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日晚深夜，小米生态鍊及順德家電朋友圈，一片歡騰。

大洋彼岸，來自佛山順德的小米生态鍊企業佛山市雲米電器科技有限公司（下稱“雲米”）在美國納斯達克正式敲鐘上市，股票代碼為“VIOT”。發行價為9美元，共計發行新股1140萬ADS。股價最高漲至10.95美元，最大漲幅21.67%。，随後又急轉直下，一度處于破發狀态，最終收漲0.89%，總市值超過6億美元。

在上市現場，雲米創始人、CEO陳小平在緻辭中首先感謝了兩個人：小米科技CEO雷軍和美的集團董事長方洪波。然而鮮為人知的是，這看似感恩場面的背後是複雜的商業格局。

搭上小米的互聯網快車後，雲米表現出謀求獨立發展的強烈欲望；創始人陳小平有着家電巨頭美的集團事業部高管的背景，“老東家”美的卻公開指責雲米抄襲。此外，種種迹象證明，近4年來美的與小米關系的或明或暗，戰略合作并未深入開展。

這背後究竟發生了什麼？記者通過采訪部分知情人士及梳理大量公開資料，試圖還原雲米、小米、美的“三角關系”的暗湧與競合。

翅膀硬了就要“去小米化”？

雲米上市的現場，小米生态鍊的創建者、小米聯合創始人、高級副總裁劉德專門到場祝賀，陳小平與他握手相慶。

雷軍并沒有來，不過他特意發了一條微博慶祝：感謝陳小平帶領雲米團隊研發并制造了小米淨水器等産品。

“燒開的水可以喝嗎？”這是4年前，做了10多年家電的陳小平向剛認識的雷軍提的一個問題，随後雙方在打造淨水器的爆款産品上一拍即合。于是在雷軍的支持下，陳小平于當年5月成立了雲米科技，作為小米生态鍊企業專攻淨水器的研發生産。

據雲米的招股書顯示，陳小平持股為41.3%，為公司最大股東。由雷軍創立的順為資本持股為20.5%，小米旗下基金Red Better Limited持股為19.5%，即“雷軍系”一共持有雲米40%股權，為第二大股東。此外，紅杉資本旗下基金SCC Venture V Holdco I, Ltd.還持股6.3%。

從業務構成來看，作為小米生态鍊中的一員，2016年12月31日至2018年6月30日這一年半時間裡，雲米來自于向小米公司出售産品的營收合計為16.9億元。截至今年6月30日，雲米來自小米的營收占比依然高達62.6%。

不過，背靠小米“大樹”的同時，随着自身羽翼豐滿，雲米似乎也在擺脫對小米的依賴，積極謀求自我獨立發展。

從最初的小米淨水器廠家到如今拓展到雲米品牌旗下的洗碗機、空氣淨化器、電冰箱、煙機等多個品類，雲米将自身定位為做全屋互聯網家電。而公司銷售小米品牌的産品收入占比也在逐年下降。

如同小米生态鍊中上市的第一股華米科技，随着公司正式登陸資本市場，雲米也面臨着外界對于是否會進一步“去小米化”的質疑。

“目前來看，雲米不太可能‘去小米化’。”小米生态鍊内部人士陳放（化名）認為，雖然像雲米、華米等企業對小米的高度依賴存在一定風險，但在商言商，小米龐大的體量又是這些生态鍊企業不可或缺的最重要的業務來源。今後随着小米國際化戰略的提速，未來生态鍊企業跟随小米在海外市場将會有更大的增量。

而且，雖然生态鍊企業大部分的業務隻是為小米貼牌代工，而小米本身産品的終端售價并不高，但由于小米采取單品海量的戰術，所以對生态鍊企業而言，收入和利潤也頗為可觀。

陳放分析，像雲米這樣的借助小米生态鍊快速發展壯大起來的企業，未來應該會“兩條腿”走路。一方面，繼續堅持與小米的戰略合作關系，獲得海量的訂單，以保證穩定可靠的收入來源；另一方面，立足自身長遠發展的需要，打造自主品牌，提升溢價能力，不過這過程投入大，時間長。

事實上，陳小平本人深受雷軍“唯快不破”互聯網價值觀的影響。雲米力推自主品牌，所走的正是小米般快速占領市場的路子。

近兩年來，雲米在家電各個品類上加速布局，2016年、2017年分别推出了17條和18條新産品線，今年又推出了其他新産品，如21Face智能冰箱和Viomi洗碗機，并計劃推出Eyebot智能吸油煙機、VioV智能揚聲器和智能鏡等新産品。

正因如此，如今的雲米已不如當初做小米淨水器那樣，花1-2年時間專門打造一款産品。據知情人士透露，目前雲米除了對淨水器等核心品類自主研發、制造比例比較高，其他新增品類則主抓産品定義、外觀和智能化改造，生産領域主要靠外包代工。

某種程度上，這既是對小米生态鍊擴張模式的學習，也會帶來雲米與其它“米家”品類的内部競争。

前員工“逆襲”與老東家“拔劍”

除了雲米與小米若即若離的關系，陳小平特殊的背景，也讓雲米與美的、小米與美的關系成為外界關注的焦點。

在上市現場的緻辭中，陳小平首先感謝了兩個人。“第一個是小米雷軍先生，系統的讓我學會了互聯網方法；第二個是美的方洪波先生，多年的工作經曆培養了我的産業經驗。這兩者的結合開創了今天的雲米全屋互聯網家電。”

在創辦雲米之前，陳小平在白色家電巨頭美的集團工作了13年，從實習生開始一直做到生活電器事業部的高管，擔任技術副總兼電飯煲公司總經理。

2014年，在美的内部戰略調整、高管離職潮和互聯網思維的沖擊下，“不安分”的陳小平選擇告别了美的時尚光鮮的總部大樓，來到位于順德區倫教街道一個不起眼的産業園内，在小米的支持下低調創業。

從美的走出去創業的人并不少，但像陳小平那樣短短4年就做到企業上市應該是第一個。據說美的創始人何享健了解到此事後十分震驚：一個家電業出去的人，搭上小米的互聯網戰車之後，風投馬上就來了，而且還獲得高達10多億元的估值，這在傳統行業有些不可思議。

震驚之餘，美的的劍也悄然拔出。有媒體報道，今年3月的中國家電及消費電子博覽會現場，雲米首次參展便因洗碗機涉嫌侵犯美的洗碗機的專利，被上海浦東新區知識産權局現場執法拆機下架。

對此，雲米官方發布聲明予以否認，稱報道不實。但美的方面卻堅稱，現場拆機比對發現雲米洗碗機确實涉嫌侵犯美的包括外觀設計和實用新型專利在内的多項專利，公司正在積極準備通過司法途徑維護自身合法權益。

孰是孰非，至今仍無定論。“但可以肯定的是，雲米的上市對美的内部管理層應該觸動較大。”在入職小米生态鍊之前，陳放也有過美的的工作經曆。

他說，按照雲米當前市值6億美元計算，陳小平的身家應該與栗建偉、袁利群等何享健時代的美的核心高管差距不大。這些人與現任美的集團董事長方洪波都是同一批進入公司，後因權力博弈而退出管理層，但個人都持有相當豐厚的美的股權。

自2011年底啟動内部戰略轉型開始，美的累計有超10萬人離職。而陳小平的案例也讓一些從美的離開的人相信，有着傳統家電業背景的人，對接上互聯網的風口，轉型的空間不可限量。

“美米”合作“雷聲大雨點小”？

随着雲米上市，一度被外界傳為佳話的“美米”合作，關系也變得微妙起來。

2014年12月，美的與小米簽署戰略合作協議，小米斥資12億元入股美的，持有後者1.29%股權，雙方将在智能家居産業鍊上開展全面合作。

随後的2015年是美的小米的“熱戀期”。當年4月，雙方的“牽手”有了實質性的發展，共同發布了可連接小米手環使用的i青春智能空調。在2015年美的集團年中總結會議上，受方洪波邀請，雷軍甚至冒雨到美的分享互聯網思維和創業體會。

然而，i青春智能空調在市場上反響平平，美的和小米似乎各自也未為此着力太多，自此雙方在産品層面的合作也戛然而止。

“美米”關系變化的背後，或許與小米在家電領域展現出勃勃雄心有關。從業務層面來看，近年來，小米利用生态鍊戰略，大舉布局IOT智能家居領域，試圖用互聯網模式全面複制美的。成立僅8年、去年營收突破千億大關的小米已經向跻身世界500強發起沖刺，從手機到彩電、淨水器、電飯煲、冰箱、空調，品類擴張的速度驚人，步步進逼難免令美的不安。

尤其是今年7月，小米發布零售價1999元、公測價僅999.5元的米家互聯網空調，更被外界視為小米親自下場與美的、格力等空調大鳄的埋身肉搏。這已是小米第三次涉足空調，除了與美的的不成功産品外，小米生态鍊旗下的智米也曾參與全直流變頻空調，售價4399元，面向中高端消費人群，不過依然未在競争激烈的空調市場分食的一杯羹。

值得一提的是，小米空調選擇代工方并非白電巨頭的美的，而是以黑電見長的四川長虹。而在小米空調上市前夕，美的另起爐竈推出互聯網品牌，可以看作是對小米的回應。

除了業務上的狹路相逢，人員流動也成為雙方合作的敏感點。根據一份傳為2017年12月13日召開的美的集團内部交流紀要，方洪波表達了對小米模式态度發生變化：一開始全面擁抱，後來否定了這種模式，并不滿小米從美的挖人，甚至挖走了美的的事業部的總經理。

此外，美的此前給予小米派駐董事的權利，但直到現在，作為第七大股東的小米也未行使該權利。

然而，在公開的場合，雙方依舊不時互動以示友好。今年5月，小米8的周年發布會，方洪波也親臨出席。小米手環生産商、華米科技CEO黃汪還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發布了方洪波與雷軍在休息室會面的照片。

今年7月，就在小米上市後幾天，美的集團在一次與股民的互動中表示，美的集團持有小米股數為接近1億股。按照9月24日小米收盤價計算，美的持有小米股票市值超16億美元。而當初小米以每股 23.01元價格持有美的1.29%的股份，如今價值也翻了接近一倍。

上述種種迹象表明，美的與小米合作3年多來，雖然表面關系融洽，但其實“雷聲大雨點小”，真正業務上的協同并不多。而小米入股美的，更像是一次财務投資而非真正具有戰略意義的強強聯合。

“最開始聽說小米想找美的代工合作産品，包括接入米家智能生态，但不知為何最終沒有落地。”陳放說。

記者從美的智能家居研究院内部人士獲悉，美的與小米一直保持着技術上的互動，今年6月還組織了一些事業部的人員到北京小米總部交流。不過，在構建智能家居同盟時，美的選擇了阿裡、京東和華為，始終沒有接入米家智能家居系統。

【記者】羅湛賢

【攝影】戴嘉信

【作者】 羅湛賢

【來源】 南方報業傳媒集團南方 客戶端 佛山經濟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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