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處暑。
說是這次,炎熱天氣真的會離開我們。
而今天的陽光燦爛依舊。陽光像一位少女一樣早早地站在東面的老牆下,熱情洋溢的樣子令人無法拒絕。天空的倒影裡,那些白雲幹淨得像曬在竹竿上的裙子。
誰能相信,這是已立過許久的秋。
在那撲面而來的一層又一層熱浪裡,世間仍在延續着一種夏日的美好:穿着美麗裙子的姑娘從我的窗下飄逸而過,蜻蜓立在池塘裡一朵結籽的蓮蓬上,紫薇的花簇在微風中顫動,傍晚時分梅龍山上那一抹燦爛的晚霞真是令人心動不已……
難道,立秋與暑日無關?呵呵。
時至今日的處暑,應該要從立夏那天算起,從夏至到小暑,從小暑到大暑,到立秋,再到處暑的時候已是好幾個氣節呢!這麼長時間的相處,該是好深的一種交情呀!一路走來,日子的疊加真是令人感慨!從插下第一株秧苗開始的期待到稻穗成熟,窗外樹木的繁茂生長,那竹子從一根筍開始慢慢地拔節,還有,坪裡的樸素的狗尾巴草從開出兩片新葉開始,今天也抽出了豐滿的尾翼。它們都在夏日裡整齊地排列着,快樂地成長着,無數清晨的露珠閃亮在年輕亮麗的日子裡。
竟然感覺,這長長的暑日,像是一桌子豐盛的飯菜,在家人熱情四溢的笑容裡,那種無法拒絕的盛情一遍又一遍地在内心流淌。
而且,我窗戶的每一個格子都盛滿了陽光的溫度,就連昨夜星星的眼裡都流淌着一種深情厚誼。
在今天看來,于四季的輪回中,我們經曆了陽光下的洗禮,雨露的滋潤,以及夜以繼日地勞作與耕耘,今天,長大了,成熟了,我們像一枚堅果一樣,堅強穩重并對生活充滿信心。那些過去日子裡的不快樂不開心,甚至跌倒之後的痛感,在處暑到來之際,如雲煙般走遠。
如果,将經年的四季比作人生,那陽光燦爛的長長夏日何嘗不是我們的青春歲月的寫照呀!
所有這些,都成為我無法忘記這個季節的理由。
秋葵開出了白色的小花,在一天早晨結出了一串串青綠的果實,季節真的在不知不覺地變換了。我知道,與另一個季節的告别已是既定現實。
于是在今天,我特意在老井邊上的一塊清涼的石闆坐下。内心裡回放關于火熱夏日裡的一些過往。我的目光望向平靜如鏡的井口,在那裡我好像看見了即逝而過的季節尾巴。我以一種平靜的心态一邊感受故鄉老井冒出來的清澈與涼意,一邊随意地眺望田裡低垂的稻穗,風吹稻浪,新谷的香氣也随風漫過來。
當很多細細的柳葉漂浮在水面的時候,我才發現池塘邊那株老柳樹葉子已漸漸地泛黃了。柳枝上的蟬鳴聲也變得斷斷續續,而且越來越遠了。柳樹靜靜地站着,似乎在等待暑天歸去的那一天。
今天,後院裡那叢寬大的芭蕉葉面開始出現條形的金黃顔色。梧桐樹也開始脫皮了,有一片半黃的葉子落在了我的窗台。父親種的煙,經過了那長長夏日陽光的炙烤,散發一種特有的香氣,其經絡也泛出一種淺黃。處暑之後,它們都會被父親收割并被捆紮起來挂到牆上,煙葉與父親會同時出現在秋天屋檐下的鏡頭裡。
處暑到來,火熱的暑天就真的走啦?嗯,這真個超長的夏天呀,長得與秋天連接在一起。就像送至門口的老友,離開之後的屋裡,仍有他的留下的氣息和餘溫呢!
昨天晚上,星星在幹淨的天空裡眨着明亮的眼睛。終于有風進屋,窗戶上的風鈴響了又響。老牆下的蟋蟀也開始鳴叫。在彼起此伏的秋歌裡,我夢見了園子裡櫻花樹的黃色的葉子一片接着一片落下來。
相處這麼久,總有一種不舍的。想起今年以來所有過去的日子,還有那些長長的夏日裡的點點滴滴:陽光像戀人慢熱的心一樣,那笑容裡藏着的幸福,眼裡蕩漾着的真誠,那有着長長花期的紫薇,那一池的荷……
我将這些都寫進了日記裡。又想,這些文字如果在冬天裡打開再看,那會是一種什麼感覺呢?我想那天一定很開心。
2022年8月22日晚,新化粗石 鄒堅 攝
心裡盼望的那場雨終究還是沒有來。我總認為那場初秋的雨一定是落在了遠方的你的屋檐下。不然,怎麼會有一股清涼的風遠遠地吹來,我窗前的風鈴怎麼會在昨夜響起?
憑直覺,真的不用等很久啦,到時候你會收到很多關于秋的消息。如果是站在故鄉古老的院牆邊,一定會看到大雁南飛的隊伍,也一定會在某個午後,夏日的餘溫歸于塵土。
我會與塘邊的那株老柳樹一起,目送夏日走遠。也許有一天,我會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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