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董宇輝,2021年之前,我是新東方的一名王牌教師;2022年6月9日,我爆紅了。
為什麼我會爆紅?我不知道。為什麼偏偏是現在?我也不知道。
想必大家以前知道新東方,多數是因為“學烹饪,就到新東方”的廣告詞,實際上新東方的教學也很厲害。準确來說,新東方的主要業務就是輔導,而我本人,也是新東方的一名王牌教師。
2021年之前,新東方開得如火如荼,事業蒸蒸日上。
沒想到,中央直接下發文件,實行“雙減”政策,不準開補課班了。我們當時都懵了,怎麼突然不讓我們開輔導班了?這不是在砸飯碗麼。
但老總俞敏洪很鎮定,也許他早就預料到了新東方今日的結局,所以,在賬面上留了足夠的資金,不僅退回了所有未結課學生的錢,還結清了即将離職、被辭退的老師的工資。
很多人不理解我為什麼會在直播間裡,突然說出這句話:“等新東方哪天好了,再把他們接回來。一起奮鬥那麼久了,我還是很想他們的。”
因為你們不是我,你們沒有親身經曆過“雙減”,不知道其中的陣痛。為了盡快轉型,公司不得已辭退了許多老員工,說實話,整個公司可以說是“一下子被蒸發了”。
你們沒有站在新東方的辦公室裡,像我一樣,看着同事一個接一個地收拾自己的工位,看着一張又一張熟悉的面孔,抱着自己的東西離開。你們不知道,我看着越來越多的空位出現在公司裡,心裡是什麼感受。
那時候,我們甚至沒有精力去傷感,我們要盡快找到新的出路,我們每一個留下來的人,都需要繼續為自己的生計奔波。
去年,我們的老總俞敏洪也開始了直播自救,在直播賣貨的同時,也輸出文化。也許是直播間的觀衆并不喜歡這種“知識帶貨”。直播結束時,我們的排名從第三名直接滑到了第十五名。
即使後來我們成為主播,直播的數據也沒有好轉。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們東方甄選的直播間裡隻有5-6個觀衆,兩個是我爸爸媽媽,還有兩個是另一個主播的爸爸媽媽,缺少觀衆,銷量更是慘淡。
慢慢地,直播間的觀衆數量開始上升,從幾個人上升到幾百人。但銷量依舊不好。除此之外,我還常常看到評論區在罵我:“這個主播真醜”“你們直播間就沒有人了嗎?讓他來?”“換個主播吧,這樣我才有購買的欲望。”
除了抨擊我的長相,他們還很反感我在直播間裡說英文:“好好的直播間,說什麼鳥語啊。”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半年。為什麼在6月9号,我會突然爆火?有人說,是因為我在直播間裡說的那些文案。我可以在四天的直播裡,用不同的文案描述大米。
第一天的文案:你吃過很多菜,但那些菜都沒有味道了,因為你在外面吃飯的時候,你得回答領導的問題,得迎來送往,得敬酒,得小心。回到家裡,就算是最普通的家常菜,你也會覺得真香,越吃越舒服。
第二天的文案:我想把天空大海給你,把大江大河給你,有好東西就是想給你。
第三天的文案:我沒有帶你去看過長白山的雪,我沒有帶你去感受過田間吹過的微風,我沒有帶你去看過,那些沉甸甸地彎下腰、如智者一般的谷穗,我沒有帶你去見證過這一切。但是,親愛的,我可以讓你去品嘗這樣的大米。
第四天的文案:以前我上課會穿白T恤、西裝,我希望孩子們覺得我很重視上課。就像現在,即使我大腦不轉很久了,但我上來之前還是做了30個俯卧撐。我願意站在這裡,讓你知道我在意你。
我在賣鲥魚的時候,也能将張愛玲的典故信手拈來:鲥魚是長江三鮮之一。
張愛玲說過,人生有三恨:一恨海棠無香,二恨鲥魚多刺,三恨紅樓未完。
我在直播《月亮與六便士》的時候,會告訴你們:六便士很重要,但是月亮更重要。多少人隻是在空閑時,才能擡頭看一眼天上的月亮,接着低頭追求賴以溫飽的六便士。我并非想讓大家去做一個不靠譜的浪子,隻是希望大家在俗世的奮鬥中,也不要忘記自己眼中的星光。
有人被我的文案感動,下單;有人在我的描述中,落淚;有人被我的文化素養,折服。
為什麼那麼多文案,我能夠脫口而出?因為我在鏡頭前張口而來的東西,都是來自我這些年讀過的書。
三毛也曾說過:很多時候,我們以為自己看過的書籍都會成為過眼雲煙,不會在自己的記憶裡留下點什麼。實際上,我們那些年讀過的書,是“潛伏”在我們的氣質裡,流露于我們的談吐間,展現在我們的胸襟中,顯露于生活和文字中。
在成為主播之前,我是新東方的一名教師,帶過至少五十萬學生;在成為教師之前,我是一名英語導遊;在成為英語導遊之前,我連26個字母都不認識,隻是一個普通農民的兒子。
我出生于陝西的一個農村,父母都是農民,每天辛苦種地養活自己和弟弟。農村哪裡學過英語。記得我剛上初中的第一節英語課,老師讓我們讀26個字母。我張嘴就把老師氣得要命。因為我讀的字母,完全是按照拼音的讀法來讀的:“阿掰猜呆鵝佛歌。”
我不服輸,開始苦背英語單詞,苦練口語,不斷寫卷子練習。很多人聽到我讀英語,還以為我家境很好,很有天分,其實都不是,我家境一般,更沒有天分,有的隻是日複一日地努力。
等我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我就去報名了英語導遊的兼職工作,我想着,再也不要讓父母為我掏錢了。
記得有一次,我剛安頓完遊客,匆匆坐最後一班車趕回郊區,誰想到寝室已經關門了。沒辦法,我隻能從郊區,一步步走到西安市區,因為第二天,我還要帶着那些外國遊客去遊覽兵馬俑等景點。
我不敢打車,那個點的車費貴得吓死人。那十五公裡,在很多人眼裡寫滿了孤單和漫長,但是我記得的卻是,滿天的星光和一路的歌唱。
為什麼我會加入新東方?記得剛畢業的時候,我還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我的父親就告訴我:我還很年輕,就應該去創造真正的價值。
父親還講了個故事:你現在剛做好一塊手表,你覺得這手表很貴,就應該賣給富有的人,才能匹配得上手表的價值。你應該想想,這樣做,對社會五年以後、十年以後的發展,是否有幫助。這樣做的價值何在?
我想明白了:最有價值的工作不是别的,就是教育!教育能夠影響人、改變人、成就人!
後來,我就報名參加新東方的面試,從千餘人中殺出重圍,加入了新東方,再後來,新東方轉型,我成為了一名主播。
其實,我或多或少也能猜到為什麼自己會爆紅。
第一,東方甄選全體員工的不斷努力,但更多的是偶然性。
第二,很偶然,今年帶貨很火的主播都意外缺席了,東方甄選搶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很偶然,今年的日子也不好過,也許市場缺少一個榜樣,東方甄選就出現了。
第三,是因為我的經曆,沒錯,我來自農村,長相一般,身高一般,沒有什麼過人之處。說起來,挺像餘華老師筆下的一個普通人,一個“草根”。
第四,正是因為我來自農村,所以我可以在賣貨的時候,很容易接地氣的,我給大家分享我小時候的故事——櫻桃樹。櫻桃是典型的“一紅紅一樹”,農村有時候風很大,把櫻桃吹落一地。
我帶着小豬一起撿地上的櫻桃吃,吃到吃不下,就開始用腳踩櫻桃。看着櫻桃在腳下“爆漿”,我很快樂。這樣的故事,能夠引起直播間觀衆們不一樣的情懷,憑借着這種情感的聯結,将千千萬萬個普通人的心,連在了一起。
我能火起來,其實并不是我本人有多好,而是觀衆們覺得,或者說希望,像我這樣的人能變好。這代表了大家對那些努力的人的認同。他們希望那些努力生活的人,能夠得到應有的回報。
有人說,我的走紅其實反映了現在文化的貧瘠。他們認為,那些短視頻軟件的不少博主,為了提高收看率,在短短一兩分鐘的視頻裡,極盡手段,或搞怪、或低俗。人們長期觀看這樣的短視頻,會使得他們越來越浮躁。
但我是這麼想的:若是我的直播能夠讓那些沉迷于短視頻的人們,感受到世界的美好,能夠提升他們對文化的向往,也是好的。
我在東方甄選裡,賣的不僅僅是農産品,還有情懷和鼓勵,賣的不僅僅是貨物,更是詩和遠方,是人間理想,也是童年回憶。
正如我之前一次直播時說過的。
當你在熬夜背單詞的時候,阿拉斯加的鳕魚正躍出海面;當你埋頭苦算數學的時候,南太平洋的海鷗正掠過海岸;當你正在抱怨晚自習的時候,極光正在地球的極圈内斑斓。但是,少年,你的夢要你親自實現。努力,那些你以為看不到的人、遇不到的風景,最後都會在生命的旅途中出現。
連太陽光都需要8分鐘才能到達地球。少年啊,你的優秀、你的美好、你的宏圖偉志都很美好,它們隻是需要時間才能被别人看見。别灰心,你隻是還沒有等到屬于你的時間到來而已,給自己的才華一點耐心。
通往夢想的路,從來都是布滿荊棘的,但這并不代表現實無法改變。給自己多一些耐心,多一些勇氣,多一些果敢,多一些閱讀,你就能披上披風,拿着寶劍,所向披靡。
有人說,我的走紅确實是偶然,但這背後更多的是必然,除了我自身底蘊的積累,更重要的是東方甄選與其他網絡直播之間的區别。
近幾年來,網絡直播異軍突起,開始不斷豐富、滿足人們的生活和精神世界,也不斷為我國經濟提供新的增長點。
有關部門的數據顯示:截至2021年底,我國靈活就業的人數已經達到了2億人。據不完全統計,其中,與網絡直播有關的從業人員達160多萬人。
另外,新華網也曾經做過相關調查,其最終的調查統計也顯示:54%的95後最向往的新職業,就是主播與網紅,因為比起其他行業來說,網絡直播的門檻可謂是低到了極緻。
可見,網絡直播和數字經濟這一新業态,已經對我們社會的生産方式、生活方式以及年輕人的職業選擇等,都産生了非常深刻的影響。
随着越來越多博主的加入,網絡直播不斷發展的同時,其存在的問題也越發明顯。比如說,有部分博主,為了提高自己的點擊率,不斷傳播内容淺薄的消費文化和享樂文化;部分主播為了刺激觀衆,滿嘴跑火車,信口開河;部分博主甚至開始肆意扭曲、醜化我們的英雄。
在整頓網絡直播這塊領域,國家也相繼出台過不少的相關政策性規範。2022年6月22日,國家廣播電視總局、旅遊和文化部聯合發布了《網絡主播行為規範》。
《網絡主播行為規範》的出台有以下幾點益處:
第一,為網絡主播在直播表演、賣貨的時候劃定紅線,嚴格規範主播的言行舉止,防止他們通過自己的言論,造成嚴重的、惡劣的社會影響。
第二,進一步促進網絡直播行業在規範中發展。
第三,推動網絡直播健康持續發展。
而東方甄選的“文化帶貨”直播,之所以會脫穎而出,是因為它傳播正能量,不像很多直播間那樣,大喊大叫:“給家人們上福利!”“就是賠錢,也要給家人們最大的福利。”。東方甄選的主播隻會在賣産品的時候,随口抒發自己的感想,出口成章。
而這種直播間正是官方希望看到的,這種直播方式正是受官方所青睐的。
東方甄選目前的節奏是:不唯“利”是圖,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堅持健康的格調品位,不斷創新适應時代發展的、符合用戶需求的新形式,實現自我的人生價值,滿足人民群衆對美好生活的需要。
新東方的轉型成功,從某種意義上講,很像一個遲暮的英雄的成功。有着這樣的例子能證明成功,大家就能看到新希望,就有勇氣繼續生活。這也是東方甄選獲得大家支持的原因之一。
東方甄選是一劑雞湯,也是一劑麻藥,可以暫時讓人們忘卻生活的痛苦。當麻藥勁過了的時候,人們的生活還在繼續,東方甄選呢?如何才能做到長紅而非昙花一現?答案很簡單,繼續直播帶貨。
從近幾日的熱度可以看出,這一劑麻藥的藥效正在漸漸消退。
其實,正如我在接受中國日報專訪的時候說得那樣:我隻是一個賣菜的,熱度下降其實很正常。我并不希望大家一直關注我,希望大家能夠多關注那些努力生活的人,多關注我們農産品背後的人。
目前我的規劃是:短期内,好好帶貨,做好東方甄選的直播,讓那些農民受益;若是等哪天,東方甄選真的強大起來了,不需要我了。我應該會繼續當教師,繼續教書。我還是喜歡站在講台上的感覺。那種教書育人的感覺,那種快樂,才更直接、更強烈。
但是,東方甄選要走的路還很長。
我們做的是農産品直播。首先,我們不能給大家追求最低價。很簡單,“谷賤傷農”。若是東方甄選一味傾向消費者,想讓消費者在自己這裡消費,一味壓低農産品的價格,就會使農民的利益受到損害。農民掙不到錢。這不是我們願意看到的。
其次,就是價格和品質之間的關系。我們東方甄選直播間的确賣過“一根玉米6元”的“天價”。消費者看到我們賣得這麼貴,肯定就在想:賣得這麼貴,至少品質得過關啊。
要知道,做生鮮的難度是很大的。農産品本身就會有殘次率,經過長時間運輸,消費者拿到手裡的狀态肯定就不一樣,有差評是很正常的。
東方甄選需要改進的還有很多。比如一直被網友們诟病的發貨渠道、商家的處理态度。當然,最重要的是,東方甄選需要選出值得信賴的品牌優質農産品,找出更多鄉村寶藏,将更好的農産品帶到大家面前。
不管做什麼行業,想要有底氣,質量就必須要過關。畢竟大家不會一直被雞湯“灌輸”。要想真正做到長紅,就必須要盡力保證顧客最後拿到手中的農産品質量,畢竟這才是安全感和口碑的保障,才是東方甄選做到長紅的不二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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