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政法隊伍教育整頓,無疑是2021年政法工作的“高頻熱詞”。
這是以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作出的重大決策部署——今年2月27日,這場政法戰線主動推進自我革命的戰略舉措全面鋪開,全國近270萬政法幹警參與其中,5個多月來,經曆了學習教育、查糾整改、總結提升三個環環相扣的環節,随着一個個害群之馬被堅決清除、一批批頑瘴痼疾被徹底整治,“刀刃向内、刮骨療毒”已經成為教育整頓的标志性符号。
但符号是高度抽象的,它的背後是涉及省市縣三級黨委及紀檢監察、組織、宣傳等多部門的一項系統工程,是基層公檢法司近270萬政法幹警鑄魂揚威的160多個日日夜夜,是億萬百姓的昂首以盼和真心支持……可以說,非是一部鴻篇巨著難以盡述全國第一批政法隊伍教育整頓的全貌。
近日,長安君(ID:changan-j)深入四川成都、自貢、宜賓等地,采訪到省、市、縣三級10餘位黨委政法委書記——他們是本地教育整頓的直接組織者——通過與他們面對面的坦誠交流,希望能夠采撷一朵潮頭的浪花,去感受整個政法戰線激蕩時代的洪流。
——“我晚上做夢都是教育整頓。”
——“從3月初到7月底,我一天都沒有休息過。”
——“老實講,剛開始的一個星期,我基本就沒有睡過覺。”
……
壓力,巨大的壓力,前所未有的壓力,這是各級政法委書記們不約而同提到的在全國政法隊伍教育整頓中最直接、最切身的感受。
政法委書記們的壓力從何而來?他們又是如何把壓力變為動力?讓我們一起來聽聽他們“輕易不說”的心裡話——
1、“如果讓我牽頭,不可能有這樣效果!”政法委書記們的壓力,首先直接來自于“一把手”。
自貢市委書記範波案頭,擺着一個醒目的紅色文件夾,這個文件夾常常讓政法委書記劉笑禹“夜不能寐”。
“紅文件夾專門用來裝我們教育整頓的文件和呈批件,範書記每天不管多晚,都會把當天的材料從頭到尾看一遍,有針對性地作出部署。”
也正是因為這樣,劉笑禹幾乎每天都要連夜召集會議将最新的部署分解任務、落實到人,研究細化破解各種問題的方案。“我工作這麼長時間,這段時間壓力最大、身體最累,夜裡都工作到12點以後,”56歲的他笑言,“老早已經戒掉的香煙,教育整頓剛開始一個月,就又吸上了。”
在采訪中,政法委書記們對自己“挨批評”的經曆也是直言不諱,他們有的曾因為“照本宣科”傳達上級教整辦的部署,沒有提出對本級教育整頓的建議而被“一把手”叫去單獨談話;有的因為教育整頓進度、力度落後于兄弟市縣,被會上點名;還有的因為對教育整頓相關的重要事項彙報不到位,而被書記提醒……
但政法委書記們并沒有因為“挨批評”而沮喪,相反,“一把手”的重視讓他們越來越主動地将教育整頓工作壓實、再壓實,同時也讓所有人看到了此次教育整頓的不同之處。長甯縣政法委書記深有感觸:“這次的教育整頓節奏快、涉及面廣、觸及深層次問題,尤其需要紀檢監察、組織、宣傳乃至工商、稅務等多部門的協同配合,這些必須由黨委書記牽頭,如果讓我這個政法委書記牽頭,不可能有這樣的效果!”
“教育整頓之所以能夠紮實推進、取得實效,黨委重視是關鍵!”四川省委政法委主要領導一語道破“一把手”向下傳導壓力的實質所在。在教育整頓期間,省委書記多次召開全省工作推進會、領導小組會議進行專題研究部署,多次到縣市調研指導,對抓好教育整頓提出明确要求。目前,四川的各項量化指标位居全國前列。
早在去年教育整頓試點期間,中央政法委針對四川宜賓試點工作就曾總結過6個方面的經驗啟示,其中首要一條就是黨委重視。如今,這條始于試點的經驗已經在全國鋪開——各級黨委擔負着主體責任,黨委書記是第一責任人,普遍擔任着各級教育整頓領導小組的組長,“一把手”牽頭調研謀劃、直接安排部署、親自研究重大問題、逐一與政法領導幹部談心談話等等做法已經成為标準動作。
可以說,各級黨委切實承擔起主體責任,打造了整個教育整頓責任網絡中的關鍵節點,通過這個節點,構建起上下聯動、左右協同、齊抓共管的有效管用的責任體系,這已經成為各地紮實開展教育整頓的共同經驗。
2、“督導組第一次來,就給我們發了抄告單……”政法委書記們的壓力,還來自上級督導、指導的“利劍”。
教育整頓中,全國教育整頓派出16支由正部級幹部“挂帥”的中央督導組駐紮各地,從責任落實到頑疾整治,從線索核查到進度實效,哪裡不足督哪裡。以中央第十四督導組為例,針對四川教育整頓開展中存在的問題,共發出了385份督導建議和抄告單,充分發揮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作用,有力推動了四川教育整頓工作向縱深發展。
“中央督導組第一次來成都,就給我們發出了抄告單,列出了5類11個具體問題。”近年來,成都持續推進政法隊伍建設,已經清除了一批害群之馬,因此,成都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劉守成在隊伍建設方面一度非常自信,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中央督導組第一次下沉到成都的區縣後,就反饋出如此之多的問題。
“這份抄告單當時給我的壓力非常大。”中央督導組的“較真”,讓他真切感受到,教育整頓不是從前那樣的“修修補補”“頭疼醫頭腳疼醫腳”,而是一場動真碰硬的徹底革命。
成都是一個有着近2100萬常住人口的超大城市,地處川藏咽喉,對于國家發展穩定的戰略意義重大,無論是從國家安全、城市發展還是從群衆的需求來說,成都的政法隊伍一旦出問題,危害十分嚴重。
劉守成說,隻有真正把教育整頓從中央要求的嚴肅性去認識、從解決隊伍問題的重要性去認識、從群衆反映的強烈性去認識,才能把這份巨大的壓力變為動力,把動力變成思想和行動的自覺。“讓我們的政法隊伍保持絕對忠誠、絕對純潔,就是我這個政法委書記的職責所在。”成都此後逐條分析問題,查找問題根源,将教育整頓各項措施落實到位,按照要求不斷改進工作。在中央第十四督導組結束三輪督導時,組長李佳專門緻信成都,肯定成都對中央督導組各項工作的配合。
在教育整頓中,各省還專門組建了省級指導組。與中央督導組專盯“幹了沒有、幹得怎麼樣”不同,省級指導組側重于指導各地“幹什麼、怎麼幹”。雖然層級和側重不同,但力度和精準度卻是相同的,“在工作中絕不留情面”是政法委書記們對督導、指導工作共同的評價。
樂至縣政法委書記就親身體驗到省級指導組的“不留情面”。四川省第18指導組下沉樂至縣時發出了一份抄告單,直接點了政法委書記的名:“在學習教育環節,樂至縣教整工作主體責任、直接責任、協同責任沒有壓緊壓實,政法委書記當‘二傳手’,工作抓得不緊、不嚴、不實,整頓辦統籌能力不強,教整工作聲勢不大、合力不夠、特色不鮮明。”同時,這份抄告單還點對點反饋給了資陽市委書記、樂至縣委書記。此後當地深刻反思,全力推進各項工作,從“後進”變成了“先進”。
“駐點指導是這次教育整頓的重要制度設計,也是确保各項工作任務落地見效的關鍵所在。”四川省委政法委主要領導深有感觸地說,“可以說省級指導組職能作用發揮得好不好,直接關乎教育整頓的成效。”
3、“我的壓力,和兄弟省市不一樣!”政法委書記們的壓力,也來自與自己“較勁”。
四川宜賓及珙縣是政法隊伍教育整頓的試點,早在2020年7月就開始率先探索教育整頓,目前教育整頓的一些機制、做法就是從這裡走出并推廣全國。用宜賓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劉曉衛的話來說,“宜賓的教育整頓整整搞了一年。”
在剛剛确定宜賓為教育整頓試點的時候,他的壓力很“特殊”,這個壓力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為什麼會選宜賓當試點?宜賓的政法隊伍是不是出了什麼大問題?
但随着試點的不斷深入,一個個前所未見的問題在試點過程中找到了行之有效的解決方案,一套套新的體制機制得到上級認可并以“紅頭文件”的形式固定下來,他逐漸找回了自信:“中央政法委在試點工作結束的時候總結經驗,其中一條就是試點地區選得好。我自己‘填了空’,選宜賓好就好在各項工作開展得紮實。”
劉曉衛是最先感受到這份壓力的人之一,但絕不是唯一一個。在今年全國政法隊伍第一批教育整頓在全國鋪開之後,他當時的那份壓力,所有參與教育整頓的人都感受到了,而化解這份壓力的過程也如出一轍:教育整頓越是深入越讓人深切感受到,正因為政法隊伍肩負的使命任務重要,才必須主動刀刃向内、自我革命;正因為不斷整治頑瘴痼疾,深挖害群之馬,我們這支隊伍才能值得黨和人民絕對信任!
但在今年教育整頓中,宜賓又有了“和兄弟省市不一樣的壓力”——作為先行先試的先進典型,和其他地區在同一起跑線上出發時,如何不出現滑坡,保持領先?如果把這比成一場比賽的話,宜賓需要和自己“較勁”。
在今年教育整頓中,宜賓收到了省指導組的一份抄告單,宜賓市有4家基層政法單位在防止幹預司法“三個規定”填報中,填報事項為零。宜賓立即組織查找問題,發現其中兩家是因為不熟悉填報系統,填錯了頁面導緻零填報,而另外則是因為自滿——“他們認為自己在試點時已經詳細填報過幾輪,不會再有問題了,所以這次就沒有認真組織填報。”
通過壓實責任、重點督促,宜賓很快糾正了問題,并把試點的“優勢”保持了下去,各項量化指标均排在四川前列。而這份抄告單,也成為宜賓在全國第一批政法隊伍教育整頓期間收到的唯一一份。
但發給宜賓的一份抄告單,也折射出“大問題”:整治頑瘴痼疾、清除害群之馬,不可能畢其功于一役,更不可能在短短幾個月間乃至一年時間就完全解決——如何将教育整頓帶給政法隊伍的“優勢”保持下去,如何将教育整頓的成果固定下來,成為所有人思考的問題。正如群衆所直言的那樣,“教育整頓讓政法隊伍面貌一新,我們深深感受到了變化,但教育整頓過後,會不會又變回去?”
答案清晰明确,唯有“當下治”與“長久立”相結合,從建章立制入手,才能實現整改效果長效化。據了解,宜賓等地已經開始探索實施政法幹部輪崗制度;自貢等地從規範執法司法自由裁量權入手,正在探索建立行之有效的監督體系;成都探索實施“管方向”的制度10個,“管權、管事”的制度30個,“管人”的制度11個;省級層面,案件評查、紀法協同、幹部協管等系列制度機制,成為教育整頓留下的最寶貴财富……
“隊伍建設是政法機關的永恒主題,隻有進行時,沒有完成時。”四川省委政法委主要領導表示,“要集成教育整頓的經驗做法,進一步加強制度頂層設計,織牢制度的籠子,加強政法隊伍日常教育管理監督,防止教育整頓後問題反複反彈,切實鞏固好教育整頓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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