與師兄解釋、彌補極可能因此損傷的兄弟之情。
翌日,孫立等衆人都在莊上閑行。當日辰牌時候,早飯已罷,隻見莊兵報道:“今日宋江分兵做四路,來打本莊。”孫立道:“分十路待怎地!你手下人且不要慌,早作準備便了。先安排些撓鈎套索,須要活捉,拿死的也不算。”莊上人都披挂了。祝朝奉親自也引着一班兒上門樓來。看時,見正東上一彪人馬,當先一個頭領,乃是豹子頭林沖,背後便是李俊、阮小二,約有五百以上人馬在此。正西上,又有五百來人馬,當先一個頭領,乃是小李廣花榮,随背後是張橫、張順。正南門樓上望時,也有五百來人馬,當先三個頭領,乃是沒遮攔穆弘,病關索楊雄,黑旋風李逵。四面都是兵馬,戰鼓齊鳴,喊聲大舉。栾廷玉聽了道:今日這厮們厮殺,不可輕敵。我引了一隊人馬出後門,殺這正西北上的人馬。”祝龍道:“我出前門殺這正東上的人馬賊兵。”祝虎道:“我也出後門殺那正南上的人馬。”祝彪道:“我也出前門捉宋江,是要緊的賊首。”祝朝奉大喜,都賞了酒,各人上馬,盡帶了三百餘騎,奔出莊門。其餘的都守莊院,門樓前納喊。此時鄒淵、鄒潤已藏了大斧,隻守在監門左側。解珍、解寶藏了暗器,不離後門。孫新、樂和已守定前門左右。顧大嫂先撥人兵保護樂大娘子,卻自拿了兩把雙刀,在堂前踅,隻聽風聲,便乃下手。
且說祝家莊上擂了三通戰鼓,放了一個炮,把前後門都開,放下吊橋,一齊殺将出來。四路軍兵出了門,四下裡分投去厮殺。臨後,孫立帶了十數個軍兵,立在吊橋上。門裡孫新便把原帶來的旗号插起在門樓上。樂和便提着槍,直唱将入來。鄒淵、鄒潤聽得樂和唱,便唿哨了幾聲,輪動大斧,早把守監房的莊兵砍翻了數十個,便開了陷車,放出七隻大蟲來。各各尋了器械,一聲喊起,顧大嫂掣出兩把刀,直奔入房裡。把應有婦人,一刀一個,盡都殺了。祝朝奉見頭勢不好了,卻待要投井時,早被石秀一刀剁翻,割了首級。那十數個好漢,分投來殺莊兵。後門頭解珍、解寶,便去馬草堆裡放起把火,黑焰沖天而起。
梁山四路人馬見莊上火起,并力向前。祝虎見莊裡火起,先奔回來。孫立守在吊橋上,大喝一聲:“你那厮那裡去?”攔住吊橋。祝虎省悟,便撥轉馬頭,再奔宋江陣上來。這裡呂方、郭盛兩戟齊舉,早把祝虎和人連馬,搠翻在地。衆軍亂上,剁做肉泥。前軍四散奔走。孫立、孫新迎接宋公明入莊。
且說東路祝龍鬥林沖不住,飛馬望莊後而來。到得吊橋邊,見後門頭解珍、解寶把莊客的屍首,一個個撺将下來火焰裡。祝龍急回馬望北而走。猛然撞着黑旋風,踴身便到,輪動雙斧,早砍翻馬腳。祝龍措手不及,倒撞下來。被李逵隻一斧,把頭劈翻在地。祝彪見莊兵走來報知,不敢回,直望扈家莊投奔。被扈成叫莊客捉了,綁縛下,正解将來見宋江。恰好遇着李逵,隻一斧砍翻祝彪頭來。莊客都四散走了。李逵再輪起雙斧,便看着扈成砍來。扈成見局面不好,拍馬落荒而走,棄家逃命,投延安府去了。後來中興内,也做了個軍官武将。
且說李逵正殺得手順,直搶入扈家莊裡,把扈太公一門老幼,盡數殺了,不留一個。叫小喽啰牽了有的馬匹,把莊裡一應有的财賦,捎搭有四五十馱,将莊院門一把火燒了。卻回來獻納。
殺向西北路的栾廷玉,迎戰的是西路的小李廣花榮。花榮日前與祝彪交鋒過,栾廷玉已知對手厲害,且弓箭了得,是以主動挑硬骨頭吃。兩人縱馬交戰三十餘合不分勝負,花榮依舊賣個破綻,回馬便走,想引誘栾廷玉追趕,誰知栾廷玉卻很聰明,知道花榮槍法未亂主動敗逃必然有詐,便不追趕,招呼人馬一起沖鋒,兩軍陷入混戰。
栾廷玉在亂軍之中緊盯着花榮,謹防其射冷箭。忽然兩把樸刀撲面砍到,栾廷玉急閃避過,揮槍迎戰,正是張橫、張順倆兄弟,三人厮殺數合,難分難解,栾廷玉心急,奮勇發威,張橫、張順抵擋不住隻能後退。此時,眼見莊裡起火,栾廷玉大驚,不敢戀戰,急忙率軍回撤。誰知又一彪軍馬自北趕來,約有五六百人,擋住了退路。領頭的正是戴宗、馬麟、白勝,後面的花榮、張橫、張順三人也引軍趕來,腹背受敵,栾廷玉策馬直取戴宗,戴宗剛欲迎戰,栾廷玉卻虛晃一槍,突然起手一記流星錘将白勝打傷落于馬下。馬麟大叫:“孩兒們救人!”雙刀翻飛擋住栾廷玉,戴宗亦從旁助戰,兩人鏖戰栾廷玉二十餘合,栾廷玉再度虛刺一槍逼退戴宗,躍馬突圍。
張橫自後趕到,大喝一聲:“吃我一刀!”話音剛落,栾廷玉反手一錘飛出,正好擊中張橫胸口,打得張橫口吐鮮血。張順急忙搶救哥哥。花榮見栾廷玉極其骁勇,不禁暗自欽佩,在後彎弓搭箭,箭似流星射中栾廷玉左肩。栾廷玉負痛,自知寡不敵衆,策馬往南狂奔。花榮、戴宗等緊緊追趕。
逃不過十數裡,前邊樹林邊撞出穆弘、楊雄一班人馬,攔住去路。栾廷玉叫苦不疊,不敢應戰,複向西逃,不一會又見一夥人趕來,為首的卻是孫立、解珍、解寶等人。栾廷玉大喜,尚不知孫立和梁山同夥,急呼:“賢弟援我!”孫立橫槍勒馬,并不往前,隻是高聲叫道:“師兄,祝家莊已被剿滅,我已投靠梁山,特來邀請師兄一同入夥。”栾廷玉又驚又怒:“賢弟是何意思?莫非是你出賣了我等?”孫立道:“師兄,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們兄弟一同投奔梁山,以師兄之身手,梁山必然重用,我等共攘義旗,替天行道,未嘗不是一件美事。”栾廷玉憤然怒視,槍指孫立,厲聲喝道:“住口!多說無益!是我引狼入室,害了祝莊,你我師兄弟從此恩斷義絕,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看槍!”說着策馬執槍直取孫立。
孫立毫無懼色,挺槍應戰。兩人師出同門,武藝在伯仲之間,交戰五十餘合,互有攻防,栾廷玉因肩膀箭傷,氣力不佳,慢慢落于下風。他見四周已經被梁山人馬包圍,花榮、楊雄等一幹人在旁觀戰,虎視眈眈,自知已突圍無望,于是撥開孫立的長槍,向梁山衆好漢慘笑道:“我雖敗,但不降。大丈夫甯死也不和賊寇為伍!今日有死而已,爾等一起上吧!”孫立正聲道:“師兄何必執迷不悟!”栾廷玉怒斥道:“閉嘴!我沒有你這個師弟!”揮舞長槍,繼續向孫立攻去。
穆弘對楊雄道:“此人冥頑不靈,我們送他一程。”楊雄應了一聲,兩人雙雙掠馬而出,加入戰團。栾廷玉以一敵三,咬牙堅持,不數合即已險象環生,疲于招架。孫立歎了口氣,道:“師兄何苦固執至此?”他始終處處留力,未下殺手,但穆弘和楊雄卻不客氣,刀刀兇狠毒辣,再戰十餘合,栾廷玉已似血人一般,傷痕累累。孫立也知照此繼續打下去難以保全其性命,終于下了決心,一個暴喝,長槍閃電刺出,直插入栾廷玉心髒!
栾廷玉悶哼一聲,一頭栽倒馬下,登時不動了。穆弘矯健地躍身下馬,一刀朝栾廷玉脖頸砍去,想取下人頭獻功。但刀鋒被長槍擋住了,孫立的槍。
孫立道:“請哥哥刀下留情!栾廷玉是我師兄,也是條好漢!請為他留個全屍,容我給他厚葬。”穆弘贊道:“孫提轄有情有義,兄弟依你。”孫立道:“諸位且先回祝家莊,容我處理完後事即過去。”于是梁山衆好漢起拔回師。孫立授意解珍、解寶就近找一偏僻民房,将栾廷玉屍體暫且安置好,并對其傷口進行包紮處理,又親自留了封密箴放在栾廷玉身上,安排兩名喽啰在外守護後才返回祝家莊,向宋江彙報了情況。
宋江已自花榮、穆弘等人處知悉栾廷玉為孫立所殺。但知其忠勇剛毅,才發出感慨:“隻可惜殺了栾廷玉那個好漢。”
掃平了祝家莊,宋江把這祝家莊兵都收在部下,把祝家莊多餘糧米,盡數裝載上車,金銀财賦,犒賞三軍衆将,其餘牛羊騾馬等物,盡收支用,一行軍馬,凱旋回山。前面鞭敲金镫,後軍齊唱凱歌。但見:
雲開見日,霧散天清。旱苗得時雨重生,枯樹遇春風再活。一鞭喜色,如龍駿馬赴梁山。滿面笑容,似虎雄兵歸大寨。車上滿裝糧草,軍中盡是降兵。風卷旌旗,将将齊敲金镫響。春風宇宙,人人都唱凱歌回。
夜深人靜,祝家莊坊顯得分外凄慘冷清。那兩名看守安置栾廷玉屍體民房的小喽啰也早已撤走,這時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悄悄推開門閃了進去。來人是個竊賊,隻想小偷小摸點值錢的東西,一進房内,就乍看見栾廷玉屍體平趟在床上,把他吓得尖聲大叫起來!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皎潔的月光照在栾廷玉臉上,突然,栾廷玉的眼睛睜開了!他竟緩緩坐了起來。胸口的傷口已經包紮完畢。他坐起來時那封孫立留着的密箴掉了下來。栾廷玉借着月光,打開看時,表情慢慢變得奇怪起來……
孫立密箴的内容是這樣寫的:
廷玉師兄親鑒:
弟上梁山實系形勢所迫,誠知欺兄委實不該,傷害吾兄亦屬無奈!弟自幼即知師兄體質異禀,心肺易位,與常人迥異,今為保全師兄性命,隻能由弟佯将師兄殺死。弟行事魯莽,望予諒解。
惠書敬悉,感莫能言。
孫立 再三拜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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