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們來到了小鎮的盡頭,那裡有一棟酒店大樓,另一棟正在建造中,塔吊聳立在夜空裡,靜 止不動。
小廣場上亮着燈,
打工仔們站在一座紅色的充氣拱門下,仿佛那是千禧年唯一的證明。
千禧年應該是什麼樣子,沒人能說清,這個開發區的工人也好,白領也好,都沒有過元旦的習慣。
唯一的節日大概是春節,人都跑空了。梅貞想,确如那女孩所說,一千年過去了,但看上去還不如一個春節。
後來,她想起林傑說過,根據外國的預言,這一天是世界毀滅的日子,而周劭說的是,這一天彌賽亞降臨。
當然,實際上什麼都不會發生,既不會有毀滅也不會有彌賽亞(彌賽亞到底意味着什麼也不太好理解),隻要度過今晚,今晚就變得無足輕重。
梅貞想,無論如何,一百年以後,我已經不在這世界上了,拱門前的年輕人,小鎮上的居民,此刻地球上所有遙遠的人們,都消失了。
——《霧行者》
2020年1月,期待已久的《霧行者》終于可以交付到讀者手中了。
這部曆時五年完成的長篇小說,是小說家路内對于那些在霧中遠去的人們的長久凝視。故事從1998至2008,縱跨近二十個不同的城市和鄉村,涉及近百個人物,将長篇小說、短篇故事、寫作素材、文學觀點一并熔煉為一部廣角式的作品。作家路内坦承,與既往作品完全不同,《霧行者》難以歸納意義,一言難盡。
有一點可以肯定,這樣一類長篇作品,在當下是稀有之物。2020年1月7日,在前門,讓我們搭上“霧行者号”列車,和小說家路内、學者戴錦華、作家梁文道進行一場“世紀冷酷之旅”,看他們究竟是一言難盡,抑或言猶未盡。
路内×戴錦華×梁文道:
搭上“霧行者号”列車,開啟“世紀冷酷之旅”
——《霧行者》新書首發式
活動時間
2020年1月7日(周二)
18:00-20:30,19:00-21:00
活動地點
保利國際影城·北京天安門店
特邀嘉賓
路内
戴錦華
梁文道
主辦方
理想國

掃描海報中二維碼,即可報名
貴賓座(僅限20席!)
價格:399
包括路内全新長篇小說《霧行者》1本
(簽名版)
霧行者·山脈主題帆布袋 1個
“霧行者号”紀念票 1張
率先登上“霧行者号”列車,體驗“世紀冷酷之旅”(18:00-18:30)
*你将收獲一趟獨特的旅程,與路内、戴錦華、梁文道同乘“霧行者号”列車,從正陽門箭樓啟程,北上長安街,環繞故宮建築群,途徑天安門、角樓、景山、與北海,聽三位嘉賓聊聊他們的世紀之交故事
保利國際影城北京天安門店 8号廳
開啟文學沙龍(19:00)

普通座
價格:119
包括路内全新長篇小說《霧行者》1本
(現場簽名)
霧行者·山脈主題帆布袋 1個
“霧行者号”紀念票 1張
保利國際影城北京天安門店 8号廳
開啟文學沙龍(19:00)

點擊“霧行者”号車票,開啟一段文學之旅
搶先試讀
第一章 暴雪(2004)
熬到今天中午,有片警查到了火車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館,根本沒有身份證複印件,隻是草草登記了一下姓名住址,查到一個重慶的,叫張華,四十歲,已經住了一個月,上午就退房走了。我想想,林傑應該也就三十出頭吧。那個李警官直覺很好,他說,這家夥要跑。刑警拉上我,追到旅館,進屋一看,我也沒搞明白,反正李警官就認定,這是個流竄犯住過的房間。李警官估算林傑去了火車站,按時間來說應該已經進站了,可能上車了,但也不一定,因為全堵上啦,晚點班次太多。于是一輛車載着旅館的老闆娘,一輛車載着我,往火車站開。李警官對我說,文志剛,就算人山人海,你也得把這家夥給我辨認出來,讓他上了火車就麻煩啦,必須攔住。我坐在李警官的桑塔納裡,他猛抽煙,眼睛血紅,對身邊的小刑警說,冷靜,車站群衆多,必要時,不怕犧牲。天知道林傑身上帶着什麼,槍還是手雷?我還問他,你們有沒有防彈衣啊。李警官看了我一眼,讓我少問。然後我隔着車窗就看到林傑了,在人行道上,穿黑衣服,背一個黑色雙肩包,往火車站廣場頂風疾走,在雪地裡他那樣子太好認了。警察想下手但那片車全堵上了,既不能打草驚蛇,也不能審都不審就當場打死他啊。一群便衣下了車,雪地難走,剛到人行道上,林傑就上天橋了,李警官決定兩頭堵他,走得沒他快,堵他的人還沒到位,橋上就打起來了,然後他好像胳膊受傷了,下天橋要往
廣場去,那兒全都是人,李警官急了,非常猛,跳過欄杆,一邊沖一邊朝他打了五槍。

第二章 逆戟鲸(1998)
沉鈴從浴缸裡跨出來,用浴袍裹住身體,她腳踝上有一根細小的金鍊,在壁燈的微光下閃爍一動。那一瞬間,小文學青年端木雲想,我像是看到了愛情,阿赫瑪托娃的詩裡所寫,塔瑪拉不朽的情人,閃亮着一雙不曾滿足的眼睛,然後又像茨維塔耶娃的詩裡所寫,愛情和鋒利的馬刀,都愉快地成為烏有。

第三章 迦樓羅(1999)
他說我出生在一個小鎮,具體是什麼地方就不告訴你了,你肯定知道我是貴州人嘛,但是身份證上寫的不一定是對的。小鎮什麼都沒有,有一個理發店,一個郵局,一個供銷社,一個小學。小鎮離縣城太遠了,但是有一條鐵路線從不遠處經過,并沒有站頭,路基很高,火車是從我們的頭頂上開過的,有時也會停下。我在這個鎮上看火車,一看就是十年,後來有一天終于考上了中學,就去了縣城。縣城還是一無所有,盡管很熱鬧。我拼了命地念書,考上了大學,但是很不幸,因為一件蠢事被學校開除了。具體來說,就是打傷了人。現在想想,打人沒有必要,我很讨厭暴力,但是骨子裡是一個暴力的人,在某一個點上會失去控制。我十分沮喪,回到鎮上,坐在街上天天看火車,火車從很高的地方開過去,從來不會停下,有時出于很偶然的原因停下。我看着看着,像一個要參透玄機的和尚,一花一草,世界要向我講訴什麼。我父親讓我去學做木匠,我不去。有一天我忽然想明白了,你知道我想明白了什麼?梅貞說,你講。林傑說,那些開過的火車就是這個世界的常态,是我不可企及的部分,但是偶爾它也會停下,不管出于什麼原因,它總之是停下了,一整天或是一秒鐘,就是那個前途渺茫的機會在等我,然而不管火車停下多久,前方世界的渺茫這一點不可改變,目睹火車開過和坐上火車去往别處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空虛。梅貞說,你想告訴我什麼。林傑說,我想和你讨論命運,我很喜歡你,但是我隻感到火車停下,至于它會帶我去哪裡,全都不知道。梅貞沉默。林傑嘀咕道,這也是很好的,如果這次我走了真的不能回來,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這也是很好的,我們被命運帶走,好過被命運抛棄。

第四章 變容(2008)
那天很晚時,我們回到旅館,賬台那姑娘坐在門口等我們,見面就說,千萬别進屋,有人在裡面,看上去要搞你們。端木說,知道,來談事的。姑娘想報警。端木說,不用。我心裡有點慌,跟着他進去,裡面好幾個人,劉俊也在,還有那建築老闆,長得高大威猛,手上有刺青。劉俊剛介紹完兩邊,馬仔就把火藥槍舉了起來,指着我和端木的頭,命令我們放貨。劉俊吓壞了,兩邊勸。建築老闆指着端木說,哈兒,就算留你們活命,也要挑一根腳筋。我說,行,放貨,但不要傷人。端木說,庫房鑰匙在這兒。他走到床邊摸,所有人都以為他摸鑰匙,他摸出一把手槍,轉身指着建築老闆的頭。我倆像濫俗黑幫電影裡的經典鏡頭,他的槍指着建築老闆的頭,馬仔的火藥槍指着我和他的頭。劉俊當場就給我們跪下了。
那建築老闆大概覺得不可思議,問端木,真槍嗎,會玩槍嗎。端木冷笑說,在這種地方,誰會懷疑一把槍是假的,我是打爆你的頭呢,還是給你看一看買槍的發票?建築老闆也不孬,對馬仔說,他今天如果敢開槍,你們就把這三個人全殺了。局面僵持了好幾分鐘,後來我說,都冷靜,倉庫現在我做主,明天放貨,今天讓我兄弟走,永遠不再踏進重慶一步。

第五章 人山人海(1999-2007)
表哥的海輪穿過馬六甲海峽,向赤道線進發。在一九九〇年代,海員的生活條件相當艱苦,表哥在悶熱的船艙裡夢見了前女友,夢見黑色大鲸馱着她從海面上漂過,那模樣比他更寂寞,真是不合情理(失戀是一件神秘的、缺乏解釋的事)。高大帥氣的表哥被這個夢給魇住了,長時間醒不過來,好多天都在等待着黑色大鲸再次浮出于夢中。在遠洋貨輪上工作是無所期待的,也不壓抑,僅有的感受是乏味。木馬說,這種情況下有可能令人喪失自我,也可能令主體凸出,充滿狂想和懷疑。表哥站在甲闆上望着海面,雲卷雲飛其實是風的驅力,日出日落其實是星球在轉動,傷感其實是憤怒,夢是你自己。總之,自認為什麼都想明白了。有一天,表哥見到了國際遠洋妓院,挂着玫瑰花的旗幟,出現在近處。這就是傳說中的玫瑰輪船,各大洲五花八門的女孩在船艙裡賣春,收五花八門的硬通貨币。她們遇見中國船,就會讓滾蛋,因為中國海員沒有預算,美金不夠,如果是日本、韓國輪船則大受歡迎。傳說玫瑰輪船上裝備自動步槍,防海盜,所以這還是一艘流動的武裝妓院。想象一下,它在公海上漂流着,火力全開,尋找配偶,仿佛與雄性的貨輪交媾,它是雌性的魯濱孫,不想回家的魯濱孫。兩船交錯時,表哥站在巨輪的甲闆上,平視玫瑰旗幟,又低頭望着對面甲闆上穿比基尼的姑娘們,立即勃起啦。有些姑娘用英語對他們浪喊:中國人,中國人,沒有錢,沒有女孩。表哥注意到一個短發的黃種女孩獨自站在船尾,同樣穿比基尼,化着鬼佬的濃妝但能辨認出她是東亞的黃種人。她很安靜,抽着煙,趴在欄杆上望着中國的遠洋貨輪,左腳踩着夾趾涼拖,右腳那隻在她的趾尖晃蕩。表哥猜想她可能是中國人,也可能是日本或者韓國的,他追着這個女孩,從船頭往船尾跑,直跑到貨輪的盡頭。在那裡,永别這個詞像黑色大鲸一樣浮現出來。表哥用中文喊道:你是中國人嗎。女孩不予回答,仰頭對着他笑,對着他吹出煙氣,煙氣在離開嘴唇的一瞬間就被風吹散了,看上去就像在對他抛出飛吻,也許兩者都是吧,因為離得挺遠,怎麼認為都可以,甚至她的笑也可能是嘲笑、詭笑、職業性的笑,但你怎麼認為都可以。你不用像那種現實主義小說學徒一樣把它定義下來,但你也不能在記憶中鋪陳所有的可能性,你能怎麼辦?說到這裡,木馬拍拍我的肩膀。刹那間,表哥瘋啦,他短暫的念頭是立即沖到船長室,命令丫的将貨輪調頭,追上玫瑰輪船。這時,黃種女孩向他揮揮手,表哥也向她揮手。黃種女孩向表哥的方向彈出手裡的煙蒂,落進一片白色的海水泡沫中,表哥做了個睡覺的手勢,不是下流手勢,是純粹的睡覺。黃種女孩也做了個純粹的睡覺的手勢。兩船越來越遠,表哥從俯瞰變成眺望,最後那女孩做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動作,她在額頭胸口畫了一個十字。這個動作使表哥恢複了理智,至少使他想起自己并不相信耶稣基督,順便想起他作為“人”的局限,要讓貨輪調頭是不可能的。

嘉賓介紹

路内,小說家,1973年生,現居上海。著有長篇小說系列“追随三部曲”《少年巴比倫》《追随她的旅程》《天使墜落在哪裡》,長篇小說《雲中人》《花街往事》《慈悲》,及短篇小說集《十七歲的輕騎兵》等。曾獲華語文學傳媒獎年度小說家、春風圖書獎年度白金作家、《南方人物周刊》年度人物、《智族GQ》年度作家等獎項。

戴錦華,北京大學人文特聘教授,博士生導師,北京大學電影與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梁文道,1970 年生于香港。1988 年開始撰寫藝評、文化及時事評論,并曾參與各種類型的文化及社會活動。曾任鳳凰衛視主持人,多家報刊的專欄作家。現為 “看理想”策劃人、“一千零一夜”主講人。主要作品有《常識》、《我執》、《味道》、《訪問》、《讀者》、《噪音》等。

新書預售

2004年冬,美仙建材公司倉庫管理員周劭重返故地,調查一起部門同事的車禍死亡事件。與此同時,他的多年好友、南京倉管理員端木雲不告而别。一個時代過去了,另一個時代正在到來。這是一本關于世紀交替的小說,從1998年的夏季,到奧運前夕的2008年,關于倉庫管理員奇異的生活,關于仿佛火車消失于隧道的二十歲時的戀人,直至中年的迷惘與自戮、告别與重逢,一群想要消滅過去之我的人,以及何之為我。
五個章節,五種迥異風格:夢境、寓言、當代現實、小說素材、文學批評拼織成複雜強悍的叙事體,充滿内在回響。深情而狂暴,現實而迷亂,帶領讀者橫穿修辭術的318國道,不絕如縷,直抵小說結尾的喜馬拉雅山脈。
來現場聽,我們如何與那段時間産生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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