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風

　　1949年1月淮海戰役決戰階段，華東野戰軍喊出口号“活捉杜聿明”。敵工部詳細介紹了杜聿明的情況，并印發了其照片，要求各部隊特别注意清查蔣軍師以上軍官。

　　杜聿明

　　杜聿明是陝西米脂人，當時44歲，黃埔一期畢業，曆任東北保安長官司令部中将司令、徐州剿總副司令兼前進指揮所主任等。1948年11月，我軍發動淮海戰役，杜聿明奉老蔣命令到徐州指揮作戰，解黃百韬之圍。黃百韬陣亡，杜聿明率30萬大軍撤離徐州，逃到河南省永城縣一帶。主席親自起草了《督促杜聿明等投降書》，但杜聿明仍拒絕投降。

　　1949年1月6日下午，華東野戰軍向困守的杜聿明部發起總攻，經過四晝夜激戰，殲滅敵軍20萬人。1月9日黃昏，杜聿明一行逃到陳官莊第五司令部，衆人商定各自分散逃跑。杜聿明帶着衛士、副官十餘人，先向西再向東北行走。副官尹東生說：“為了安全，司令要化裝。”副官給杜聿明換上了士兵棉大衣，剃掉了胡子，然後一群人跑了十幾公裡，10日清晨到達一個小村莊。

　　他們正躲在一個山芋地裡休息，這時來了一個老鄉。尹東生馬上問：“這裡有沒有解放軍？”老鄉說：“到處都是解放軍。”

　　尹東生給了老鄉一個金戒指，叮囑他不要告訴别人看到過他們。老鄉表面上答應了，回到村裡就立刻報告給了解放軍。

　　村裡駐着華東野戰軍第4縱隊第11師師部衛生隊，兩個戰士立即趕了過來，要求14個人放下槍。杜聿明感到很凄涼，自己前些天統帥十幾萬人，現在淪為俘虜，簡直無地自容，便拔出手槍對準了腦袋。副官尹東生趕緊搶過手槍，交給了解放軍戰士，杜聿明第一次自盡被制止。

　　被俘後的杜聿明

　　兩個戰士将14個俘虜押回師衛生隊，衛生隊立即打電話報告師政治部。師政治部主任陳茂輝指示，立即将俘虜押到政治部來。

　　陳茂輝主任觀察14名俘虜，覺得有3人不像當兵的，就安排戰士押走了11人，留下3個人審問。

　　他先問尹東生是幹什麼的？尹東生說是徐州日報記者。又問另一個俘虜，這個人回答是在徐州開車的司機，實際上是杜聿明的司機。最後他問到杜聿明，杜聿明說：“我叫高文明，13兵團軍需官。”

　　陳茂輝問：“13兵團有幾大處？”

　　“八大處。”

　　“八大處處長叫什麼名字？”

　　杜聿明隻知道剿總八大處處長的名字，對低一檔次的處長，當然不清楚名字。

　　陳茂輝讓他把八大處處長的名字都寫出來，杜聿明隻無奈，慌忙掏出了鋼筆，忙亂中掏出了駱駝牌香煙。徐茂輝知道，駱駝牌香煙是美國進口的，又看到了他用的是派克鋼筆，知道這個俘虜肯定來頭不小。

　　杜聿明哆嗦着拿起筆準備寫字，這時蔣軍的飛機來了，在附近丢了一個炸彈，院子裡灰塵四起。

　　“這裡不安全，換個地方吧。”杜聿明說。陳茂輝同意了，邊走邊向他們宣講解放軍的俘虜政策。

　　中午時分，陳茂輝交代夥房為他們3個人炒了4個菜，紅燒牛肉、馬肉炒韭菜、馬肝炒大蒜、包菜炒雞蛋。三個人餓了一天一夜，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頓飽飯。

　　吃完飯，陳茂輝派人将他們3人帶到一間房子裡關押。陳茂輝說：“希望你們趕快老實交代，除了戰犯杜聿明，我們一律寬大處理。”

　　3人随即被戰士帶走，杜聿明在路上看到了一批俘虜，有一些是他的老部下，心裡很不是滋味，感到自己無能，造成全軍覆沒，俘虜衆多。現在自己也被關押，總有一天會被解放軍查出真實身份。

　　三個人被關在一間房子裡，門口有持槍的解放軍站崗。杜聿明想起陳茂輝主任說的話，一時萬念俱灰。看到房子裡有石頭，他撿起石頭，狠命砸向自己的腦袋。尹東生攔也攔不住，杜聿明昏迷了。戰士立刻向陳茂輝報告了情況，陳茂輝趕到後，試了試杜聿明還有鼻息，趕緊命令戰士将他送去搶救。陳茂輝嚴厲地問尹東生：“高文明到底是什麼人，還不交代？”

　　尹東生支支吾吾，陳茂輝吼道：“再不說，第一個槍斃你。”

　　尹東生慌忙說：“我說，我說，他就是杜聿明。”

　　“有證據嗎？”尹東生拿出杜聿明的公文包，包裡有手表、打火機，還有一雙精緻的象牙筷子，那是别人送給杜聿明40大壽的禮物。陳茂輝确定了杜聿明的身份，高興地打電話向4縱司令員陶勇報告。

　　衛生員給杜聿明包紮了傷口，他慢慢清醒了過來。11師派人把杜聿明送到4縱司令部。4縱政委郭化若是黃埔軍校第四期畢業生，與杜聿明參加過革命運動。郭化若與杜聿明像老朋友一樣談話，說起這次戰役，杜聿明說：“我很不想參加這次戰役，但老頭子（老蔣）非要我來，我必須服從命令。老頭子沒有采納我的意見，隻聽劉峙的話，我也是指揮無能，才導緻全軍覆沒。”

　　老蔣與杜聿明

　　郭化若說：“你們失敗，不是誰無能的問題，根本原因在于違反民意。蔣軍的政策是損害人民利益的，發動的戰争也是反人民的。逆民者亡，所以蔣軍失敗是注定的。”杜聿明雖然不說話，但心裡并不服氣。

　　杜聿明是頭号戰犯，被送到山東軍區政治部、保衛部單獨關押。他的身體不好，患有腎結石、肺結核多種疾病，并且經過自殘，身體很虛弱。解放軍每天送來較好的夥食，後來每天增加了鮮牛奶，然而杜聿明并不領情。他覺得現在你們給我治病，是要等到我好了之後，公開審判，然後處決，因此他每天悶悶不樂。

　　負責管理杜聿明的是山東軍區政治保衛部科長丁瑞林。丁瑞林是師範生，三十五六歲，文化程度高，性格開朗。他找杜聿明談話，談到目前的形勢，講到老蔣已經宣告隐退，并關心地詢問杜聿明的生活情況。杜聿明聽了不作聲，丁林不在意，還是經常來跟杜聿明說話。

　　丁瑞林說：“我軍強調立功者受獎，蔣軍中任何人都可以将功折罪，為革命事業做貢獻，都有獎勵。傅作義在北平和平起義立了大功，主席還請他吃飯呢。你也一樣可以立功。”

　　杜聿明聽了十分吃驚，他想起了傅作義态度謹慎，老成持重，遼沈戰役快結束時，自己跟他說可能解放軍會赢，傅作義一言不發，沒想到他如此老謀深算。

　　杜聿明雖然是頭号戰犯，但是醫護人員沒有歧視他，對他的治療、用藥都十分認真細心，經過一段時間的照料，杜聿明的身體慢慢恢複了。他的思想也開始轉變，他把自己知道的蔣軍情況寫了下來。

　　有一天，他鄭重地向丁瑞林寫了一封信，在信中表達對丁瑞林照顧的感謝，并且稱蔣軍為敵方，這表明他已經把自己列入為人民的一方。他在信中說，自己反複考慮在解放軍渡江之際策動蔣軍方面可能起義的部隊，更符合當前的實際。

　　他想到任蔣軍第七綏靖區中将副司令兼第88軍軍長的馬師恭，馬師恭還兼任蕪湖指揮所指揮，駐守在長江防線。馬師恭與杜聿明既是陝西同鄉，又是黃埔軍校第一期的同學兼好友，兩人交情不錯，無話不談。馬師恭早年曾參加紅色陣營，後來脫黨，但杜聿明在與他的交談中感受到他對蔣軍黑暗的不滿。

　　杜聿明請示丁瑞林，自己可否向馬寫策反信？丁瑞林向上級報告後獲得批準。于是，杜聿明一字一句慢慢斟酌，寫了兩封信。一封信是試探态度，另一封是真正的策反信。杜聿明說：“請解放軍派得力的人員前往敵營，策反信必須在見到馬師恭本人才能交出。”

　　渡江戰役

　　後來我軍是如何将杜聿明的策反信送到馬手上的，不得而知，但那封策反信确實起到了作用。我軍即将發起渡江戰役前，馬師恭突然辭職，臨陣脫離指揮位置。因臨陣換将，蔣軍作戰指揮陷于混亂狀态。4月20日，我27軍在荻港至舊縣間順利登岸，一舉突破蔣軍第88軍的防線。

　　杜聿明主動寫策反信，此舉是他将功贖罪的表現，可謂給蔣軍陣營殺了一次“回馬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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