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版《水浒傳》首播時轟動一時,是一代人成長記憶中不可磨滅的經典。
我記得水浒傳當時是98年春節前播出,每天一集,我們小區那時八點五十多走出門去每家都是《好漢歌》的聲音。
“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參北鬥啊......”
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時《新聞聯播》播過關于《水浒傳》的幾條新聞,一條說該劇的播出促進了《水浒傳》一書的銷售,很多作者都是拿書對着電視劇比照着看。
另一條新聞非常振奮人心,新聞說很多觀衆來信說每天一集太少了,建議多放點,所以中央一台決定春節後一天播放兩集,這在當時算是一個破例了,因為那時中央一台黃金時間電視劇都是是一天隻一集的,可見受歡迎程度。
20年後,也就是在2018年,當導演張紹林見到曾經飾演魯智深的臧金生站在台上時,一時情緒失控,含着淚說道:我有二十年沒有向你道歉了!
臧金生解釋道:他實際上不是對我個人,是對整個《水浒傳》所有的演職人員,欠一句對不起說謝謝大家。
聞聽此言的臧金生立刻哽咽了,當年拍攝《水浒傳》到底經曆了什麼,讓張紹林會在二十年後如此感傷呢?
1986年,一部《西遊記》火遍大江南北,成了至今為止電視台重播最多的電視劇。從這一年開始,中國古典四大名著《紅樓夢》、《三國演義》也相繼開拍和上映。直到1994年,就僅剩一部《水浒傳》還沒有着落,于是導演張紹林臨危受命,扛下了《水浒傳》影視化的重任。
張紹林導演接受前面三部作品的經驗教訓,做了兩大突破,首先是劇本,對原著做了改編,其實歸根結底就是拍不拍“招安”的戲份。最後還是張紹林導演力排衆議,頂着壓力執意要拍“招安”,他認為《水浒傳》作為名著,描寫的是中國古代著名的群衆起義,是有曆史色彩和現實意義的,“招安”必須得拍。
結果播出後,我們也看到了,對于“招安”引出了很多争論,當梁山在宋江的帶領下被招安,看着宋江在接旨那虔誠跪拜,屁股翹的老高那一刻時,哎呀,很多觀衆都被氣到了,看得老難受了。
有位湖南的觀衆看到“招安”戲份之後氣的怒砸電視,央視看到新聞報道之後,立馬買了一台嶄新的電視給這戶觀衆送去了。砸的是一台20寸的,央視給賠了一台29寸的。
當年,導演張紹林為了能讓兩位編輯不受外界打擾,專心緻志的改好劇本,《水浒傳》劇組直接把兩外編劇“軟禁”在了四五月份的秦皇島,直到劇本寫好了,才把人接出來。
之後張紹林對人物造型有了一定的規劃,請國畫藝術家戴敦邦,為劇中人物做造型設計。
戴敦邦用了兩年時間,畫出了水浒中的184副人物畫。戴老的筆墨中,不但把每個角色的基本特點,畫的惟妙惟肖,而且還傳達出英雄的神韻和獨特的魅力。有了人物造型,張紹林就按照這個人物特點,來選擇演員。
接下來就是選角,《水浒傳》的選角進展非常困難,工程量浩大,光是梁山上有名有姓的好漢就有108将,各個不能馬虎,這還不包括書中提到的家眷仆人,管理差役。
起初,臧金生其實并非劇組最滿意的魯智深形象。自1986年從北影畢業,由于外形粗犷、樸實,臧金生在北影制片廠拍攝過不少心思細膩的硬漢角色。
當他到《水浒傳》劇試戲時,沒到五分鐘就被張紹林拒絕,“魯智深的形象是很胖的,你不夠胖。”剛為上一部戲瘦身成功的臧金生,實在與膀大腰圓的魯智深有很大區别。
但臧金生卻不死心,當場立下了“軍令狀”,讓張紹林導演給他兩個月的時間增肥,“如果兩個月以後,我還達不到您想要的魯智深标準,我扭頭就走,無怨無悔。”
為了能出演魯智深一角,他特地到醫院咨詢增肥偏方也請過健身教練,增肥期間,臧金生從不喝水,隻喝奶粉、啤酒;别人每天吃一個雞蛋,他就吃十個;為了幫助自己盡快消化,飯前他還要先吃一把乳酶生,飯後再吃一把酵母片。就這樣,兩個月後,臧金生很快在170斤的基礎上又增重了60斤。
又等了若幹日子,導演終于同意他進組和大家一起參加訓練。為了保持體重,臧金生專門帶了煤油爐,在組裡吃涮羊肉,羊尾,吃完再去練肌肉。“
臧金生拍完《水浒傳》後,直接内分泌紊亂,得了甲狀腺腫瘤,不得不去做甲狀腺切除手術。
而當年在拍“魯智深倒拔垂楊柳”這一節時,臧金生也險象環生。
當時,劇組在拍攝前,特意移植了一顆真樹到現場,但等到正式拍這場戲時,已經過去了很久:“樹已深深紮根在土裡”。因此劇組不得不借助吊車來拔起樹木,在拍攝時,臧金生與吊車同時開始行動,他低頭抱着樹幹“拔”,吊車同時在上面吊。
豈料,在拔地而起的瞬間,“砰”的一聲鋼絲繩直接斷成兩截,“綁着樹的一頭朝下,直接向我砸去!”幸好最後鋼絲繩在距離他頭頂30厘米的停下了:“如果再往下掉一點,我整個人都會被壓倒!”
這有名有姓的108将裡,有一位最難選——行者武松,當年金聖歎評水浒,提到武松的時候隻說了一句話:武松,天人也!這“天人”是什麼樣兒,可讓導演張紹林犯了難,那段時間,他翻閱了當時内地所有當紅的明星大腕兒的資料,沒有一個符合他心中武松的标準。與此同時,《水浒傳》的副導演們也在天南地北的找演員,沒有一個人能找到适合武松的演員。
就在這時候,張紹林導演無意間看到了一部電視劇,農村題材,叫《太陽淚》,裡面飾演“心眼”一角的男演員,頗有點兒武松的意思。張紹林趕緊讓人聯系到了“心眼”的扮演者丁海峰。事實上,那時候丁海峰覺得自己前途渺茫,已經準備轉行了。
就這樣,毫無知名度、原本已經準備退圈的丁海峰撿到了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武松打虎”的戲份,就是用淮安馴獸團的兩隻老虎拍攝的。
雖說馬戲團的老虎都經過了訓化,可誰也不能保證這些猛虎不會傷人。但是為了劇情更真實,丁海峰二話沒說就與這萬獸之王展開了貼身肉搏。可是老虎不發威就會被當作病貓,丁海峰在騎到老虎身上準備拍攝時還是被掀翻在地,還被一巴掌呼在了臉上,旁邊的人看着膽戰心驚,可丁海峰還一邊擦着臉上的血一邊安慰大家“沒事兒”。
此後,每當人們提到武松,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必然是丁海峰。可以說是“武松”這個角色成就了他,也可以說是張紹林發現了我們心中的武二郎。
這樣的事情,水浒劇組還有好多,像林沖的扮演者周野芒,在拍攝押解前往野豬林帶着刑具那段時,其實是很累很苦的,當時天氣正是七月盛夏,而劇組一向拍攝嚴謹的張紹林導演,為了找到一段林沖身披枷鎖走道的艱難道路,以及将晨光景色與林沖形象襯托的片段,甚至在淩晨三點就開始扛着機器,在懸崖峭壁上尋找拍攝點,為此還累的得了痢疾險些脫水,為此周野芒很是佩服,導演自己都這麼拼命這麼身先士卒,作為演員的他如果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那真的愧對演員這個稱号和全體的水浒傳劇組成員了。
宋江的扮演者李雪健,宋江浔陽樓題反詩是一個重要情節,為了能一氣呵成,他練習了半個月書法。在拍騎馬戲時,李雪健摔過兩回,一次摔到骨裂,一次暈了過去。這直接導緻,他看到馬就怕,更别說騎馬了。
為了保證整體風格的統一,張紹林對演員的妝容也有要求。
拍攝時有一天,他發現扈三娘(鄭爽飾)的眼睛看起來很怪,問了化妝師才知道,演員為了好看,偷偷用了當時很流行的睫毛膏,張紹林數落了演員之後,讓她立刻去卸掉睫毛膏,“ 我要堅守樸實的風格,連睫毛膏這種細節也不能允許。”
演員選好之後,劇組奔赴了廣西合浦、無錫太湖、湖北蒲圻等地取景,在無錫搭建水浒城,城中分為州縣區、京城區、梁山區三個區域作為主要置景地,其中京城區“清明上河街”用心考究,以北宋張擇端《清明上河圖》中虹橋至街市城門内外的布局而設計建造,在電視劇片頭開場,宋代民居勾欄瓦肆等民情風貌便可一應展現。
為了改善《三國演義》為人诟病的武戲,張紀中三顧茅廬,不惜血本地請來了香港的動作導演袁和平、袁祥仁出山擔任武指。
整整15個月,魯智深的禅杖、林沖的槍、武松的棍棒戒刀、李逵的闆斧、燕青的拳,袁家班的武師殚精竭慮,為劇中人物設計能刻畫其性格的專屬武打動作,不利用任何特技,拳拳到肉,也輸出了獨特的專業化機制,啟蒙培養了包括趙箭等人在内的武指人才,發掘了能捕捉完美動作效果的攝影師于敏,這都成為了後來張紀中武俠劇的中堅力量。
從播出到現在,轉眼已經二十三年了,有人從少年郎變成硬漢,有人從美嬌娘到淡出熒屏,有人二十年如一日,有人在别的舞台綻放光彩……
這時的張導在回望曾經大家一起奮鬥的歲月時,因為自己的過于嚴苛而深表歉意:
向我們《水浒傳》的弟兄們,姐妹們,表示導演的深深歉意。我實在對不起你們,今生今世我們成為弟兄,都源于《水浒傳》,我們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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