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钰打來電話那天，正是農曆的小年。她說，她離開那個曾經生活過的城市，和那個她一直在心裡愛着的人，已經快一年了。她說她沒想到，自己對那個人，對那份情，一直放不下，也一直沒有徹底從那份痛苦中走出來。但是她不後悔，因為她知道，她的選擇是對的

　　又到了這個白雪飄飛的季節，又到了快要過年的時候，我離開東哥已經整整一年了……

　　兩年前，我離開了家，在離家鄉不遠的一座城市裡打工。都說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打工很不容易，但我卻很慶幸，我落腳的第一個地方，就遇到了一群好人。那是一家規模不大不小的飯店，我被派到後廚先學徒。最初我很拘謹，但周圍的每一個人都很友善，第一天上班，大家隻是叫我熟悉一下環境，說我真正的師傅還沒出場呢。

　　晚上吃飯的時候，進來一個人，大家都很尊重地叫他東哥。有人在我旁邊讓出了位子，他就一邊跟大家打着招呼，一邊挨着我坐下來。我看了他一眼，感覺他是那種成熟穩重的人，那雙大而有神的眼睛裡透出一種英氣。可能我當時給他的感覺還是很放不開吧，他為我夾了些菜，然後對我說，“剛從家出來，凡事更要爽朗些，該說該笑，大大方方的，眼睛睜大些，看到什麼活兒手腳勤快些，慢慢什麼都習慣了就好了……”我真的很感激，對他說了聲“謝謝”，他正笑呵呵地看着我，那種感覺特别親切，讓我莫名地就有了幾分依賴。後來在大家的談話中，有人不時地說起“嫂子和孩子”之類的話，我知道他已經結婚了。不知怎麼，心裡竟隐隐地有些失落……

　　由于大家都是熱心腸的人，我很快便和後廚的師兄們打成了一片。大家都很照顧我，尤其是東哥，總是格外細心地教我很多東西，教給我很多花式切菜的技巧，還有一些調制一些調料的妙招。說實話，起初看着那幾十個調料罐，我腦袋都疼，但看着東哥那認真耐心的樣子，就再也不好馬虎了。

　　漸漸的，我總會有意無意地單獨跟他待在一起，凡是有他在的地方，總少不了我。那些日子，我就像一個小尾巴似的跟着他。

　　每當飯口過了的時候，我們便有了一點閑暇的時間。我很喜歡聽他唱歌，他的歌聲很動聽，他唱歌的時候很用情，每次他唱歌時我總是癡迷其中。東哥喜歡唱劉德華的《今天》和《回家真好》，唱這兩首歌的時候，他的臉上總是洋溢出幸福的笑容。有時唱着唱着，他會慢慢停下來，然後向我講述他的家庭，他心愛的妻子，他可愛的女兒。每當那個時候，他就似乎忘了我的存在，而我卻總感覺到有一種疼痛，在我心裡隐隐發作。有時我會不知不覺掉下淚來，他就會問我是不是想家了;有時我就會亂發一通脾氣，沖他大吼兩聲，這時他就會一頭霧水地看着我說，“真搞不懂你這小丫頭到底是個什麼脾氣……”然後他會歎口氣，帶着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走開……

　　我心裡很明白，我是真的愛上東哥了!而且愈陷愈深，無法自拔了!

　　那時對我來說最高興的，就是每天上班時看到他。隻要他一出現，我的臉上總會不自覺地露出笑容。我喜歡偷偷注視他的眼神，喜歡靜靜看他的一舉一動。有時我也喜歡和他下棋，他偶爾輸了，我總是幸災樂禍地挖苦他;要是我輸了，我就會使用“武力”，而且是沒什麼出息地占點小便宜就跑，他則會為我的幼稚發出寬容而爽朗的笑。其實我最喜歡的，是他在下棋時專注思考的樣子。好多次靜靜地看着他時，我都險些沖口說出心底的秘密。可我又想起他向我講起他的家時，臉上那種幸福的笑，我又怎麼忍心去破壞它呢?我隻能在心裡對自己說，如果東哥真的那麼幸福，我又有什麼理由不為他高興呢?

　　我雖然很愛他，但我不會做違背道德的事。何況東哥又是那麼顧家的好男人，我不能給他添亂!于是我決定帶着我的秘密，離開這個曾帶給我快樂的地方。臨走前我單獨去找了東哥，我說，其實我心裡一直有句話，不知道該說不該說;現在我想好了，我永遠都不會說出來了。東哥沉默了一會兒，認真地看着我說，“你是對的，就不說吧!其實很多事情都是不必說的……”那一瞬間我明白了，其實東哥什麼都知道。而他的理智除了讓我有些傷感，更讓我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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