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攀登阿根廷6962米的阿空加瓜峰時,33歲的斯科特·萊曼(Scott Lehmann)和30歲的塞娜·安格爾(Shayna Unger)口袋裡都揣着紙和筆。他們待在海拔5486米的2号營地,等待好天氣的到來。兩人在紙上寫下了關于天氣預報和路線條件的問題,然後向遇到的其他登山者展示了他們的書面詢問。這是一種很麻煩的交流方式,但這是萊曼和安格爾獲得信息的最好方式,因為兩名登山者都是聾人。
事實證明,其他登山者在回答他們的詢問時沒有提供幫助,而且猶豫不決。萊曼和安格爾認為,登山者不想對自己在山上的安全負責。因此,兩人嘗試了不同的策略。一天淩晨4點,他們醒來,拉開帳篷的拉鍊,向黑暗中望去,看看其他團隊是否在準備登頂。每隔幾個小時,他們就從帳篷裡探出頭來,在營地裡尋找頭燈的光亮。萊曼和安格爾盯着黎明前黑暗的天空看了兩個晚上後,終于看到附近一個帳篷裡閃爍着燈光,然後有登山者出來向山上爬去,他們知道是時候了。
塞娜·安格爾(左)在科托帕希山頂附近慶祝。圖源:Shayna Unger
“這很艱難,”萊曼用美國手語(ASL)告訴《Outside》雜志。“我們沒有機會自己做決定,我們必須依靠假設。”
在高山上,耳聾會帶來許多挑戰。在萊曼和安格爾追求登山的十年中,他們開發出了克服耳聾的創造性方法。兩人從高中就開始交往了,他們的主要交流方式都是美國手語;他們都不能用口語交談。缺乏以口語為基礎的交流造成了額外的風險;他們不能在摔倒時大聲呼喊引起對方的注意,也不能在遇到緊急情況時有效地與聽力正常的登山者交流。
盡管有這些障礙,他們也已經有了令人印象深刻的登山履曆。兩人已經攀登過三大洲的最高峰:乞力馬紮羅峰、阿空加瓜峰和德納裡峰,以及世界上其他許多著名的山峰,如厄瓜多爾的欽博拉索峰和科托帕希峰,和法國的勃朗峰。
萊曼和安格爾在馬裡蘭聾人學校讀高中時相識,之後開始确定關系。他們小時候都沒有設想過自己的人生會去到高山上,部分原因是他們缺乏能夠攀登高峰的聾人榜樣。
“在我們自己的聾人社區,沒有多少人爬山,”萊曼說。“我們沒有榜樣。”
萊曼第一次嘗試登山是在2012年,當時他22歲,和兩個大學同學一起在美國進行公路旅行。他們試圖登上位于華盛頓的雷尼爾山,但以失敗告終,但這次沖頂嘗試讓萊曼迷上了登山活動。他想讓安格爾和他一起爬山,但她需要一些“哄騙”。終于2015年安格爾加入了他在乞力馬紮羅的登山團隊。這次攀登之後,她也被大山吸引住了。
“登山的體驗無與倫比,”安格爾說。“每次我們去探險,我們都沉浸在大自然中。隻有我們和這座山。我們能看到日常生活中看不到的美麗景色。”
雖然他們都懂美國手語,但萊曼和安格爾在山上用手勢交流。在山上辨認美國手語的手部動作是很困難的,尤其是當他們相隔很遠的時候。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會過渡到基本的手勢。為了表示“停止”,他們會用胳膊做一個大大的“X”。為了告訴另一個人“慢下來”,他們會将手臂從頭頂上方揮動到腰部。
萊曼(右)帶領安格爾向德納裡峰進發。圖源:Chad Unger
他們還制定了如何吸引對方注意的規則。當它們被固定在繩子上時,他們簡單地拉三次繩子。如果他們沒有固定住,前面的人會每隔一到兩分鐘回頭看看,以确保另一人是安全的,以及看看他們是否有什麼可以交流的。
萊曼和安格爾喜歡在沒有向導的情況下攀登。他們兩人之間,沒有溝通障礙;他們都知道并相信自己的手勢系統和規則。但在2018年攀登厄瓜多爾5896米高的科托帕希峰和6263米高的欽博拉索峰時,他們别無選擇。
在他們和雇傭的向導第一次見面時,向導得知他們是聽障人士後,驚得目瞪口呆。
“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安格爾說。“我們可以看出,他的思想在翻騰,想着如何與我們交流。”
萊曼和安格爾是有備而來的。他們在手機上下載了一款英西翻譯應用軟件,以便于初次交流。然後,他們教向導一些他們在山上使用的手勢。
在科托帕西峰,當安格爾第一次拉繩子以引起向導的注意時,向導迷惑地回頭看了看。她想讓向導調整他們的步伐,所以她上下揮動手臂,做了一個大拇指朝下的手勢。向導迷惑地盯着她,她用口型說出“慢點”,直到向導終于聽懂了。他們登頂了,但爬上去感覺并不順利,他們與向導的步伐并不一緻。
在登頂結束,休息一夜之後,他們又開始向着欽博拉索山進發。很快,他們注意到向導和他們交流變得更自如了。他們進入了一種輕松的節奏,并順利地到達了頂峰。
後來,向導向萊曼和安格爾承認,在他們開始攀登的前一晚,他幾乎睡不着覺,擔心交流和安全問題。但兩位失聰的攀登者證明了他不必憂心。
安格爾說:“他告訴我們,我們和他帶領的其他人一樣爬得很好。”“我們隻是和他們的溝通方式不同。”
2021年,他們為了攀登德納裡峰,提前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仔細檢查了攀登的每一段。沿着西扶壁路線,他們發現了2926米的山腳營地和德納裡大營地之間的一段暴露地帶,稱為風角Windy Corner。當攀登者繞過風角時,他們的雪橇載着他們的裝備,會向一個有裂縫的冰川場的方向滑下去,由裝備的重量和動量把攀登者往下拉。在這關鍵的一段時間裡,萊曼、安格爾和安格爾的弟弟查德——他們是一支完全由失聰人士組成的探險團隊---保持專注和平衡是很重要的。
2020年,安格爾和萊曼站在阿空加瓜頂峰。圖源:Shayna Unger
他們決定對風角的通訊系統做兩個臨時調整。一是他們不會拉扯繩子來引起别人的注意。拉扯可能會被誤認為是雪橇滑梯的預期拉力,這種混亂可能會增加對他們的危險。第二個調整是前面的攀爬者比平時更頻繁地回頭看——每15到30秒看一次,而不是1到2分鐘。如果他們落在其他人後面,需要停下來,他們要舉手引起其他登山者的注意。
特别的規定起了作用,他們在6月5日完成了風角路段。8天後,也就是6月13日,他們成為了第一支完全由聾人組成和帶領登頂德納裡峰的探險隊。
萊曼·斯科特說:“每次爬山之前,我們都會研究路線,直到把它背下來。”“我們做的準備工作可能是其他登山者的兩倍,但我們這樣做是為了确保我們安全攀登。”
去年春天,萊曼和安格爾宣布,他們的目标是成為第一批完成七大洲最高峰的聾人登山者。他們将七大峰項目命名為“看見未來”(Seeing Beyond),他們将用自己的行動去激發更多的失聰人士,以及改變人們對聾人的看法,提高登山運動的可及性和包容性。
斯科特說:“我們希望激勵其他聾人追求他們的夢想。”
對他們來說,設定這個目标是對他們經曆了漫長旅程才到達的證明。他們的目标很遠大,成功的幾率可能很漫長,據估計,目前全球完成這一壯舉的人數約460人。
但他們知道有些事情是可以指望的。他們會出現在每一座山上,把路線記在心裡。他們對每一段危險的攀登都有一個計劃。和往常一樣,他們的登山包裡會帶上紙和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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