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作為一種感情最為豐富的生物,最難能可貴的就是擁有,思念和回憶的本能。人生在世難免要經曆幾番情感糾葛。無論男女一旦痛失心中摯愛,就會深陷痛苦與思念的深淵之中。
雖然有時這種感情不易被察覺,但卻始終會珍藏在心底的某個角落。即使後來可能與某個人相守一生,但是卻永遠無法忘懷曾經舊愛。
正所謂“歡樂趣,離别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北宋有一位以豪放派詩詞聞名的大文學家,在他的文學作品中尤以詞作最佳。雖然他曾經創作了很多,氣勢磅礴、格調恢宏的豪放詞作,但是最為後人所稱道的卻是,他為亡妻所撰寫的“悼亡詞”,《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
這位“博學多才,善文,工詩詞,書畫俱佳”的大文豪,就是被譽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蘇東坡。
而這首以詞牌名“江城子”為題的“悼亡詞”,不僅寫出了蘇東坡對亡妻的深切悼亡之情,而且也體現出了“蘇詞”創作中的至高意境。
蘇東坡出生于北宋官宦家庭,所以從小就接受了比較正統的教育。據史料記載蘇家父子三人,因過人的才學在當地十分有名望。
蘇洵、蘇轼、蘇轍被世稱為“三蘇”,同時因父子三人都曾進士及第,所以亦有“一門三學士”之美譽。
在古代封建社會有先成家後立業的說法,所以蘇轼在二十歲進士及第的前一年,也就是公元1056年,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前提下,迎娶了鄉貢進士王方之女王弗。當時的王弗年僅十六歲,而蘇轼也剛剛十九歲。
正所謂“少年夫妻老來伴”,兩個懵懂無知的少年,就這樣懵懵懂懂的組建了家庭。本以為這段包辦婚姻并不會幸福,但是令人沒有想到的是,王弗居然是一個“幼承庭訓,頗通詩書”,“聰慧謙謹,知書達理”的賢妻。
夫妻二人在相處的過程中,不僅家庭和睦而且感情甚好。蘇轼在創作詩詞之時,王弗就在一旁研磨觀瞧,當蘇轼遇到難題之時,“頗通詩書”的王弗就會從中指導。在蘇轼的文學之路上,王弗堪稱是他的得力助手。
王弗年輕貌美性格溫柔,尤其是識大體、侍親甚孝,讓蘇轼對王弗的愛更加深沉。“幕後聽言”的故事其實講的就是,王弗與蘇轼之間的愛情佳話。二人在婚後育有長子蘇邁,長大後曾官居酸棗尉。蘇邁“文學優贍,政事精敏,後人仰之”頗有乃父風範。
但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在治平二年五月年方二十七的王弗病故。
這對蘇東坡來說絕對是緻命的打擊,他心中的哀痛久久無法平複,精神上的哀傷也無法自已。至此之後蘇東坡的内心就仿佛上了鎖一般,雖然後來也曾續弦但終究,無法抵擋痛失摯愛的悲痛。
蘇東坡最感人肺腑的“悼亡詞”王弗去世之後無法擺脫哀痛之情的蘇轼,在《亡妻王氏墓志銘》中,曾言:“治平二年(1065)五月丁亥,趙郡蘇轼之妻王氏(名弗),卒于京師。六月甲午,殡于京城之西。其明年六月壬午,葬于眉之東北彭山縣安鎮鄉可龍裡先君、先夫人墓之西北八步”。
這段“墓志銘”雖然讀起來語氣平和,但是在這種平和的語氣之下,卻蘊藏着波濤洶湧的哀傷與痛苦。此時蘇東坡的心境相信,隻能用“哀莫大于死心”來形容。《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其實也是這種心态的延續和升華。
1.創作背景
公元1075年被調任密州知縣的蘇東坡,于正月二十日偶得一夢。在夢中他見到了自己的愛妻王弗,但是醒來後卻是一場空。這場源于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夢中相會”,不僅讓蘇轼的内心更加痛苦,而且也對他的精神産生了很大打擊。
蘇東坡“夢中相會”王弗的這一年,其實也是其愛妻王弗逝世十周年之際。在夢中蘇東坡與王弗昔日,相處的場景曆曆在目,尤其是“見轼讀書。則終日不去”,更是讓後人讀之而潸然淚下。
在“有聲當徹天,有淚當徹泉”的情境之下,蘇轼提筆寫下了這首,傳誦千古的“悼亡詞”。筆者每次研讀這首東坡經典詞作之時,都會有一種“句句含情、字字虐心”之感。不禁感歎蘇東坡與王弗的愛情,真可謂“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2.詩詞賞析
題目《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向廣大讀者提供了很多重要線索。蘇東坡于乙卯年即公元1075年,正月二十日晚上做了一個夢。他将這個夢用詩詞記錄下來,就成為了一篇傳誦千古的經典“悼亡詞”。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詩人的妻子王弗已經過世十年,雖然強忍着思念但終究無法忘懷。雖然語言比較平時但是情感卻特别真摯,寫出了蘇東坡與愛妻,王弗之間的難舍難離的感情。
“千裡孤墳,無處話凄涼。”王弗的墳茔孤零零地躺在千裡之外,詩人内心的凄涼沒有辦法找人訴說。或者說是蘇東坡想要去為愛妻掃墓,但由于距離較遠所以無法成行。
這就更使得詩人内心的凄涼之感愈加強烈。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鬓如霜。”
縱然我們兩個在夢中相見,但我已經鬓發須白、滿面灰塵,恐怕你也無法認出來了。實際上這句詞寫出了,時隔多年二人容貌早已改變,以及時過境遷、陰陽相隔的悲思之情。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在夢中我突然回到了故鄉,或者是二人曾經一起居住過的地方。我看見你正在家中的窗前,對着鏡子梳妝的模樣。你還是那麼美麗和溫柔,但是我卻早已被歲月洗盡鉛華。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我們兩個人彼此對視,雖然沒有說話但卻默默流淚。我猜你也正在為思念我而肝腸寸斷,在那冷若冰霜的月明之夜,在那荒寂的短松岡上。
實際上“明月夜,短松岡”,代指的是王弗“千裡孤墳”所在地。她在孤獨的墳墓之中想蘇東坡,而蘇東坡卻在人世間想王弗。雖然這隻是一場夢,但卻道出了二人之間的真摯情感與美好的愛情。
蘇東坡作為北宋乃至整個宋代的文壇領袖,雖然他的性格豪放不羁,所創作的詩詞也多以豪放灑脫風格為主,但是他的“婉約詞”和“悼亡詞”,在他一生的詩作中,都占據了十分重要的地位。
蘇東坡的宋詞不僅在宋代頗具盛名,即使是在元朝以及明朝,都有着較為深刻的影響力。他運用詞的形式來撰寫“悼亡”體裁的文學作品,不僅開了宋代文學之先河,而且也是以此為體裁而撰詞的第一人。
雖然後世人認為,他的詞“豪放,不喜剪裁以就聲律”,并且突破了晚唐五代,以及宋初以來“詞為豔科”的傳統思想,但筆者認為相比較于婉約,而又凄美的“悼亡詞”來說,豪放詞作隻是蘇東坡的外表。而他内心最柔軟的地方,始終留給了念念不忘的“愛情”。
【參考文獻】
譚玉良《蘇轼悼亡詞的情思境界》
周丁力《生死間動人的徘徊——蘇轼悼亡詞漫談》
艾楊柳《由死觀生——蘇轼悼亡詞的文化學闡釋》
張雯《宋代悼亡詞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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