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時候,梅子已黃猶夜雨,柳密藏煙,青蘋白石匝蓮塘,水裡蓮開帶瑞光,這時候,最是動人情意處,黃梅已老未逢荷,栀子花開了。
最難忘是這濃郁的香氣,雨裡雞鳴一兩家,竹溪村路闆橋斜,在小院裡第一次見到,很遠就能聞到,香得撣都撣不開,晚來驟雨山頭過,
開滿院香。細細品品,又有絲絲甜酸,些許清新,“清芬”彌遠,好像幽馥暑中寒。微風吹來淨香薰透一池風,盡日不歸處,一庭栀子香,。太好聞了。這時候已經分清到底是什麼味道,“太好聞了”脫口而出.
這就是栀子花香,再次聞到,就會開心地想,“這就是栀子花香啦”。那是次日的早上,朋友摘了一捧給我,讓我戴一支在頭上,多麼好聞的味道,嫩玉溫柔淨弗瑕,涼雲綴葉借春華。水風池閣簾栊靜,小試微薰著一花,一整天心情都美。
到得晚上,在枕頭下壓上三朵,玉質自然無暑意,看着窗外斜月,那棵花樹茐茐榮榮,婆婆莎莎,潔白的花兒叢生枝頭,疑為霜裡葉,複類雪封枝。感受雪魄冰花涼氣清,曲欄深處豔精神。一鈎新月風牽影,暗送嬌香入畫庭。好夢,好夢,一輪月影漲幽香,碧玉钗頭白玉妝。
太喜歡這股清新的味道,仔細看樹上的花朵,整钗栀子重,黃昏裡樹葉反射夕照,日斜光隐見,風還影合離,愈加碧綠、青亮,”有美當階樹,霜露未能移. 幸賴夕陽下,餘景及西枝。還思照綠水,君階無曲池”。 栀子花樹挺撥,常綠,如橘耐寒,江南有丹橘,經冬猶綠林,在炎炎夏日,這潔白的.花兒經日暴曬也不變色,成林開放,想必如雪一般,蔥蔥綠玉不改色,歲寒氣節何以加
細細撫摸厚實的花瓣,潔白略帶微黃,想起圖畫上的栀子花,纨扇上,誰添栀子花? 搓酥滴粉做成他. 還有用雪來形容栀子花的白,樹恰人來短,花将雪樣年,孤姿妍外淨.不過雪花過于輕盈、單薄,和栀子花的厚實的手感“終隔一層“。
回去江南的次數并不多,隻有兩次趕上栀子花開,但是那清芬的味道卻永遠忘不了,聞到就想起那兩次閑看中庭栀子花,杜甫說“栀子比衆木,人間誠未多“,也許他住的草堂也栽有栀子花吧,不論後來流落哪裡,也會永遠記得清芬的味道,那是鄉關的味道。庭前栀子樹,四畔有桠枝。未結黃金子,先開白玉花。
還有送我栀子花的鄰居妹妹,兩葉雖為贈,交情永未因。同心何處切,栀子最關人。栀子花傳遞着我的友誼,葛花滿把能消酒,栀子同心好贈人。早晚重過漁浦宿,遙憐佳句箧中新.
栀子栀子,“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美好的偕音,也傳遞着愛情和青梅竹馬的鄉關之情。漂流在外的詩人唐彥謙,就是在思念家鄉和親人的情境下作《離鸾》:聞道離鸾思故鄉,也知情願嫁王昌。塵埃一别楊朱路,風月三年宋玉牆。下疾不成雙點淚,斷多難到九回腸。庭前佳樹名栀子,試結同心寄謝娘。
不幸的羅虬,向強權請求愛情時,意中人紅兒的血,染紅了潔白了栀子花瓣:栀子同心浥露垂,折來深恐沒人知。花前醉客頻相問,不贈紅兒贈阿誰。牢獄之中,除了寫詩思念紅兒,栀子花也許成了他靜思明性的源頭:露浥芙蓉心與淨,香浮薝蔔鼻先參。羅虬年輕時一怒沖冠,牢獄多年,雖然蒙釋而出,一生也走不那朵潔白的栀子花:過去事已過去了,未來不必預思量。隻今便道即今句,梅子熟時栀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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