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給側妃跪三天?我是一位側妃我嫁給王爺,是他在太極殿前跪了三天三夜求來的,今天小編就來說說關于王妃給側妃跪三天?下面更多詳細答案一起來看看吧!
我是一位側妃。
我嫁給王爺,是他在太極殿前跪了三天三夜求來的。
那一年冬天格外得冷,風順着檐瓦上的吉獸,直灌進虛開的窗子裡,嗚嗚低咽,擾得人心頭沉沉。
王爺不顧身子還發着高熱,親手把明黃的聖旨交給我,他烏黑的眼珠直直看着我,視線也緊緊糾纏着我的動作。
他叫我,“若若。”
很輕很輕的聲音,甚至不如周遭的風更能穿擊人的耳膜。
可我的心也很快很快地跳起來,像踩着征戰時擂響的鼓點,一下一下無言地回應他。
漫天的雪花飛舞着,像是以純淨之意恭賀我們。
大周百年不遇的疾雪,突然沒那麼冷了。
但王爺摩挲我臉頰的指腹卻帶着深深的涼意。
也不知是不是太涼,我眼眶泛出些溫熱。
我嫁給他是八個月後的事了,他領兵大敗北狄蠻族歸來。
與我一同嫁給他的,還有北狄最小的公主,我不曉得她原名叫什麼,隻聽王爺撥給她的仆婢叫她聽玉公主。
一連幾個月,王爺都宿在我這裡,也不要我給公主敬茶,就像府裡不曾有這個王妃。有次休沐,王爺帶我去長積寺禮佛。
我跪坐在蒲團上,其實想不出什麼要求的,便偷偷把目光向王爺那挪去。
他長睫緊閉,佛台上躍動的燭火投在他眼角那尾淚痣,照出一片陰影。
他恰好側過身來。
用溫如軟玉的聲音問我。
“若若是在想本王嗎?”
我心裡猛地一跳,像被逮到惡作劇時那般羞窘。
“妾在祈求今次年節不要再那麼冷了。”
他極低得哦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回府路上愈發緊地握着我的腕子。
日頭晴好,我戴着椎帽,确有些悶熱,便擡手掀開一側。
人群川流中,和着此起彼伏的叫賣聲,我嫁給王爺後,更加恪守妃子的規矩,很久沒有出門了。
偏也趕上了集市。
我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王爺看出我的新鮮,随手拾了絹花插在頭冠上,眼底噙滿笑意。
“本王幼時,也曾見父皇這般讨母後歡心,不知此舉,能否讨若若一刻開懷呢。”
不知為何,我心口并沒有湧出太多驚喜感動的情緒。
我聽見自己用幾近不可察覺的聲音問王爺。
“若若有什麼值得王爺如此呢?”
我叫陸琴瑟,乳名若若,是上京圈子裡沒有什麼存在感的貴女。
盡管我習書藝,知禮儀,一手丹青更是得過禦筆欽批。
因我阿爹隻是個蘭台郎,俸祿不高,我便住不起大宅子,穿不上錦緞绫羅的衣裙,鬓上也戴不了時興的珠花。
與其他貴女踏春禮佛時,總是土氣了些。
我阿娘去得早,阿爹也未再續弦,一心育我成人。
我不敢辜負阿爹的用心。
但隻有一件事我忤逆了他。
及笈後,阿爹為我相看婚事,以我的家境,嫁給世家子弟并不難,但要攀天家富貴,則未免癡人說夢。
可在一個個凄清長夜裡,侵襲進我夢裡的身影,是天家子。
我知道,他會擇一個貴女,但我更知道,大周最不缺的就是貴女。
我更加賣力地學貴女行止,去請教曲藝詞藝名師。
不過沒等我練好一首《陌上吟》,王爺就推拒了禦賜的婚事,在太極殿前長跪不起,隻為求娶我做正妃。
天家震怒,王爺被聖上砸來的玉硯破了額角。
聽人說,他脊背筆挺,四散的雪花落了他滿身,我無召不得入宮,隻好請秦枝托内侍為他撐傘。
我和他怎麼就情重至如今的地步呢?
我也不太想得明白。
這短短兩年,我與他隻是幾面之顧,還都是在朝會宮宴,或是瓊林玉飲。
我不清楚他,但他卻把我摸得很透。
他知道我有個自小一起長大的婢女,知道我爹是先帝在時,有一年的進士,知道我喜暖畏寒,知道我有胃疾,多以清淡為食,哪怕是我未露于人前的乳名,他都叫得這般順口。
其實細想去,關竅很深,可我顧不得那麼多了,我隻想在他身側有一席之地,而今側妃的名分,更是多少人都求不來的。
王爺名居遙,字離袖,是孝仁太後所出,先帝的嫡次子,皇上的親弟弟。
十三入行,十七領兵,出征九載,未有敗績。
每次王軍凱旋,無數閨閣女子都跻身在朱雀橋前,朝他投去帕子,瓜果,更有大膽的,扔香囊銀镯。
我隻在那迎過他一次,還是被秦枝推搡着去的。
那一天他身着甲胄,坐在挂着紅綢的馬上,似是不經意間拂去被風黏在額前的一瓣玉蘭白。
天潢貴胄,龍章鳳姿,如玉山端立,威不可犯。
難怪。
若他開口,世間沒有哪個女子會不動心吧。
今天王爺和公主又吵架了。
打他們一同進宮面聖回來,就沒有一天不是雞飛狗跳的。
雖然雞飛為我,狗跳也為我。
王爺氣得朝服也沒換,還連摔兩盞茶,才平了火。
我咬斷線頭,把繡繃擱下。
“王爺再氣,也不能氣着身子。”
他烏黑的眼珠盯着我。
新婚之夜,他攏一身酒氣進了我的寝殿,未行卻扇,就把我擁進喜被,也是烏黑的眼珠盯着我。
我怯怯喚他。
“王爺。”
“你名字裡的瑟,是哪個瑟?”
我緊張得心髒快要從胸口跳出,卻還是一字一句地答他。
“琴瑟和鳴,琴瑟在禦的瑟。”
他笑了笑,像是在回憶什麼,一邊念着,“琴瑟在禦,莫不靜好”,一邊移開我端拿的扇子。
“行完卻扇詩,你和本王是夫妻了。”
而我隻覺得暈暈乎乎的,都不太記得清這一晚到底是怎麼過去的了。
我甫一回神,王爺已命人擺好棋盤,指尖擡起落下黑子,我執了白子追上去,反叫他步步緊逼,我嬌嗔,“王爺何故為難妾身?”
他最吃我這套,黑子在手中轉了幾轉,倒反問我。
“若若覺得本王這步該下在哪?”
“下在哪都行。”
“為何?”
“妾喜愛王爺,隻要王爺想赢,妾一定會讓王爺赢。”
他果真吃下我的子。
“若要以命相搏呢?”
“那便以命相搏。”
這局我輸了,輸得很開心,我叫王爺曉得,我也一樣愛重他。
從來隻有他賞賜些東西,叫整個大周都知道他愛重我,可我也想他知道,我嫁給他,不是為了攀富貴。
王妃不願換上中原的服飾,還會直呼王爺的名字,用北狄語罵他,王爺不喜愛她,我也沒有多待見她,但說實話,我打心底裡羨慕她。王爺在她面前不用尊稱,她在王爺面前不用伏低做小,也會有很不一樣的情緒,我撞見過他們争執,總覺得那個時候,王爺才真正是謝居遙,而不是大周的将軍,天家的兒子,甚至我的丈夫。
我從沒跟誰說過,包括我的陪嫁婢女爾熾。
秋過冬至,轉眼又是臘月十三,将近年節。
王妃來看我了,頭一回穿了正妃服,算起來,這是我第五次看見她,她很豔麗,卻又不流于媚俗,果然中原的服飾襯不出她半分美。王爺恐她欺我,不許她來我院子,她踩到曳地的裙擺險些摔了一跤,我不免想起讀過的異志裡寫,北狄從沒有什麼繁衣缛節。我上前扶住她,喚她姐姐。可我比她長了兩歲。
她帶了好些禮物給我,我不能拂她面子,便哄勸王爺,晚上去她那坐坐,王爺還向我讨了個吻才去。
我正要就寝時,王府突然一片通明,仆婢奔走大喊,“刺客!抓刺客!”
我急得鞋也沒穿就往王妃那跑去。
刺客已伏誅,而王爺為護王妃,臂上被劃了一刀,所幸不深。
但豆大的淚從我眼眶抖落下來,我不知是緊張,害怕,擔心,又或是嫉妒。
王爺見我,把我圈進懷裡出言安撫,還親自為我套上鞋襪。
王妃到底是北狄進獻的貢禮,王爺有心照拂,原也沒什麼不妥,是我亂醋了。
爾熾看出我的思慮,替我點了凝神香。
博金爐裡香氣袅袅,我一時有些恍惚。
“爾熾,我曾問王爺,我終究隻是個側室,王爺有沒有想過與王妃結百年之好呢。”
“娘娘,誰看不出來,王爺心裡隻有您啊。”
我虛拂了一指煙,輕笑。
“是啊,王爺心裡隻有我。”
果應我于長積寺裡撒的謊那般,今冬無雪,白日裡陽光總穿過回廊層層,與王府裡雕花的石柱相纏。
宮裡派了掌事來請王爺和王妃入宮赴宴。
王爺擔心我無聊,便做主請了秦枝來看我。
她也于上上月嫁人,是大理寺卿的獨子— —宣意。
隻是我聽到些坊間話,傳聞宣意常流連于煙柳之地,光是叫得出名字的紅顔知己就有七八個。
我曾去信秦枝,叫她有什麼委屈定不能憋悶在心裡。
而她每次都撇開話題,跟我講宣府的廚子做菜有多麼多麼好吃。
我隐隐不安。
但不成想今次一見,她面色紅潤,眼角眉梢都堆着喜意,倒比閨閣時更好瞧了。
她性子不改,一落坐就叽叽喳喳地講着。
我才知,宣意是為了查案,把煙花女子發展為下線,方便聯絡。
我聽完後握住她的手,半是欣慰半是責怪道,“既嫁得良配,何故每次都言其他。”
“哎呀,瑟瑟,誰不知道王爺把你放在心尖上寵,哪像宣意,慣會氣人,我跟他老是吵
架,不想說他好。不過”
她忽然正了神色。
“跟你說個秘密,我有身孕了,上個月診出的,可醫官說胎相不穩,我連宣意都沒說呢。”
我驚喜得很,跟她道着恭喜。
她卻暧昧地看着我。
“你和王爺也抓緊些,日後與我結個兒女親家。”
我一面點頭,一面打哈哈過去了。
秦枝走後,我把頭埋進枕裡,有些悶悶。
按照天家的規矩,王爺的第一個孩子必須從王妃肚子裡落地。
王爺每次喂我喝避子湯,語氣裡都滿是抱歉。
“若若,是本王無用,才叫你受此委屈。”
湯藥苦澀,我扯出個笑,“隻要王爺心裡還有我,便是讓我赴死都無懼。”
而王爺此時會惱我,“說什麼诨話,到老了本王還要與你一同看雪,享樂天倫。”
不過沒等我從回憶裡醒出神來,宮裡就傳來消息說王爺遇刺了,被短匕刺進了心口,情況十分兇險,王爺昏迷中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太後不忍,速讓我去宮中侍疾。
我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爾熾也沒顧的帶上,就匆匆随内侍進了宮裡。
我第一次抛了規矩,疾跑在宮道上,滿目是刺眼的朱紅,我隻怪自己不能再快些。
到了太後寝宮,宮婢端着一盆盆血水小跑出來。
太醫跪地,太後咽着眼淚,擡手示意我進去。
我掀簾而入,王爺血色全無,雙眼緊閉,像是沒了生息。
公主半伏在他身上,大顆大顆掉着眼淚。
這所有入目的景象都在告訴我,王爺快去了。
我心急驚懼之下,脫了氣力,癱坐在地,不慎撞落瓷瓶。
公主聞聲回過頭,急急來扶我,她含糊不清地說着并不算流利的漢話。
“陸側妃,他還有救,你能救他,隻有你能救他。”
“怎麼救?”
“去北狄,問我皇兄求藥。”
我腦海裡一直浮着王爺蒼白的臉,什麼也沒多問,用力地向公主點點頭。
次日,我就和公主坐上了前去北狄的馬車。
北狄有一個隻有王子知道的秘密,禁庭之所以不得入内,是因為裡面供着能讓人起死回生的丹藥。
王族祖祖輩輩下來,也隻有兩顆,據說有一顆去年被賜給一位女官,還轟動了北狄,而今,剩下唯一,也是永不再啟的一顆。
但不管多難得,我都要得來。
千裡寶馬一路疾行,隻花了八天,就踏入北狄境内。
王城派來的使官,一早迎在城門口,笑吟吟地把我和公主送至驿館。
我不通言語,隻能讓公主替我去問何時能見王上。
可使官滿面愁容地向公主解釋着。
大緻是王上近日仍在緻力于追阿蘭若女官,無暇他顧。
公主順手抄起瓷碗向他們砸去。
“王兄糊塗!你們也跟着糊塗!”
他們屈膝跪地,但仍是沒有為此事轉圜的意思。
我從屏風後走出來。
“隻要王上肯見我賜藥,我就能全他心中所願!如若不然,我自刎于北狄,永不再回中原。”
公主喝了我,她第一次叫我,“陸琴瑟。”
不過使官大喜,喏喏退了。
很快,我便見到了公主口中糊塗的王兄,北狄繼位不到一年的新王,耶律額齊。
站在他身側的,是女官阿蘭若。
我起身擡眼時,一陣驚呼,北狄王和阿蘭若也有錯愕之狀。
我和阿蘭若相像程度若算十分為滿,那我二人足足有九分半,隻她右側臉有一塊棗核大的胎記,這才折了半分。
但我自小是京官之女,而她也長在北狄王廷,這天下,便有這麼巧合的事?
我按下心中疑惑,請與北狄王私話。
北狄王應允,賜宴于此,席上隻有我和他。
“王上心儀之人确實姿容貌美。”
他尾音上挑,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
“王妃這是連自己也一起誇了。”
我掩唇笑着。
“想得到一個女子不難,想得到一個貌美的女子更是不難。”
“還請王妃不吝高見。”
“王爺求娶我時,是寒冬時節,他跪在大殿前三天三夜,還落了腿疾,隻是我的姿貌在中原裡還算不得上乘,我問王爺,何故費此周折?”
我故意頓了頓,迎着北狄王求知若渴的眼神,又接着往下說。
“王爺行請妻之禮,拉我一同跪在月老廟,他說,今謝居遙不再是天家貴子,不再是領兵将軍,隻是一個鬥膽求娶上京貴女陸琴瑟的诨小子,若我應他,則輪回道裡,奈何橋頭,他都要與我執手,無死無休。”
“王上,你若愛慕一個女子,你便要記得,不是你的身份你的尊貴令她甘願,而是你愛她之心,令她願生生栖于你這口松石清泉裡。隻是敢問王上,又知不知道阿蘭若喜什麼,厭什麼呢?”
北狄王若有所思。
“如此一來,阿蘭若也會和我做一對比翼夫妻?”
我意味深長地點點頭,心裡卻在盤算,怎麼套知阿蘭若的态度。
上京急信日行八百裡而來,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但阿蘭若似乎比北狄王還要忙累。
這是我第十次被她的婢女攔在門外。
我仍是規矩地行了北狄尊禮,留下一盒流金酥,請阿蘭若一有閑暇,定不棄見我一面。
随後腳步一轉,趕去馴馬場。
是我立在阿蘭若府門前時,公主傳來的口信。
北狄常年嚴寒,最适宜馴養的盧馬,而的盧馬,是北狄的利器。
我看着握缰繩,跨良駒,一襲紅衣飒爽的阿蘭若,下一刻,攔在了飛馳的烈馬前。
阿蘭若大驚之下,急急緊了栓繩,朝我喝道。
“你瘋了!”
而我看着這張臉,像是在回憶什麼。福了福身。
“我一時羨慕女官的身手入了迷,才不慎驚擾了女官。”
她顯然不信我這套鬼扯的說辭。
翻身下馬,立在我面前。
我才注意到,她比我高了不少,若我有這麼高,站在王爺身側,一定更般配。
“你定是想來勸說我答應嫁給北狄王的。”
我以沉默應下了。
阿蘭若忽然歎了口氣,但這口氣很是輕快。
“說實話,我和耶律額齊自小一起長大,按你們中原的形容,便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而若是在你們中原,便更是既定的姻緣。起初我不答應他,隻因為我是公主的侍婢,身份低微,自覺不配,後來我随王軍駐紮在涼褚,有幸認識了你們中原的一位将軍,他教會了我,女子于這世間,從不是為任何一位男子而活的。那麼些日子裡,我深深敬佩他。”
“後來,後來你愛上了他?”
“不,我愛的從來隻有耶律額齊。”
“我與那位将軍涼褚一别後,中原鐵騎踏進了王都,耶律額齊被四部舉立為新王,而公主被獻給你們王爺,她沒有帶我去,她為我求來女官之位,我亦不想辜負她的期望。耶律額齊于先王十二個兒子裡登上王位,他絕不是表面的樣子,但王妃,我終究是北狄人,也隻能言盡于此。”
我本以為是襄王夢神女心的憾事,卻不料其中有如此幹系。
我也深深的歎了口氣。
但拜别前,我問了她。
“女官可知道那是哪位将軍嗎?”
“具體不清楚,他隻說他叫離袖。”
是夜,我再次請見北狄王。
“王上想娶的是一位王妃,還是心愛之人?”
他有些摸不着頭腦,卻如宣誓般。
“隻有孤王心愛之人,才配有資格做孤王的王妃。”
“那王上可知道,什麼才算娶心愛之人呢?”
“疼惜她愛護她,給她全天下最好的金銀珠寶。”
我搖搖頭。
“王上錯了,娶心愛之人,定然是尊敬她如尊敬任何一位人,哪怕是幼童,老者,病弱殘疾之人,即使不能感她所感,想她所想,也要讓她知道,她不論是你的臣子還是你的妻子,她都是她自己。”
北狄王猛地拍桌而起。
“不知王妃尊名,我耶律額齊想交你這個朋友。”
“在中原,嫁了人的女子是不便告訴外男名字的,不過我有求于王上,說也無妨,我叫陸琴瑟。”
“琴瑟和鳴的琴瑟?”
“有恨離琴瑟的琴瑟。”
他頗有些遺憾。
“孤王不懂詩書,乍聽去寓意似乎差了些。”
“是啊,确不是個好寓意。”
“有王妃如此,難怪王爺不惜忤逆求娶。”
我擡眼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該怎麼回答。
“我與王爺之間,是我先愛慕他的。”
我本福身而去,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還望王上日後,無論和女官有何嫌隙,切莫欺騙離心。”
在上京第四封加急信到來時,我已和公主帶着丹藥還歸上京。
但那之前我坐在北狄的相思崖上,聽公主講了一個故事。
她和耶律額齊一母同胞,是王廷最不受寵的妃子所出,真心對他們好的,隻有那時還是仆婢的阿蘭若,他們年紀相仿,總是在冰涼的王廷裡有一片屬于自己的歡樂。
有一天,王廷來了中原的貴客,他們偷偷躲在門縫後張望,不料被一惡毒宮婢推了一把,最前側的阿蘭若摔進殿内,北狄王大怒,要杖殺她,但那個坐于堂下的小公子救了她。
他似乎很喜歡她,在王廷做客的日子裡,會塞些小玩意吃食給她。
阿蘭若舍不得自己用,總帶回來把最大的那份分給耶律額齊。
猛然有一天,阿蘭若面上挂着淚痕回來,與他們說,那個小公子想把她帶回中原,還說以後要娶她。
但阿蘭若認真地盯着耶律額齊。
“我這輩子要嫁的,隻會是九殿下。”
後來也沒有後來了,阿蘭若還是留在北狄。北狄王仍是娶新妾,苛捐稅,昏庸無道。
王廷裡的每個人都知道,北狄沒有未來了。
中原勢盛,鐵蹄不斷向北狄踏來,耶律額齊自請領兵,阿蘭若随侍在側。
一個雨夜,領兵的将軍,進了王兄的帳篷。
他們在熹微的燭火下說了一夜。
不久,王都就破了。
好像不過幾夕之間,他們就永遠失去了曾經的那份快樂無邪。
公主遠離故土,嫁做王妃,耶律額齊承位,阿蘭若做了新廷的女官。
“公主必須做這個王妃?”
“是,這也是我們籌劃裡的一步。”
所以,局外人是我,局中人,也是我。
相思崖上刮的風好冷啊,比讓王爺落下腿疾的那場雪冷多了。
呼呼往我被吹開的衣袖裡灌,灌得我五髒六腑都疼,我疼得想哭,但始終沒有一滴淚。
王爺轉醒時,我正伏在榻前,他很久喂不進水,嗓子快幹澀地講不出話。
但他第一聲,還是叫了我,“若若。”
我扶他半坐起身。
接着像閑聊般說了我在北狄求藥的事。
當我說到阿蘭若很快要做北狄王妃時,我看見他抓着錦被的手瞬間一緊,很快又恢複如常。
這隻骨節分明又修長的手,曾經牽着我,走遍了上京的每個角落。
“妾覺得真是稀罕,那女官,竟跟妾長得很像呢。如若妾有她的身量,肯定與王爺更像一對璧人。”
王爺已經沒有太多心思聽我講什麼了。
我便也靜下來。
第一聲更漏響起時,他開口破了寂靜。
“若若,對不起……”
但我笑盈盈地上前挽住他。
“妾才要說對不起呢,新婚之夜,妾騙了殿下,妾名字裡的琴瑟,隻是有恨離琴瑟的琴瑟。”
他擡手攏攏我的發,穿過我發稍的溫度,還是和以往沒什麼不同。
“對不起若若,我必須為公主擋刀。”
我突然松了一口氣。
他又道,“不會有下次了。”
我往他肩頭靠去。
“嗯,妾相信王爺。”
他好起來後的日子,比從前更忙了,聽說,戰事又快近了。
秦枝于月中産子,是對龍鳳胎。
我挑了好半天禮物去宣府看她。
她熱絡地跟我講着孕中如何如何辛苦,不過宣意倒改了性子,時常告假回來陪她,專門盯着小廚房做給她的吃食。
我聽着聽着,也不禁笑起來,但不知怎麼,眼淚跟着落下來。
我拭了一把,寬秦枝的心。
“高興的,我這是為你高興的。”
“你這肚子還沒動靜?”
“或許我子嗣單薄罷,最近……。”
我馬上移了話題。
王爺又端着一碗避子湯進我屋中時,公主剛走,她說她很快要回北狄了,王廷裡殘黨已清,借這場詐敵之戰,會與大周簽訂盟約。
我問她,“王爺為何要這麼做?”
“王爺功高震主,帝心已異,若你不是蘭台郎之女,是宰輔,太傅之女,王爺亦是不會娶你的。”
我垂了眼。
“這麼巧,一切都這麼巧,他願意說給你聽,都不願向我吐露半個字。可他永遠像一輪皎月,在我年少至今的眼裡,熠熠閃光。”
這次我沒有讨蜜餞,而是把湯藥一飲而盡。
我聽着他的心疼歉意,神思恍恍惚惚地飄遠了。
閨閣時,為了不相看夫婿,我把自己鎖在房裡,三天不吃不喝,好不容易逼退了阿爹,又為習琴技棋藝,偷偷出入香館,險些被醉漢輕薄。
我一點也不害怕,一點也畏懼,隻要能嫁給他,好像我這一生,都是為他活的。
他确是用缱绻溫柔,讓我心甘情願愛着他,哪怕是到了此刻。
可他對其他女子說,他的愛不是禁锢,不是強求,是成全,那我呢,我又算什麼。
我很想質問他,可我說出來的卻是。
“王爺,這次打仗能不能帶着妾?”
他冷了聲。
“胡鬧。”
“妾從未求過王爺什麼,妾隻求再見見北狄的風景,王爺全了妾身吧。”
我眨巴着一雙眼睛很是可憐。
如我所料,他軟了心。
戰鼓又擂,我随大軍啟程,一路風霜雨淋,到了涼儲。
兩軍皆是不動,隻每日去陣前叫罵。
如此重複多日。
一晚,王爺屏退左右,接見了北狄王。
營帳中的燭火添了又添,天近明時,一切又恢複如常。
我拿一盒酥桂糕去看王爺。
但王爺主動提議要帶我去相思崖走走。
我很是歡喜的被他牽着。
和他坐在崖上,入目是碧色的天。
“妾聽公主說,北狄的相思崖,最是靈驗,傳說一起在此起誓的夫妻,死後都能變成一對蝴蝶相随呢。”
他眸光微動,攬我入懷。
像無數次說過的那樣。
“我謝居遙和陸琴瑟生生世世……”
可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王爺,妾的娘親就是因為這樣起誓,才早早去了呢,妾可不願王爺先妾一步。”
他擡指點了點我的額頭。
“那奈何橋頭,若若定要等着本王。”
“妾這一生,都是為了等着王爺呢。”
大戰起,的盧鐵騎兇悍不已,直搗我軍主營。
行軍十二年的大周戰神,敗了。
而公主自刎于陣前。
上京都城,太極殿内。
王爺甲胄未褪,端跪于地。
龍坐上的帝王滿是疲憊。
我被太後召至壽康宮中。
她親切地喚我坐過去,還往我鬓間插了一支金步搖。
我慌忙取下。
“太後,這是正妃禮制,妾當不得。”
“哀家有意,讓你做遙兒的正妃”
我陡然一驚。
“妾隻怕,王爺心裡屬意正妃之人,不是妾。”
“哀家知道,你是個聰明孩子,隻是遙兒糊塗,竟喜歡一個蠻族婢女。”
她讓容姑姑拿來一軸畫卷。
“知子莫若母,他以為他那點聰明,瞞得我很好。”
我打開。
如若不是側臉的胎記,跟我沒有半分差别。
上書一行小字。
“吾妻阿蘭若。”
我一時生不出情緒,隻是把畫軸收好,還給了姑姑。
“遙兒和他父皇一般,是個情種,這也是哀家不屬意他做帝王的緣由。”
“記得遙兒求娶你後,去攻打北狄,那婢女被羽箭穿心,他不管不顧直指王廷,硬是取了起死回生的丹藥來救了她。如今皇帝對他戒心已起,而你父親位低,做他的正妃,再合适不過。”
“請太後容妾考慮一日。”
王爺從太極殿回來,被罰思過,他倒自在,整日待在我房中。
“太後有意擡妾做王爺的正妃,王爺如何想?”
他欣喜不已。
“母後真是這般說的嗎?若若,我絕不再納。”
我也笑着迎上他的目光。
“是啊,妾還可以為王爺生個小世子了。”
當晚,我趕着月色,進宮回禀了太後。
王爺沒有再端避子湯來過,我也有了身孕。
秦枝帶着一雙兒女來看我。
北狄那邊,公主也來信了,她說,北狄王和阿蘭若不日成婚,自己也有心上人了。
我讀着信,不難想象她那時開懷的神情。
“瑟瑟,你說世子好還是郡主好?又或是像我這樣,一次雙胎。”
我擡手撫上小腹。
“隻要王爺喜歡,是世子是郡主都好。”
“王爺如此愛重你,恨不得要替你生呢。”
聽着她打趣的話,我扔去一個枕頭。
時間倏忽,至暑中,我離臨産,也隻有兩個月了。
皇上卻撥了旨意,要王爺去西南巡查軍務。
他走時,我替他撫平五爪蟒服上的皺痕,他俯身吻了吻我額頭。
我卻扶住他的雙肩,借力猛地吻住他的唇。
好一番糾纏,直到我喘不過氣。
他像是疑慮着什麼要開口問我,但禮部侍郎催了聲。
“若若,定要平安等本王回來。”
我向他笑着。
“妾會等王爺平安回來。”
這是我第三次騙他,但原是個意外的謊。
我進宮請的旨意,隻是生下王爺嫡子後,自請和離,入寺修佛,終生相伴青燈。
我身子卻沒抗過生子之險。
氣息将盡時,我耳邊是嘈嘈哭喊,我都聽不見了,我隻想到那盤棋局之中,王爺問我。
“若要以命相搏呢?”
白子落,滿盤索。
“那便以命相搏。”
回憶如走馬燈在我腦海裡閃過。
其實并沒有什麼值得帶走的。
都是灰寂,頹敗的。
可是沉色之外,我看見了阿娘。
她穿着鵝黃的裙衫,手裡是兩根糖葫蘆。
她朝我張開懷抱。
“若若,過來。”
我開口是童稚的聲音。
不管不顧跑過去。
“阿娘,你再也不要離開若若了。”
阿娘問我。
“你阿爹呢?”
“我阿爹可好了,我嫁的是王爺,他可有面子了。”
“那今後你阿爹孤零零的了,若若,再看看他吧。”
我用力想睜開眼。
阿爹握着我的手。
隻是我沒有力氣回應他了。
“阿爹,若若不孝,若若應該聽你的,嫁給王公子,完滿的過一生。”
阿爹的淚,砸進了我的手心。
好溫暖。
是我這兩年最暖的時候了。
我在我一雙孩兒的哭聲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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