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廣袤中華大地上最像人的神奇動物。
特長是揍人,然後靠着揍人上新聞。
就在前兩天,我還刷到一條來自張家界的猴聞:
半山腰上猴子劫道,搶了遊客的牛奶喝,直接扒拉在人家腿上咬開口袋猛灌。
張家界這地方,按理說好山好水的,應該也不缺好飯,不知道怎麼就給猴餓成了這樣。
上一次看到這種喝法,還是《人在囧途》裡的王寶強。
說真的,看到評論區裡大家對猴子群情激憤,我的心情很複雜。
因為我知道,肯定會有人對猴們進行一些地域歧視,試圖扯出條猴界鄙視鍊。
鄙視鍊的頂端,大概是在遙遠的大洋彼岸。
馬斯克已經用科技讓猴們打起了遊戲,初步實現了跳出三界外的猴生巅峰。
而永恒的鄙視鍊底端,是臭名遠揚的峨眉山潑猴。
貨比貨得扔,猴比猴得死。我至今也沒想通,怎麼連猴子都能有對家。
張家界的猴上個熱搜,評論清一色全都在拉踩峨眉山。
可憐峨眉的猴子還沒學會上網,就慘遭網暴,被定性成了潑猴界一大敗類。
但我作為一個四川人,不能嫌棄四川猴。
我隻能安慰自己,黑紅也是紅,能在潑猴界打出名氣、打出風采,是峨眉猴子的本事!
如果猴的武林也分名門正派和邪魔歪道,那峨眉派就是潑猴界的一代宗師、五嶽盟主。
凡潑猴出沒之處,峨眉難逃一辱。
雖然現在淪落到要給張家界的江湖小喽啰背黑鍋,但老猴家的名聲,可是峨眉山的猴子硬生生打出來(搞臭)的。
曾幾何時,大家第一次意識到這股猴中黑惡勢力的崛起,就是在新聞裡目睹了峨眉潑猴的渎神現場。
臨濟禅宗的延參法師,不遠萬裡上峨眉,搞“愛護環境人人有責”的環保宣講。
沒想到拿起話筒寒暄了幾句,稿子被猴搶去扔到了山底。
面對鏡頭,大師磕磕巴巴,猴子爬上爬下,場面一時非常混亂。
現在理性分析一下,估計是因為本地的猴子聽不得外地的經。
峨眉猴子的領地意識可見一斑。
但在我的童年濾鏡裡,峨眉山的猴子們遠不至于罪大惡極;
因為它們在短短幾分鐘内就薅光了我所有的零食,迅速轉去薅了我的親爹。
上圖不是我爹,但造型大緻統一
看着爹抱頭逃竄的樣子,我的笑聲響徹了山林。
可能就因為這個,我總覺得一點小打小鬧算什麼,打斷骨頭連着筋,猴子還是老家的親。
峨眉的猴們也就是饞了點,這事兒在遍地好吃嘴的四川,能是毛病嗎?
明明就是福報嘛。
對此,我的同事老王提出了抗議——
前段時間各地野豬泛濫的時候,老王還對着野豬捕獵隊的招聘啟事躍躍欲試;
看到猴群出沒的新聞時,他卻一反常态,坐在工位上安靜如雞。
不僅出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恻隐之心,更因為對于這幫開了靈智的靈長類生物,他實在心有餘悸。
via.@看四川
那一年暑假,老王還是小王,還沒有成為一個以征服自然為己任的中年猛男。
他被父母帶去了峨眉山,在上山之前,這個遍地都是野生猴子的神秘景區,約等于少年心目中的野性天堂。
一幅綠水青山、人猴和諧相處的美好圖景,正在他心頭冉冉升起。
然而不到半小時後,他邂逅了自己人生路上的第一群絆腳猴。
據他回憶,峨眉的猴子的确還算是講道理,不愧是宗師氣派。
它們先禮後兵,上來先是接受了小王的友好互動;
緊接着下一秒,非常娴熟地掏走了他藏在褲兜裡的星球杯和盼盼小面包。
這也不是小王,但場面可以參考
少年的尊嚴告訴他,人不能輕易認輸,尤其是面對這種和自己同宗同源,又正好處在進化鍊上一階段的生物。
無奈,峨眉猴子組團搶食的本領實在太過高超。
前猴假寐,蓋以誘敵,另外一猴藏身樹叢,出其不意攻其後也,伸爪一掏一個準。
即便有爸媽手忙腳亂上前支援,一家人也沒能保住當天的口糧。
猴子拍拍屁股揚長而去的那一刻,他甚至開始質疑起了自己學過的進化論。
鬥智鬥勇接連失敗,還不如返祖做猴。
不過說起來,我很慶幸老王當年去是峨眉山,不是貴州黔靈山。
峨眉的猴們最多也就是花式搶吃的,屬于揭不開鍋後的不得已而為之。
但黔靈山的猴根本不講道理,他們單純就是尚武又好戰。
有時候甚至不為吃的,就覺得揍人好玩。
時代已經變了。
如今的峨眉猴和黔靈猴要決戰光明頂,我看峨眉猴子走不過三招。
如果老王的爸媽選擇帶孩子去黔靈山領悟自然,很可能辦公室唯一的猛男就……
要知道,黔靈山的猴,練的都是硬橋硬馬的功夫。
它們不僅熱衷于揍人,還時常湊在一起互相切磋。
根據貴陽晚報的報道,有幾位常年在黔靈山公園看猴打架的市民說,這裡的猴子幾乎天天互毆。
不僅有一對一單挑的,還有打群架的。
有時候是為了搶食,有些時候則是派系鬥争、搶奪掌門之位。
江湖時時刻刻籠罩着一片血雨腥風。
在猴的武林裡,沒有論資排輩,隻有拳拳到肉。
隻是這種打法時常誤傷圍觀群衆。
有人路過兩猴掐架現場,不過停下來看了兩眼熱鬧,就被惱羞成怒的輸家猴子撲上來咬了一口。
我懷疑這可能是動物世界裡的某種目光感應機制:
比如在南方,你絕對不能與一隻蟑螂對視,否則它會立刻揮舞翅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向你的臉。
同時你也不能尖叫,不然蟑螂很可能直接飛進你的嘴裡。
而在貴陽,你最好不要盯着一隻猴子看,否則——
它會直接掄起胳膊,大耳刮子抽在你臉上。
同理,如果對着一隻猴子尖叫,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它陰陽怪氣的種種表現,很容易讓你産生一種自己“被猴當猴耍”的錯覺。
大概是因為貴州猴子承襲了當地彪悍的民風,絲毫沒有武林中人的架子,才會搞出這些層出不窮的奇葩事。
它們下山的下山,進城的進城,依次闖入尋常百姓家。
大街小巷、超市宿舍、居民小區,處處都有猴的身影,給當地人整得苦不堪言。
猴子在家對面打砸搶 via. @-莼幾
這麼一想,黔靈山附近的貴陽居民,估計會很羨慕華山。
因為衆所周知,猴子是樹栖性動物,有山有林的地方往往就會有猴群。
這也是為什麼,生态環境比較好的山水景區,很容易變成一個“觀猴景區”。
但華山例外,這裡沒有猴,因為整座山都是花崗岩巨石,猴看了都愁。
傳說華山原本是有猴的。
在明朝萬曆年間,有一幫猴子爬進了華山的藏經閣,在山頭上把經書當紙撕着玩兒。
于是道家的護法神王靈官念了段咒,把猴子都送去了峨眉山。
看到沒,聰明的高手也不會選擇跟猴硬碰硬,隻會借助玄學。
對此四川人表示——有心了,我謝謝你哦。
相比之下,千島湖上的猴島,就更像是個武林派系之外的蓬萊仙島。
很神奇,同樣都是以猴出名的景區,但這些年都沒怎麼聽到過猴島上發生猴子襲人的慘案。
以至于我對這個地方吧,一直有種猴中貴族百歲山的虛幻想象。
via. @Penny-丁丁
然而現實沒那麼美好,猴島上面的猴子壓根就不仙。
之所以沒那麼野,隻因為這其實是個利用“水困法”建立的猕猴繁殖基地。
在島上,傷人的猴子還可能會被關進籠子、一個所謂的“猴子拘留所”裡。
本以為是屬于猴子的方外之地,沒想到是個大型禁閉島。
看得出來,大家确實是被猴子給搞怕了。
關于猴島的新聞下面,評論都在紛紛舉手呼籲,能不能把峨眉山和黔靈山的猴子整進去。
關起來的方式争議太大,而且不适用于野生猴子。
那人真的就拿猴子沒辦法了嗎?
某種程度上來說,好像是這樣的。
甭管峨眉山還是黔靈山,工作人員都曾為了猴子的問題撓破了腦袋。
在黔靈山公園,工作人員每天都為了勸架疲于奔命,不僅要安撫打架的潑猴,還勸遊客不要投喂,費嘴又廢腿。
喂猴子還要組織饅頭宴,跟上供也沒啥區别,就差跪下了。
為了給遊客們防身,峨眉山下還常年售賣竹子做的打猴棒,但效果不大。
因為猴子不能真的打,通常情況下也打不過。
峨眉山藏酋猴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通常一群就有幾十隻。
個個既能單兵作戰也擅長群毆,必要時甚至還會抄家夥。
打赢了的下場很慘,會被抓起來;打輸了更慘,要面臨人身安全的大問題。
理想中人猴交戰的情況,并沒有機會出現。
你以為自己手握兵器、一寸長一寸強?
不好意思,猴會告訴你什麼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而一幫連爬樓都喘的城裡人,反應速度也是可想而知。
面對猴們的敏捷狡黠,自然是不堪一擊,隻能瑟瑟發抖、舉步維艱地逃離戰局。
via. @峨眉山老七
最後猴沒打着,遊客們一個個空揮竹竿氣喘籲籲,像極了武林鄙視鍊底端的丐幫成員。
猴們隻會投來輕蔑一瞥:呵,你們人類,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話說回來,身處草木豐茂的南方地區,的确很難逃過猴的騷擾。
很多家附近有山的南方人就表示,自己對猴子已經麻了、習慣了。
但你看看在東北,一隻猴子竄進農村,簡直就是當地大新聞。
北方人的作戰經驗顯然不夠充分,北方猴也一樣。
人猴對峙一個多小時,什麼概念?
在我老家,這時間都夠峨眉山選出新猴王了。
對此,我特地安慰了幾句老王。
“猴在北方不過是些散兵遊勇,很多南方人可是要與猴共舞一輩子的!”
沒想到,北方er老王一臉驚恐地開口:
可是我們那有……大、馬、猴、兒!
是的,北方或許鮮少見到猴,但處處流傳着關于猴的恐怖傳說。
我随手一搜“大馬猴”,就跳出了一堆恐怖故事。
在老王這代人眼裡,大馬猴簡直就是精神惡魔、一切鬼神的統領。
外婆在耳邊陰測測的那句“再不睡覺就會有大馬猴來把你拎走”,一度成為他的噩夢主題。
直到長大了他才知道,大馬猴又叫作山魈,不過就是種長得比較奇怪的猴子罷了。
隻不過,在搜索山魈圖片時,他還是短暫重回了噩夢裡。
謹慎看圖,小心地滑→
多年以後的老王,為了擺脫童年陰影,特地飛去奈良喂小鹿,寄希望于這些溫順的食草動物能撫慰他受傷的心。
但事實證明,凡是沾上景區、動物、喂食這幾個詞,真就沒啥好事。
被鹿角叉翻在地的那一刻,鹿餅幹的碎屑随風飄起,曾經被潑猴支配的回憶,再一次浮上老王的心頭。
對老王來說,人生有很多個瞬間是值得銘記的。
但一張若隐若現的猴臉,成了他猛男路上的滑鐵盧,午夜夢回的恐怖谷。
這種本能的恐懼,早已和小時候在峨眉山的遭遇相結合,構成了他對猴的深刻偏見。
我相信,那些被猴抽過耳光的人,也有同樣的感受。
在他們記憶中的hou time裡,猴不是猴,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大師兄,亂拳打死老師傅的民間高手,逃不掉的人生陰影。
盼隻盼着江湖路遠,師兄些好生行走,不要再禍亂江湖。
,更多精彩资讯请关注tft每日頭條,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最新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