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市人愛起早的習慣,自古有之。那麼,究竟是因為新市的市面早,還是新市人愛起早?這個問題,如果平時沒有對本地生活細心觀察,就很難作完美回答。
新市曆代稱“江南大碼頭”,古時浙北有兩大碼頭,海甯硖石旱碼頭,烏程新市水碼頭,一旱一水,可見新市水碼頭确有名氣。新市碼頭市面鬧莽,一天之中最鬧莽的,當推是每天的早市。從曆史看,新市最初起始于農村集市形式,四面村坊農民跑過來,聚在一起,把這裡當作民間家常聊天與貨物交易平台,農民們将多餘的農産品及雞鴨鵝賣了,自己懷中就有了錢,就可以消費,盡情娛樂甚至擺闊。有了錢,就可以茶酒聊天,家長裡短,桑梓蠶苗,甚至消愁調情。新市,确實适合做這些事,随着大運河開發,新市江南大碼頭的地位确認後,新市的鬧莽就一發不可收。千百年來,越做越大,平台越做越高。新市市面每天從早上三點多就開始,整個古鎮,就像一隻鍋,從早上三點開始舀入水,經柴火一燒,不一會,鍋裡面的水就沸騰起來。
這沸騰的說法不是空穴來風,實景也是這樣,從每天淩晨三點開始,這裡的茶館、早點攤、羊肉店等已紛紛冒煙,熱氣騰騰,行人在熱霧中穿行。早晨水鄉自然界的霧本身就是濃濃的,一團團飄來飄去,撞上房子又散開,然後又粘合在一起。那些店裡的熱霧,就随附着水鄉的霧團一起向四野散飛,場景宏大,可以單獨作為景觀遊賞,這很像劇本的開幕場景,布置得偏極有氣勢。
新市的市面,民間傳說是遠在三國時期就有了,隻不過當年規模偏小罷了。當年,應該在梅林村到西塔院一帶,早已有炊煙缭繞的村落,嘈嘈雜雜的集市,但因為此地多水害,冬夏旱,春秋澇,集市和居民常常受淹或受旱,而不能常年正常進行。到了西晉,本地有個叫朱泗的人,帶領百姓進行治水,選擇了最好的治水位置,将漾溪與運河貫通,實現了旱澇災害的全面治理,并将集市向南搬遷,集市也到了一個新的位置上,這就形成了“新市”,所謂新市,即新集市也。至于陸市遷徙之說,是後來發生的災民遷徙之事。
緣于新市地理位置的優勢,新市早市集成便應運而生,新市也逐漸成為固定的集市區。到了北宋,吳越國實行“納土歸宋”國策,大宋朝廷發現了新市在江南運河的區位優勢,為維護南北漕運的正常秩序,将這裡設為“鎮”,屯兵把守,設栅築欄,從此集市更繁盛,行商坐賈雲集,四鄰八鄉鹹聚,真是:
十裡臨溪市,千年遵教鄉
說到新市人起早,也是有一個本質性原因的。這就是本地每一位居民都是生意人,祖祖輩輩開店設坊,都有自己家傳的手工,或者有自己的家傳絕活,在這裡好賺錢,高手雲集,居民越聚越多,生意越聚越盛。随之各類宗教文化也滲透進來,建了許多寺觀廟庵,氣象便豐盛起來。居民們生意做大了,店也開大了,深宅大院便建起來,建得威儀幽深,再加上子孫用功讀書,行走仕途,豪門便漸次出現,慢慢,在一個古鎮上,形成不凡的繁盛格局。
在新市,做生意就必須起早,争搶客戶,服務意識強烈。一些手工業紛紛起早開店,為的是迎合農村裡來的人,提供給他們購買生産和生活資料的方便,農民們買了這些農具和生活用品,要趕在出田畈之前,買了是要去使用的,白天種田都很忙,哪有時間來新市街上磨蹭。所以,本地生意人也就習慣起早了。跟着,飲食業就必須起早,新市飲食是全鎮百業的重心,街街巷巷都有飲食攤店,或在某橋側,或在某埠口,或在某深巷口,或在某大街内,四栅處都有飲食小吃,人們消費方便,更是農村裡進來的人,一上岸就有飲食可見。這裡生意人稱“起早”為“巴生意”,大緻就是說,生意人要學會巴結顧客,能多做點生意罷了。
在這樣的環境下,明朝之後興起的茶樓,則是新市的一大“起早”特色,也是新市人摸着了起早人的心理而形成的行業。茶樓是當年的信息中心,是生意人聊天平台,也是休閑人的娛樂場所。人們通過茶樓獲得很多信息,了解農業種養技能與經濟運作的動向把握,了解蠶桑畜牧漁業的最新信息,了解各村落之間的物品餘缺,了解資金溝通渠道的來龍去脈,這些都非常重要,需要起早去茶樓,與一些信息靈通人士廣泛接觸,并通過信息了解進行處理,趕在白天勞動出門的正常時間前,作出相關經濟活動安排與調整的計劃。
應該說,早期新市所有的生意活動,都與本地農業的生産活動息息相關,與本地百姓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所以,新市人愛起早,也是這個古代集市的性質所決定,也是本地行業性質受制于當地農業發展的特點所決定,更是體現了本地居民生意精明、吃苦耐勞的工作習性所決定。是生計需要養成了本地人勤勞的習性, 都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本地有一句話帶有半諷刺的,也是這意思:“爬(音:拉)起來嘎早,掘旺财啊”可見,古鎮上對于起早的概念,多半是為生計所迫,與聚财有關,并不是以身體健康為目的。
這個初夏季節,小鎮上第一聲鳥叫,大概是在清晨四點半左右,天色蒙蒙亮。聽得見屋外街道行人的散落咳嗽聲,接着汽車聲,叫喊聲多了起來,倘若起床去街上走走,一些羊肉面店已開始接納食客,這些早起的食客一般都是本地人與四鄉八鄰的村民,他們各自固定一家羊肉店,三五人衆,叫喊幾碗羊肉,杯子裡有沏茶和倒黃酒的,一杯一碗一筷一煙,天南地北地聊起天來,鄉音清脆,音色高亢。這讓我想起少年時候,住在同一牆門宅院裡的鄰居是一位經營茶館的老人楊大伯,寒冬之季清晨六點多,他就從茶館回家轉一轉,手裡拿着早點,一邊推門,一邊嚷着稍帶着紹興方言的特有高亢嗓子:“還在睏告,快點爬起來,油條蔥糕買來特”。這聲音特别響,又聽得特别饞,畢竟那個年代油條蔥糕是有錢人家的奢侈享受,像我這樣的貧寒人家孩子,也隻能限止于想象,無力享受到的。
漸北新市古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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