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張豔俠看着車在前行，李有亮睡着了，她怕錯過換乘站，眼睛看着站牌，耳朵聽着乘務員報站。

　　到了換乘站，李有亮醒了，喊她下車。

　　再次坐上車，李有亮對張豔俠說：“你累了，就睡一覺，到了，我叫你。”

　　張豔俠開始還強打精神支撐着，最後困意襲來，睡着了。

　　李有亮見她睡着了，有意把身子向她那邊靠了靠，他想着可以借肩膀給張豔俠靠。

　　張豔俠搖頭晃腦地睡着，靠向的總是窗口邊。

　　李有亮心裡高興：看來，張豔俠是個單純的女孩，他一定要把她追到手。

　　李有亮自從和張豔俠約會一次後，俨然已經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女朋友。

　　張豔俠對李有亮也有了一些好感。

　　每天上下班見了，也會微笑着和他聊幾句。

　　很快的廠裡的同事就知道兩人在談戀愛。

　　張豔俠渾然不知大家的看法，她照樣上班，加班，下班，回家吃飯，睡覺。

　　隻是偶爾會赴李有亮的約會，兩人就在附近的公園，河堤，廣場轉轉，聊聊天，簡單吃個飯。

　　逛公園，廣場，河堤是不用掏錢的，吃飯一餐也就十塊左右的快餐，而且兩素一葷，吃得飽飽的。

　　李有亮很樂意和張豔俠一起逛街，雖然自己其貌不揚，但陪在他身旁的張豔俠總會引來路人羨慕的目光，李有亮心裡美滋滋的。

　　接觸了半年後，李有亮提出要到張豔俠家見見她的媽媽，張豔俠沒有答應他。

　　一是她的心裡還沒有完全想好要不要真的嫁給李有亮，他個子那麼矮，又瘦。二是自己一直瞞着媽媽，沒有告訴她自己和男孩約會的事。

　　李有亮帶着張豔俠去見了自己的哥哥姐姐。

　　哥哥姐姐看到弟弟找了這樣一個高個漂亮，說話柔聲細語的女朋友，很是高興，當即大魚大肉招待，俨然已經接納了張豔俠做他們的弟媳。

　　張豔俠看到李有亮的哥哥姐姐對自己印象很好，熱情款待自己，體會到了家的溫暖。

　　李有亮得到哥哥姐姐的支持，對張豔俠更加大膽地追求，有空就帶張豔俠逛街，看錄像。

　　張豔俠跟着李有亮看錄像，次數多了，心裡那道防線慢慢瓦解。

　　加上看得那些錄像，都是火熱撩，人的片子。兩個年輕人的血液沸騰，自然發生了一些親密的事。

　　很快張豔俠發現自己懷孕了，那時候的人們還是比較保守，她吓壞了。

　　張豔俠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李有亮，李有亮别提有多高興了，他說：“太好了，我們馬上結婚。”

　　張豔俠說：“但是，我還沒想這麼早結婚，還有，沒有給我媽媽說過談戀愛的事。”

　　李有亮說：“明天我就買東西上門，專門拜訪阿姨，怎麼樣？”

　　張豔俠擔心地問：“這會不會太突然了，從來沒有提過交男朋友，一下子就上門了？”

　　李有亮笑着說：“我想阿姨肯定會高興的，兒女早結婚，父母早完成任務，多好！”

　　第二天，張豔俠輪休。

　　李有亮買了一些水果，點心之類的登上了未來嶽母家的門。

　　盡管在前一天張豔俠把李有亮的長相給媽媽說了，杜秀珍在看到李有亮的瞬間還是很吃驚。

　　怎麼這麼一個瘦小的男孩，這和她心目中未來的女婿相差太遠了吧。

　　李有亮看出了杜秀珍的不滿意，但他依舊是談笑風生，表現的大方得體，沒有因為自己的長相而怯場。

　　張豔俠在客廳兼廚房忙碌，媽媽和李有亮在聊天。

　　杜秀珍問：“你也是電子廠上班。”

　　李有亮笑呵呵地說：“是啊，阿姨，我做保安。”

　　杜秀珍說：“保安很辛苦吧？整天眼睛盯着門口進出的人。”

　　李有亮說：“還好，就是坐着，也沒感覺怎麼辛苦，再說，我經常上夜班，沒有特别的事。”

　　杜秀珍說：“夜班才要當心吧，小偷什麼的。”

　　李有亮笑着說：“前幾年治安差點，近幾年好很多，治安好了，小偷小摸很少了。”

　　杜秀珍說：“是呀，前幾年經常有打劫的，一次我還看到兩個男的把一個女孩堵在理發店裡，等她出來。”

　　李有亮問：“有這樣的事？”

　　杜秀珍說：“有啊，那個女孩走在路上，看到這兩男人打 劫的架勢，就跑到理發店，想着可能會吓跑他們。”

　　李有亮鄭重的問：“這樣啊？”

　　杜秀珍說：“哎，他們沒有被吓跑，反倒是在門口守着不走。”

　　李有亮好奇地問：“最後怎麼樣？”

　　杜秀珍說：“理發店老闆也是個女的，吓得半 死，心軟不敢哄那個女孩走，最後和那兩個男的讨價還價給了五十塊錢了事。”

　　李有亮說：“哎，前幾年是比較亂，我姐姐叫人打 劫了兩次，吓得不輕。”

　　杜秀珍說：“所以，你做保安也要當心，特别是晚上，到處靜悄悄的，周圍沒有人走動，遇到那些不好的人就麻煩了。”

　　李有亮說：“沒事，我就在門衛室裡面，鎖上門外人進不去的，再說，别看我個頭小，我以前練過功夫，打架不怕。”

　　杜秀珍擔心地說：“你還經常和人打架。”

　　李有亮說：“沒有，小時候體弱，家裡人就叫我和一個老人學拳，我自小鍛煉 ，看着瘦，勁可不小，遇見壞人什麼的，也不怕，能一打三。”

　　杜秀珍鼻子“哼”了一聲，表現自己的不屑。

　　李有亮說：“真的，阿姨 ，有一次晚上我出去修水管，回家時遇到兩個喝醉酒的，纏上了我，我上衣都被他們撕破了。”

　　杜秀珍擔心地問：“那你受傷嚴重嗎?”

　　李有亮說：“我沒有受傷，我一手擦一人的鼻子，一手擦一人是眼睛，那兩個人哇哇亂叫，我趕快跑了。”

　　杜秀珍露出了笑臉：“你還挺機靈，但是也挺吓人的。”

　　李有亮說：“當時我還沒感覺，回到家越想越後怕，萬一兩個不要命的酒鬼把我揍一頓，我就吃虧了。”

　　杜秀珍勸他：“有事和人好好說，可不敢動手，你那麼瘦小。”

　　李有亮說：“放心，阿姨，我這人就是吃軟不吃硬，誰越要和我硬來，我越不吃那套，非要收拾他”

　　杜秀珍說：“你都說了，近幾年治安好了，你也别總想着打打殺殺的，那不好。”

　　李有亮笑着說：“是的，我不會随便惹事的，阿姨放心。”

　　杜秀珍問他：“你爸媽身體還好嗎？”

　　李有亮說：“他們身體硬朗，從來很少有個頭疼腦熱的，常年種莊稼，忙得沒時間喊累。”

　　杜秀珍羨慕地說：“那不錯，不用你操心家裡。”

　　李有亮說：“對，我不用操心他們，他們平常生活自己搞，我和哥哥姐姐都在深圳忙自己的事。”

　　杜秀珍問：“那過年過節回去嗎？”

　　李有亮說：“過節比較少回，過年基本每年都回去，給他們買點東西，一起過個年，熱鬧熱鬧。”

　　杜秀珍笑着說：“你還是個孝順孩子。”

　　李有亮說：“孝順不孝順的，父母把自己拉扯大，自己應該對父母好。”

　　杜秀珍不由得對李有亮另眼相看。

　　張豔做好了飯菜，叫大家吃飯。

　　三個人圍坐在一起，開始吃飯。

　　飯菜很簡單，兩素一葷，青椒肉絲，蒜蓉油麥菜，酸辣白菜。

　　張豔俠還專門燒了一個西紅柿雞蛋湯。

　　杜秀珍客氣地說：“沒有什麼好菜，你湊合着吃哦。”

　　李有亮誇張地說：“都是我喜歡吃的，豔俠的手藝不錯，味道很好。”

　　張豔俠自己卻隻吃白米飯，喝了幾口湯。

　　杜秀珍狐疑地看着女兒：“你做好了飯怎麼不吃啊？”

　　張豔俠尴尬地笑笑說：“吃呢，你看我一碗米飯。”說着，她還把自己的碗朝媽媽展示了一下。

　　杜秀珍說：“你吃菜呀，沒看到你夾菜，這麼多菜夠吃的。”

　　李有亮看着張豔俠怯怯的目光，他知道她是反應吃不下，就勸杜秀珍：“阿姨，你吃吧，她自己吃，她已經那麼大了，你還把她當孩子對待。”

　　杜秀珍小聲嘟囔：“奇怪了，沒見過這樣的，不吃菜，隻吃米飯？”

　　張豔俠說：“媽，你吃吧，不用管我的，我不餓，餓了自然會吃的。”

　　李有亮附和着說：“對，對，阿姨，你快吃。”

　　杜秀珍不好總顧着自己的女兒，她就勸李有亮：“你吃吧，不用客氣，菜不好，但不能餓肚子，你多吃哦。”

　　李有亮笑着說：“阿姨，你也一起吃。”

　　吃完了飯，張豔俠去洗碗，李有亮陪着杜秀珍坐着聊天。

　　杜秀珍又問了他哥哥姐姐的事，知道他哥哥姐姐都已結婚，而且都在深圳打工好幾年了。

　　她心裡想：這個男孩除了個子矮，家裡倒是沒有負擔，人看着挺精明的，又能吃苦，幹三份工，以後女兒要是嫁給他，肯定不會太苦吧。

　　杜秀珍想着這些，感覺這個男孩着實不錯，是女兒可以托付終身的人，起碼家裡負擔小，結了婚過自己的日子，不會有太多的麻煩。

　　李有亮不斷地給杜秀珍介紹他的工作，不是今天拉了多少客，就是那天又接了幾個修下水道的活，保安像是他的副業。

　　張豔俠也在旁邊幫腔：“媽，你不知道，他很勤快的，幹了三份工，一個月收入不算低。”

　　杜秀珍說：“現在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大都隻顧自己吃飽玩樂，有一個想花兩個。”

　　李有亮說：“那可不行，雖然現在年輕能掙些錢，以後結婚有了孩子，很多花錢的地方，錢會掙也要會攢，吃喝玩樂花完，沒錢的時候就知道沒錢的難處了。”

　　杜秀珍深有感觸地說：“對呀，沒錢，沒有誰會拿你當人看。”

　　李有亮好像找到了知音：“對，對，阿姨說的一點沒錯，有錢說話辦事都硬氣，沒錢，親戚朋友也看不起。”

　　杜秀珍說：“對啊，生怕你連累他們，向他們借錢，拖累他們一樣。”

　　李有亮說：“對呀，以前我們都小，父母一天到晚在地裡幹活，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我們三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整天肚子餓。”

　　杜秀珍說：“肚子餓，是最難挨的。”

　　李有亮說：“常常是青黃不接，問親戚借來米，每天抓一把燒點稀飯喝，很快就喝得肚子脹，一泡 尿就沒了，又開始喊餓。”

　　張豔俠似有同感：“是呀，以前是經常感覺肚子餓。”

　　杜秀珍說：“那是肚子裡沒油水，撐不了很久就餓了。”

　　李有亮說：“經常向别人借米，借錢，後來大家就都躲着我們，怕再向人家借，還給臉色看，到現在我都記得他們那種神情。”

　　杜秀珍解釋：“不是人家不給借，那時候大家都難，吃飽飯是唯一的需要。”

　　李有亮說：“說是這樣，但是還是不喜歡他們那種看人的眼神，叫我恨不得有個地縫鑽進去。”

　　張豔俠說：“現在好了，大家起碼吃飯不愁了。”

　　李有亮不以為然地說：“還是有吃不飽飯的人，你看電視，經常有一些山區的孩子，餓着肚子爬山去上學，到了學校自己生火做飯，下學還要撿柴火。”

　　張豔俠說：“這個不算什麼，我小時候也常常去山上砍柴，打豬草，幫家裡幹活是我們農村孩子必須做的事。”

　　李有亮打量了一下張豔俠：“看你好像很嬌氣的樣子，原來什麼活都幹呀。”

　　張豔俠說：“沒有騙你，是真的。”

　　杜秀珍說：“對，她從小什麼都幹，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我來深圳看過幾年廁所，她還幫我看過那。”

　　李有亮不相信地看着張豔俠：“不會吧？”

　　張豔俠說：“這有什麼好騙你的，當然是真的，看了好幾年，後來公廁免費，不用看了，我才進廠的。”

　　李有亮說：“原來是這樣呀。”

　　杜秀珍說：“我們豔妹兒不怕苦，不怕累，下了班還經常幫我做手工，幹家務，我有福氣有個這麼好的女兒。”

　　李有亮說：“豔俠是不錯，看她經常加班，每個月幾乎都是全勤。”

　　張豔俠說：“她這麼拼，還不是為了我，光她自己一個，那用這樣啊。”

　　張豔俠說：“媽，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們。”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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