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所了解的魯迅,身着冷色系長褂,面容冷峻嚴肅,眉目淩厲鋒銳,表情不苟言笑。
我們無法想象像魯迅這樣的鐵面硬漢,會頑皮地調侃一個女子,會不顧儀态地大快朵頤,也會笑得跟個孩子似的。
這樣的魯迅,是在遇到命運多舛卻依然天真純粹的蕭紅後。
魯迅
在1934年,魯迅逝前兩年,他的名氣已如日中天,衆人皆知。他每天都會收到很多讀者或希望得到提攜的無名作者的信件。蕭軍和蕭紅就是那些希望得到提攜的無名作者,他們抱着碰運氣的心态給魯迅寫了信。
這世間,也許最神奇的莫過于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了。
想不到,魯迅竟然給蕭軍和蕭紅回了信,兩蕭和魯迅這段在日後驚動了文壇的傳奇緣分開啟了。
那一年,蕭紅23歲,她幼時就沒了母親,被父親打罵着長大,被逼婚,連唯一愛她疼她的祖父也去世,離家出走,想依附一個男人生存,而那個男人在她懷孕時棄她而逃,在生死一線間,是蕭軍救了她。
此後,蕭紅與蕭軍,相依為命,颠沛流離,困頓奔波,寫信給魯迅,就如買,帶着希望,也帶着賭心。
蕭紅第一次見魯迅時,魯迅帶着太太許廣平和兒子海嬰,蕭紅隻覺得魯迅又瘦又憔悴,但有莫名的親切感,她握着許廣平的手熱淚盈眶。
他們的相識,奇妙又真實。
蕭紅與蕭軍
魯迅的人一向也是如他的文字一般,永遠透着一股正襟危坐的莊嚴,但他面對蕭紅,他的人他的文字,是随和頑皮的。
比如,蕭紅對魯迅稱她為“女士”“太太”直率提出抗議,魯迅這樣回複蕭紅:
末了,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個有點暧昧的“俪安”小花樣,并标上箭頭,在箭頭下問蕭紅對這兩個字抗議不抗議。
蕭紅自從認識魯迅後,創作之路順了很多,心情好了,胃口就好,有一段時間被人調侃為“胖蝈蝈”,于是蕭紅也寫信告知魯迅,自己有“胖蝈蝈’外号。
魯迅也給蕭紅回信,戲說蕭紅:“如果胖得像蝈蝈了,那就會有蝈蝈樣的文章。”
如此孩子氣的戲谑措辭,出自年逾50的的魯迅所說,是不是有點讓人難以置信?
不得不說,蕭紅的明媚直率,讓魯迅穿越了世故抵達了天真。
不僅僅如此,蕭紅常常帶着菜品材料,去魯迅家給魯迅做他愛吃的餃子,韭菜盒子,荷葉餅等。
每每這些時光,總是美好又溫馨:蕭紅和許廣平在灑滿陽光的廳裡擀着面,包着餃子,海嬰在家裡歡欣地跑着,魯迅在樓上安靜寫着。
開飯時,魯迅總是胃口大開,不斷地問:“我再吃幾個嗎?”
蕭紅
很少有晴天的梅雨季,天晴時,蕭紅像個兔子似的跑到魯迅家,氣喘籲籲。
魯迅莫名其妙:“有什麼事嗎?”
蕭紅傻傻地說:“天晴啦,太陽出來啦。”
魯迅會心地笑,一種對于沖破憂郁心境的嶄然的會心的笑。
蕭紅上午才剛去過魯迅家,下午又跑過去了, 魯迅調侃蕭紅: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蕭紅也是莫名其妙,不是上午才見過嗎,怎麼會是好久不見,每天都有見面啊。
魯迅轉身坐在躺椅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蕭紅穿了新衣,跑到魯迅家。
在魯迅面前晃來晃去,但魯迅跟她說很多别的話,就是不說她的新衣服。
蕭紅忍不住,調皮發問:“周先生,我的衣裳漂亮不漂亮?”
魯迅上下打量蕭紅,說了句:“不大漂亮。”
然後對蕭紅侃侃而談:“你的裙子配的顔色不對,紅裙子要配黑裙子,要不然就是紅裙子,你這裙子是咖啡色的,還帶格子,顔色渾濁得很,所以把紅色衣裳也弄得不漂亮了。”
蕭紅開啟了追根究底模式:
蕭紅《回憶魯迅先生》原文
循着蕭紅與魯迅相處的那些細節軌迹,他們的相處和交情既美好微妙,又純粹澄明。
湯唯扮演的蕭紅
得了魯迅的引導和提攜,蕭紅的《生死場》出版即熱銷,而魯迅為蕭紅寫的序,更是成了文學史中知名的書序典例。
蕭紅像一顆冉冉上升的新星,在國内文壇名聲鵲起。
隻是不幸的是,有了名氣也不再窮困潦倒的蕭軍,開始自傲自我,他與蕭紅的相處開始不太平,蕭軍不斷地與一些女文青産生绯聞,蕭紅不堪忍受,于是他們總是不斷地爆發矛盾,相互折磨,發展到最後,蕭軍更是對蕭紅實施了家暴。
蕭紅的詩寫着:已經不愛我了吧!尚與我日日争吵,我的心潮破碎了……
這世上,果然大多感情都是可共苦,不可同甘。
隻是蕭紅不舍割棄這段患難之情,已與家裡斷絕關系的蕭紅也無處可逃,她一直認為蕭軍是她此生唯一的家。
深受情傷的蕭紅,往魯迅家跑得更勤了,隻是傷痛怎能隐藏?魯迅和許廣平都看得清楚。
魯迅關切對蕭紅說:“人瘦了,這樣瘦是不成的,要多吃點。”
有妻兒的魯迅,他能給予的關愛,也僅能如此吧。
當然,還有傳聞,就是魯迅不再讓蕭軍來自己家了。
後來,不堪痛苦的蕭紅去了日本,我想,蕭紅選擇日本,定是因為魯迅曾在日本生活過多年。
去日本前,魯迅和許廣平特意設了家宴送别蕭紅。
我想魯迅定是很傷心的吧,他逝後出版的《魯迅日記》有幾頁是缺失的,或是鮮少記錄的,而時間和蕭紅去日本前後是吻合的,隻能說,有些話說不得,記不得。
更神奇的是,蕭紅去了日本後,如此親密特殊的兩個人,竟然沒再通信和聯系。
而魯迅在蕭紅去了日本後,身體狀況也是每況愈下。魯迅在蕭紅去了日本後,三個月後就逝世了。
魯迅在病重前,也是蕭紅去日本前後,他一再地在日記和給友人的信中表達,他想離開上海,想去日本。
他給王治秋的信,這樣寫:“……現在想到日本去,但能否上陸,也未可必……“
他給霍秋白夫婦寫信:“本月底或下月初,我想離開上海兩三個月,作轉地療養,在這裡,真要逼死人……“
隻是魯迅病情反複,去日本之行,一直無法實現。
魯迅在逝前數月,從沒忘記向同行力薦蕭紅,說蕭紅是當今中國最有前途的女作家,說蕭紅完全可以成為丁玲的後繼者,毫不掩飾自己對蕭紅的萬分憐惜和鐘愛。
許廣平說魯迅在逝前,身體已很虛弱,不看報,不看書,隻是安靜地躺着,但他枕邊放着一張木刻畫,畫裡畫着一個穿大長裙子,飛散着頭發的女人在大風裡奔跑,而畫裡的地面是滿是紅玫瑰的花朵。他總是盯着這幅畫看,一直看。
魯迅收藏的木刻畫
許廣平說,她也不知道魯迅為何對這幅畫情有獨鐘。
隻是畫裡的女人,是不是像極了叛逆恣意的蕭紅?
1936年10月19日,魯迅去世,他身邊有許廣平,海嬰陪着,而那位能讓他感受到太陽般明媚的蕭紅,遠在日本。
魯迅
在日本得知魯迅死訊的蕭紅,悲痛欲絕得大病一場,世間再無如魯迅這般的人,深入内心地去體恤知惜她的靈魂,給予她無限的仁慈與關愛。魯迅去世後,蕭紅發奮創作,後出版了驚動文壇的《呼蘭河傳》。
1942年,蕭紅在香港重病去世,她的遺願是希望葬在魯迅先生身旁,隻是無法實現。
魯迅和蕭紅到底有無不尋常的情感?
其實有或無,并不重要,在當時避嫌的的社會規範下,曆經浮沉,看過冷暖,對世事洞察透徹的魯迅,定是很明白,他與蕭紅沒有實質故事,才是對彼此最好的安排。
有了界限,有了克制,有了分寸的魯迅和蕭紅,才可以在曆史的長河中顯得溫暖又美好。
即使他們之間真有隐秘又憂傷的情感,但可以在人性、理智與克制之間尋求平衡的他們,這份情感仍然是動人純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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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藏花度,擅長寫人物爆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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