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一個北大女生的心裡自述
一
當我手拿通知書,轉身離開家的那一瞬間,一股無名的傷感,襲擊了我的心頭。連日來的落寞心情,令我無處訴說。眼淚像潮水一樣,一下子湧了出來。我雖然說是走向北大,但此時此刻心中卻沒有感到一絲的慰藉。
當我看到媽媽頭上的絲絲白發,松垮的色弱臉頰,雖然是我再熟悉不過的面龐,忽然之間,在我心中卻變得如此陌生,令我害怕。
我隻想哭,我隻想哭!隻有大哭一場,才能把我的心靈解脫出來。
二
媽媽呀,我親愛的媽媽!
我知道,你和爸爸連日來的迎來送往,已經疲憊不堪。為什麼在我即将離開家的時候,你不能走進我的心裡,和女兒說說悄悄話?地點的距離再遠也能用數據說話,可我們母女一場,那心靈的距離,從此越走越遠,卻無法丈量,着實令我心中害怕!
媽媽,你變了,變成了一個真實的自己,不再是我那個熟悉的陪讀媽媽。你幹淨的心靈已被世俗的酒氣熏污,從此,我們将山海相隔,彼此遙望天涯。
我刻苦學習,不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光宗耀祖,這個家。我隻想以後能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離開媽媽,獨立生活,走遍天涯,減少人生路上的傷疤。
三
媽媽呀,我親愛的媽媽!你雖然陪伴我高中三年,可我心中的苦,心中的淚,你知道嗎?
高一的時候,我是如此的恣意放縱。上課時,睡覺、聊天、看漫畫;下課時,追男、追星、追網吧。就連老師都懶得理我,那成績就别提啦。
高二時,在一次月考後,老師不提名的在班裡把我罵。罵我是“懦弱無能,是糊不上牆的爛泥巴。”罵我“雖然聰明,卻不敢冒險一次,在學習上嘗試一下。”罵我“再如此下去,不是走進圍城,就是被送進牢吧!”
我的自尊心被一下子猛然刺傷,令我幡然醒悟。突然間,我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吊兒郎當地走下去了。作為女孩子,那一輩子……當時我都沒敢想自己還會有一輩子,我都不知道是怎麼走回的家。
媽媽呀,為什麼你隻知道疼愛我,卻不能像老師一樣把我罵,使我及早地迷途知返呢?
四
高三的時候,我強迫地把自己埋進書堆裡,不敢擡頭,也不敢說話。我每天都是第一個走進教室的人,又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人。我把自己近似于佝偻的身影,定格在書桌上,像打坐地“活佛”,在默默地聽老師講課。
高三上學期結束時,我就追上了班裡的其他同學,開始顯露出學習潛力的巨大。
同時,我也由一個靈秀活潑的女孩,變成了一個消瘦羸弱的黃臉婆。黑黑的眼圈,蓬亂的頭發,幹燥的手指,起水泡的嘴巴。門崗曾數次阻止我走進學校,我隻能每次都得給班主任老師打電話。
每次考試,為了少上廁所,前一天晚上我就開始控制飲食,減少進水。我的頭發早就開始掉了。我可是一個女孩子呀!
冬天,為了給腳保暖,夏天,為了給腳吸汗,我無數次偷偷地把衛生巾放在鞋裡,充作鞋墊。
平時,吃飯都是掐準時間,一路小跑,哪還有時間洗臉刷牙。
在一個寒冷的冬夜裡,我熬到深夜一點多,強忍着肚子裡的疼痛,堅持着把當天的最後一張卷子做完。我心裡無比地崩潰垮塌,想死的心都有了。媽媽呀,此時你在哪裡呀!同樣都是女人,你為什麼不能給我說說心裡話?
我想放棄!我想放棄!我想徹底地放棄!我實在是堅持不住了!
我知道,不是你和家人在逼我,更不是因為壓力大。我隻是覺得拼搏的路上沒人陪我說說心裡話,我隻想證明我不再是一個懦弱的女人,被落下。
白天,當我看到,周同學被凍傷的雙手在流血,聽到他爸爸給他送藥後說的一句話,“注意身體!注意休息!”簡短的一句話也令我溫暖了半天。
媽媽呀!我親愛的媽媽!為什麼隻給我錢,給我最好的東西,隻關心我的分數,難道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嗎?“精神的鼓勵才是學習的動力呀!”
為什麼有的家長,隻顧及自己給孩子花了多少多少錢,而不了解孩子黑夜比白天長的日子難熬啊!孩子心中的苦?孩子心中的淚?一年可是有365天啊!
一次期末考試後,我看到一位農村的殘疾父親,一瘸一拐地走進學校。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一把錢,遞給我班裡的一個男同學,又默默地離開。我瞬間流出了眼淚。那不是錢啊!那是一個父親,甚至幾代人的希望啊!那是一個父親天大的責任啊!
當我抹去眼淚後,才明白,那個同學之所以能取得班級第一的好成績,原來是他有強大的動力在支撐啊!
當雄雞唱曉,東方欲白的時候,我臉上結滿了淚痂。我簡單地洗漱一下,又第一個沖進教室,開始了一天的“打坐”生涯。
五
當我每天看到老師疲憊的身體,激勵的眼神,我渾身就充滿了力量。又能自私地說啥?
當人處在那樣的勵志環境裡,人人都在學習,你不學習,又能想幹什麼?
随着高考時間的臨近,那日子像催人奮進的鼓點,點點都敲打在我的心上。
為了不讓自己的身體,影響那三天的高考,我偷偷地買了“優思明”,提前五天開始吃藥。讓該來的東西推遲來,讓我想要的東西順利來。媽媽呀!我親愛的媽媽!你知道嗎?我是拿我的身體來賭注我的人生啊!
當這一切都成為經曆的時候,我隻能把自己曾經的過往,打成碎片,咽回肚裡,來磨煉自己以後的人生。
六
媽媽呀!雖然生活上給了我無與倫比的豐富,可我心裡卻變得如此落差。為什麼你不能走進我的心裡,了解女兒究竟想的是啥?
媽媽呀!我就這樣地離開了家。随着時間的流逝和距離的增大,帶有血緣關系的親情也将會被淡化。不是女兒沒有“感恩”的心,實在是再美好的遙遠的祝福,也代替不了你手中的藥片。
家,越來越遠。家中的人,也越來越模糊。當“家”不再是眼中風景的時候,那在心裡就隻剩下了一絲絲的牽挂!
再見了,媽媽!
再見了,我曾經溫暖的家!
我心徜徉,将來何時何處再安家!
媽媽呀!把門前的紅棗樹照顧好,多多保重身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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