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3月11日,大哥逝世第35天,按照農村的傳統習俗,就是“五七”。人去世後,在35天之内,逝者會留戀陽間的一些過往,生者懷念逝者還可以感觸到一些訊息。“五七”之後,逝者才安心到陰間,在那裡安然的生活。所以“五七”對逝者是非常重要的紀念日。
在這個特别的紀念日,所有的親屬都趕到老家送大哥最後一程,也等于是和大哥做最後的道别。
大哥1949年農曆12月26日出生。大哥因患中耳炎,可能是治療不及時導緻聽力不好,隻讀到高小就辍學回家,參加大集體勞動,他也成為我們7姊妹中讀書最少的一個。在我們這個家大口渴,人口衆多,經常饑腸辘辘的大家庭裡,他作為老大,在生産隊勞動,掙工分,為了養活一家人,為這個大家庭付出了不少的辛苦。這可能是天下農村老大的共同命運,他必須靠勞動,扶持不斷出生的大大小小的弟兄姊妹。
弟兄姊妹都大了,父母相繼去世,大家都各奔東西,在各自的生活圈子裡,按照自己的節奏生活。但是,每一個弟弟妹妹都時時惦記着他,每逢過年過節,隻要走得了,都會回去看看他。
大哥一輩子沒有離開過勞動,也沒有離開過土地。
他的去世也是十分令人扼腕,十分突然。從監控上看到,他從住處到自留地裡的路上,感覺頭腦昏昏沉沉,走路踉踉跄跄,走幾步又退幾步,走路指揮不靈。一個鄰居好友看見了,好心地叫到他家休息。大哥慢慢踱到鄰居家裡,在床上隻一躺,就這樣沒有痛苦地走了。
大概雖然聽力不好,可是愛學習。那個時候沒有電視機,在郵局工作的二哥每次回來,都會從帶回很多的報紙,他就仔細地閱讀,所以他的知識面還是很廣泛的,特别是國内外大事他了如指掌。
“有愛而無恨”,是生活在世俗中人的最高境界。
農村是一個封閉的社會形态,親戚、鄰裡之間很多關系沒有多麼高尚,有的甚至是被庸俗的,如果不能相互利用,可能就會翻臉不認人,更有甚者,還落井下石,“親戚惟願親戚盛,弟兄惟願弟兄窮”,生怕别人比自己過得好。
大哥愛家庭,愛女兒,愛孫女。大哥一生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别人的事,不對人落井下石,是一個樂于幫助人的人。鄉裡鄉親,隻要大哥力所能及幫上忙的,親戚鄰裡都樂意請他去幫忙,無論做任何事情,從不偷奸耍滑。
路遙說:“每個人的生活,同樣也是一個世界。即使最平凡的人,也得要為他那個世界的存在而戰鬥。從這個意義上說,在這些平凡的世界,裡也沒有一天是平靜的。”大哥的世界卻是例外,他生活在平靜而安詳的世界裡。
大哥與大家和和氣氣地生活在這個亘古未變的環境當中,每一寸土地都充滿着熟悉的味道,每一個人都充滿着鄉親濃郁的鄉情,大哥沒有一個人在他心中是仇人,他也不成為任何人的競争對象和仇人,他是與世無争的,他沒有任何對人之恨和對世間的不滿。
大哥是幸福的,因為從來沒有煩惱。
其實人生在世,每個人對幸福的定義是不一樣的,一個人幸福的原因,就是他自認為自己是最幸福的。大哥是一個幸福的人,沒有煩惱,沒有勾心鬥角,沒有攀比,也遠離八卦。為田野裡眼前的收獲充滿希望,為豐收感到無比的喜悅。
人活百歲,最終也要與這個世界告别,但每個人告别的方式各有不同。大哥在告别的時候沒有受到任何病痛的折磨,一分鐘都沒有,沒有留下任何感覺到遺憾的事情。逝去之後也被安葬在父親墓地的旁邊,父親和大哥相互有了照應,給人一種十分安詳和安定的感覺。
大哥是幸福的,如果在病魔摧殘,然後不得不死,又不能不承認自己必須最後失去生命,我覺得那是比生更痛苦的事情。
人世間的生與死,他不應該是一條直線,而是一個圓,大哥一生形成了一個完美的人生圓圈,回歸到他出生的土地,大哥圓滿了。也從來沒有離開過生他養他的土地,沒有離開過家鄉,他生于斯,長于斯,最後又回歸于斯。
大哥是幸運的,因為他沒有痛苦。
人的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一個人行走的影子。人最終的歸宿地都是一抔黃土,富貴也罷,貧賤也好,所有的一切都會回歸大自然,然而在回歸大自然之前,有多少人不忍,留下多少的遺憾,多少事情,萬事都沒有能夠交接清楚,留戀紅塵間的一切。無論怎樣留戀,最後不得不失去,在這流連之間,痛苦、無助。人的身體的痛苦還是其次的,精神的挂念是最最殘忍的,子女活得好不好,自己還有哪些沒有未完成的事情,總是牽腸挂肚,不忍離去。
人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是帶着哭聲來,紅塵冷漠而殘酷,離去還留下靈魂的不安。但是,大哥去确實安詳的,沒有任何痛苦。在那麼自然的秋色裡,安然離開這個這個世界,來的自然走的安然。
人生最後都是一無所有,隻有黃土能給你安慰!
人世間勞累辛苦了,安息吧,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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