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居住的這幢房子是86年買的,是那種二層結構的木頭老房子,老得吓人,有間屋子的地闆都快爛穿了,踩上去還真怕穿越到另一個世界去,房子修過好多回,也裝潢過幾回,每回弄好,看上去就像新房子,參觀的人都說好,這很像他倆的關系。
父母以相互攻擊對方為樂,勝王敗寇,樂此不疲。這麼多年來不棄不離,可能他們也明白,很難找到這樣的對手了,這也是一種生活方式,開心就好,不必考慮我們的感受,現在家裡能說話的隻剩下他們二個,弟弟比我聰明,從小母乳吃得多,先成材,考取軍校早早從家裡開溜了,我奶粉吃得多,笨些,苟且偷生許多年,結婚後才得脫身。家裡陪伴他們的還有一隻貓一隻狗,因為它們無法頂嘴,所以備受寵愛,特别是這條叫阿黃的狗,聰明伶俐還會搖尾巴比我小時候強多了。
父親現在的脾氣好許多了,我現在看到父親也自然多了,跟他的呼吸一樣自然,要知道我以前看到他,我的呼吸就開始不自然。
在我幼時的記憶裡,父親給我的印象并不佳,他幾乎沒給我任何積極意義的教育幫助,如果一定要說有,就象沙漠裡的人口渴得要命時,他遞過來的是一塊餅幹。
他像塊烏雲籠罩着我,暗淡了我的童年。
說父親像烏雲,他确實長得黑,似乎不用磨墨,直接可用毛筆在他臉上蘸着在練習本上寫字。
我屬鼠,父親就是一隻捕鼠夾。一般捕鼠夾裡都會有一些誘餌,放一些好吃的東西在裡面,老鼠在被抓之前還能吃上幾口,可折抵一些痛苦。我這種幼鼠,他懶得浪費食材。
父親屬狗,這又對我很不利,狗拿耗子多管閑事,聰明利索的耗子會躲到洞穴裡去,狗隻有在洞穴外幹着急,問題是我的洞穴就建在狗窩裡,是沒地方逃的。弟弟就劃算了,他屬虎,雖然也有虎落平陽的時候,但畢竟虎頭虎腦讨人喜歡的時候多,尾巴翹起來時,也能虎虎生威。
父親沒練過拳擊,但很有天賦,這種天賦在我身上發揚光大,我從小體弱多病到現在身強力壯,跟小時千錘百煉有關,據說爺爺在他小時就這麼關照他的,意外替我報了仇。
我從小沉默寡言,很少有人跟我玩,于是左手和右手下棋,打發了許多時光,我喜歡看書,家裡沒書就跑别人家裡看,一坐就是老半天,奇怪的是,我課本上的知識記不牢,卻能把半本成語字典記下來,但我還是屬于笨孩子系列的一種,讀書成績從不樂觀,成績單等于處罰決定書,父親端詳成績單的時候,有時也會露出笑容,我明白這是因為他哭不出來的緣故,皮膚黑的人笑起來往往使牙齒顯得特别白,這更使我毛骨悚然。
無疑問 ,我在父親眼裡是個無用之材,一個十足的笨蛋,我十歲才識得鐘表上的時間,可想而知我的處境有多艱難,父親以諷刺見長,這從我的文風裡可看出一些端倪,我不及他萬一,在我成家之前,接受父親的諷刺跟他拔胡子的頻率差不多,他每天都拔,現在他臉上的胡子都拔光了,長在我臉上了。
讀書時,我很喜歡朱自清先生寫的《背影》一文,喜歡的主要原因是題目取得好,背影自然是越來越遠,越遠越模糊,于是我就可以背道而馳。
能夠配得上父親的隻能是母親了。父親的初戀隻好去别的地方複戀,這也是一件好事情,起碼以後回想起來還能有個好印象。
母親以無邊無際的想象力見長,主要體現在罵人方面,滔滔不絕,比喻驚人,最恐怖的是她的綽号叫“正确”,家裡人想不犯錯誤都不行。
母親屬兔子,是一種基因突變的兔子,能把狗攆得走投無路,更不要說老鼠了,但這種事還是少看為妙,城門着火,殃及池魚,有回看他們吵架,拳腳居然落在我身上,真是六月飛雪。
在這種雞犬不甯的環境下,要想過太平日子,隻有逆境成材,我不知道現在算不算成材,從父母的反應來看,似乎比預計中要好些,原先一些比我聰明的人,可能過度開采,智力提前用完了,我倒顯得難能可貴了,于是有人誇他們教子有方,母親喜歡被稱贊,母親認為成功緣之她教育有方,我是這樣想的,即便我現在算是成功,我認為母親的教育還是歸類于失敗更形象些,因為失敗乃成功之母。
對了,最近父母又收留了三條流浪狗,這樣算起來有四條狗一隻貓了,這讓我省心多了,我相信家裡一定很熱鬧,人和動物和諧相處,其樂融融,我把這個喜訊告訴了遠在廣州的弟弟,我衷心希望父親的牙齒一如既往的好,因為父親以前看到我,老是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希望沒因此而損壞,還有,更為重要的是,兒子好不如牙齒好。
現在我打算收尾了,有人說,你父母看到這篇文章會不會氣得七竅生煙,我說不會的,我們家無諷刺不能過日子,他們應該覺得驕傲,因為我才是他倆創造的最好作品,作品的題目就叫做——無心插柳柳成蔭。
(作者系我的文友鄒文斌,浙江嘉善縣公安局民警,警界著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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