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H是一名生活在北京的女生,周末早上醒來,她習慣先打開B站觀看一段子時當歸的vlog再起床。一陣洗漱後,她掏出淘寶上新買的支架,把手機固定在竈台一旁,開始錄起了自己做早餐。
這樣的做法并非少數。近兩年來,随着視頻博客
(video blogging)
井噴式發展,以及各路觀察式綜藝和短視頻社交平台的助攻下,越來越多普通年輕人從手握手機看視頻的觀衆轉變成手握相機記錄生活的導演。全民vlog時代就這樣順潮而至。
這波繁榮的社交内容風潮在造就了許多新穎内容創作形式和自媒體營銷商機的同時,也卷來了影響着人們四角屏幕以外真實生活的種種隐患。内容創新固然是值得慶祝的一件事,但其背後勾連住的心理與隐私問題同樣需要更多的關注。
圍觀風潮下的節目内容——我們為什麼愛看vlog?
Vlog是圍觀時代下的一種内容産物。正如“《心動的信号》背後:“觀察式綜藝”為何能迅速崛起?”一文指出,通過像《心動的信号》、《妻子的浪漫旅行》等觀察式綜藝,大衆從觀察和評論他人的生活中獲取各自的快感。區别于這些成熟真人秀節目,vlog是平民化的視頻内容,以更簡單更日常的攝影形式呈現在社交平台上。二者雖在專業水平和傳播平台上都不同,但背後卻一緻流露出千禧一代對生活内容明确的偏好口味和構建這種喜好背後其面對的生活環境。
《紐約時報》最早在2005年就報道過vlog這一載體,雖然當時的世界對vlog還沒有嚴格的定義,但《紐約時報》就點出了世俗和平凡作為vlog的主要特征。十年後,凱西·内斯塔特
(Casey Neistat)
,一位美國紐約YouTube博主開始在他的頻道規律性地上傳vlog,使得這一内容形式開始廣泛流傳。作為一名影片制作者,内斯塔特的vlog有着較專業的拍攝和剪輯技巧,而他本人愛搗騰的性格也使他的vlog内容多為有趣刺激的生活體驗。在内斯塔特的衆多視頻中,“Snowboarding with the NYPD
(與紐約警察一起滑雪)
”是具有代表性的一支,他在紐約街道上跟車滑雪并被紐約警察叫停的這支視頻至今已獲得了近兩千萬的點擊量。雖然普通人難以産出内斯塔特水準的内容,但這種在社交媒體上記錄生活的視頻形式啟發了一大批觀衆并衍生出更多新穎的vlog風格。
在紐約街頭滑雪的凱西
立足于日常生活,vlog可以有很多主題,而最近廣受歡迎的類别是安靜型vlog。這類視頻中的博主們不會經常說話,有的甚至很少露臉,他們主要拍攝自己一天中的吃喝穿搭,分享文藝愛好,工作家務等瑣碎的日常。這些看似平淡的内容卻意外得到了許多年輕人,尤其是女性的青睐,因為鏡頭中博主們的生活看起來總是精緻、有美感且真實的,而觀衆們也從這些視頻中攝取到可以運用在自己日常中的生活靈感。
一個受歡迎的vlog博主往往是能在反複的日常生活中過出新意的人,因為她/他需要不斷輸出不同方面的生活靈感和技巧給屏幕前的觀衆,諸如飲食、造型、流行單品、生活習慣等方方面面。正是通過集合這些生活點滴,看似平淡如水的vlog其實給觀衆提供了既直觀又快捷的信息輸入途徑。換句話說,觀衆隻需要看一個vlog便可以填滿其各種生活靈感的匮乏。
這反映了千禧一代對生活質量的追求,人們渴望活得更認真更精緻,因為大多數平時無暇做到像博主們般細緻地打理自己的生活。在工作、學業、家庭、人際關系等重擔下,千禧一代渴望找到可以獨自掌控的事物,而vlog的出現讓人們意識到這件事物就是個體生活。但每個人的生活軌迹都不同,博主們的生活點滴也不可能适用于所有人,這時候圍觀本身便成為了一種慰藉。通過窺探其他與自己相似的普通年輕人的生活,觀看者仿佛找到了一個近在咫尺的樣本,雖隻能遠觀不可亵玩,但足以滿足自己對優質生活的期待與幻想。
Vlog背後的社交需求和表達欲——我們為什麼要拍vlog?
Vlog作為寄生在社交平台上的視頻種類,是一種自下而上的新内容形式。最早一批開始制作視頻博客的博主們并不會像專業綜藝節目組一樣做全面的調研,他們創作的初衷僅僅是抒發表達欲,是極具個人色彩的。而随着vlog的流行,越來越多的KOL争先恐後地跳進了這一洪流,試圖拓寬自己的内容矩陣。這波内容浪潮也很快被流量明星們相中,他們也随即投身,用vlog展現聚光燈關掉後“真實”的自己。自此,vlog完成了它的逆向進階——從最初的個人興趣愛好發酵成社交媒體界現象級的内容形式,這其中的每一步都指向了千禧一代回歸日常生活的訴求。
“和我一起xxx”是常見的vlog主旨,其背後流露出千禧一代普遍的陪伴需求。xxx往往是吃飯、學習、工作、讀書等等單獨完成的生活常規活動,與早一點開始流行的吃飯直播和遊戲直播有着相似的脈絡。對于博主和觀衆,他們都是在通過電腦屏幕和一個陌生人建立虛拟連接。陪伴之餘,兩者實則都在參考對方———後者在借鑒前者的生活來标準化自己,而前者則在吸收後者的反饋來肯定自己的生活。這種互動是博主們培育自己專屬社群的重要途徑。
Vlog這一簡潔的内容形式的出現在多樣化的社交表達方式之餘,也讓成名的成本變低,許多年輕人在輸入了足夠的信息後會開始抄起家夥拍自己的vlog,為自己的生活尋找更多的觀衆,輸出自己的想法和影響力。而對于有流量需求的公衆人物來說,如何吸引到更多關注是優先考慮的事。他們用vlog來滿足外界對自己私生活的好奇心,打造出個人普通又接地氣,像朋友般親切友善的一面來拉近與大衆的距離。
這些互動和啟發大多時候是積極的,其帶來的生活參與感也開辟了一片新的自媒體營銷寶地。Vlog所能傳遞的親近感使得觀衆更容易接受廣告植入,就像是被朋友“安利”一樣自然。這些商機進而吸引來更多的KOL和明星,迫不及待地希望和大衆打成一片。
Vlog背後的隐患與困境——是因為生活才有vlog還是因為vlog才生活?
在商業性更濃的語境下,vlog其實是一種矛盾的内容産品。明星們雖然可以将部分私生活公之于衆,從而拉近和粉絲的距離,但他們同時又拒絕真實的打擾。通過揭秘私生活來吸引流量就好比拉開了幾寸自家的窗簾,招呼大家過來瞧瞧,但若有人試圖打開窗戶,整個局面則變成了侵犯他人隐私。這樣的困境對于有專業團隊的藝人來說影響其實不大,但對于個體博主們則會是很大的挑戰。
韓國一位名叫ondo的vlog博主此前曾因有網友爆出自己的住所而關掉頻道評論,對此許多觀衆都表示了擔憂。因此,越是獨立的視頻博主越是需要一個高素質的社群,但可惜的是這并不是本人能控制的。如何平衡好“保護個人隐私”和“抒發表達欲”的跷跷闆,是整個社交網絡都需要注意的命題。
ondo的YouTube主頁
成名後的博主們需要面對的問題遠不止保護好個人隐私,vlog所強調的生活性與連貫性很容易讓主人公模糊了視頻和真實生活的界限。基于視頻制作天然的複雜性,即便是内容簡單的vlog也至少需要經過拍攝和剪輯兩個步驟才能完成。如果想要作品出衆,那麼制片過程就會涉及布景,錄音,多角度切換拍攝,後期調色,剪輯等更多程序。
英國《衛報》在2018年一篇報道YouTube博主過勞的文章中采訪了幾位小有名氣的YouTube博主。其中一名受訪者露西·穆恩
(Lucy Moon)
是位年輕的美妝和生活方式博主,她談及了自己需要獨自不斷産出新内容的壓力。這種壓力逐漸侵蝕了她的精神生活,使她睡眠和飲食失調,達到了要看心理治療師的地步。盡管如此她卻不敢輕易停下腳步,因為在大衆眼裡視頻博主的成名總是幸運的,這讓露西産生了一種複雜的愧疚心理,她認為自己必須永遠呈現出積極向上的面貌以回饋自己的成名,這也是許多博主共同面對的困境。
露西的頻道主頁封面圖:每周六更新視頻,偶爾周三也更新
仔細想想看,千禧一代在發食物照片前都會精心挑選拍攝角度和濾鏡,更何況拍一條記錄自己生活的視頻。如果過于糾結視頻呈現出來的效果,人們最終會為了生産vlog而生活,而不是因為生活才有vlog。這種為了找好一個角度而冷了一碗飯的行為是本末倒置的,讓記錄生活的日記反之擾亂了生活原本的模樣。但成名後接踵而來的成就感和商業機會把博主們推上了台面,督促他們保持更新頻率和視頻質量,而社交生活與真實生活的平衡将越來越難把控。
不可否認的是,vlog本質是一種積極活潑的視頻種類。一方面,它鼓勵着忙碌的人們不要懈怠自己的生活;另一方面,它又給了廣告産業一個全新的選項和自媒體更多的出路。當新的内容浪潮卷來,人們需要找好落腳點,在享受波濤的同時也要注意别被卷走。
今年五月,凱西·内斯塔特突然宣布他要離開自己打拼了半輩子的紐約,為了孩子的成長而舉家遷往洛杉矶。雖然這并不意味着他要關閉自己的頻道,但他标志性的紐約工作室,一個觀衆們最熟悉的vlog場景,将不會再出現。他本人在唏噓的同時,也堅持稱家庭才是他人生的重心。
凱西的紐約工作室
去了洛杉矶後的凱西當然會繼續做視頻,他可能會建一個新的工作室繼續錄vlog,也可能錄制别的短片。觀衆們不清楚他具體的計劃是什麼,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導權在凱西自己手裡。
*文章配圖來自Casey Neistat的YouTube視頻、Ondo和Lucy Moon的YouTube個人主頁。
作者:林藍
編輯:楊司奇
校對:翟永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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