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喜歡的詩人,人們往往會給他們取一些形形色色的美稱雅号,比如“詩仙”、“詩聖”、“詩豪”、“詩鬼”等等,五花八門,無所不有。但是編觀中國詩歌史,被人們以“長城”雅号來形容的詩人,卻絕無僅有。
在唐代,有位詩人因為擅寫五言詩,而被人們冠以“五言長城”頭銜。有意思的是,這位自我感覺極好的詩人,也毫不客氣地安然受之,并常常以這一雅号而自稱。這位詩人,名叫劉長卿。
劉長卿,乃宣州(今安徽宣城市)人氏,後遷居洛陽,天寶八載(749年)進士。有的史籍稱,劉長卿“郡望河間”,意思是他好多好多代以前的祖先,是河北滄州一帶的人。關于劉長卿金榜題名的年份,還有天寶十四載(755年)一說。本科考試結束後,朝廷還沒來得及放榜,“安史之亂”便告爆發。
劉長卿在“安史之亂”爆發後的第二年,方才被安排官職,則是确定無疑的事情。劉長卿的初任官職,是長洲縣尉。上任不久,便被人誣陷而下獄。好在時間不長,就遇上了朝廷大赦,劉長卿得以獲釋出獄。劉長卿仕途多舛,多次因事遭貶,官終随州刺史。因而,劉長卿世稱“劉随州”。
史稱劉長卿“有吏幹而犯上”,就是說他頗具幹才,但因為性格過于剛直,經常觸怒權貴。在官場上,劉長卿沒有能夠得到充分施展才幹的機會和舞台。所以,史籍關于劉長卿的政績記載很少。出現在曆史中的劉長卿,主要身份是著名詩人。唐代名士皇甫湜,在批評有些文人作風浮誇時,曾說過這樣的話:“詩未有劉長卿一句,已呼阮籍為老兵矣。語未有駱賓王一字,已罵宋玉為罪人矣。”由此可見劉長卿名氣之大。
有個段子,很能說明劉長卿的性格為人。他不止一次對别人說過這樣的話:“如今人們在談論詩人的時候,喜歡說前有沈宋王杜,後有錢郎劉李。别人我就不說什麼了,李嘉佑和郎士元這兩個人,又有什麼資格和我相提并論呢?”李嘉佑,是劉長卿的上一屆進士學兄,在當時頗負詩名。有意思的是,“錢郎劉李”中的“錢”,指的是錢起,比劉長卿晚兩年進士及第。在當時的詩歌界,錢起又與郎士元被并稱為“錢郎”。看起來,劉長卿對于錢起還是比較認可的。有意思的是,錢起也認為郎士元沒資格與自己平起平坐,因而恥于人們将二人并稱“錢郎”。
劉長卿、錢起的行為,在有些人看來,也許是出于文人相輕的劣根性。文人相輕固然不好,但文壇中人如果沒有足夠的自信心,過于謙虛低調,就容易陷于追随模仿的泥沼不能自拔,從而迷失自我,喪失創造力。劉長卿、錢起那麼做,未嘗就不是自信心強的一種表現。
作為聲名遠播的詩人,劉長卿自然有很多機會到處題詩留念。有趣的是,與其他詩人不同的是,劉長卿在題完詩落款的時候,從來不寫自己的姓,而隻題“長卿”二字。“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劉長卿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自信,普天之下四海之内,無人不知自己的大名。
“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這首《逢雪宿芙蓉山主人》,是劉長卿的代表作之一。短短二十個字,勾勒出一幅生動的農家雪夜情景,其中蘊含的情感細膩豐富。雖然家貧屋寒,但不失溫馨親情。“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兩句,成為久傳不衰的名句。這首小詩,是中小學教材的常選之作。
劉長卿的詩善于借景抒情,寓情于景,手法委婉含蓄,耐人尋味。比如五律《馀幹旅社》,就很能體現劉長卿的藝術風格:“搖落暮天迥,青楓霜葉稀。孤城向水閉,獨鳥背人飛。渡口月初上,鄰家漁未歸。鄉心正欲絕,何處搗寒衣。”其中“孤城向水閉,獨鳥背人飛”兩句,尤為精巧别緻,讓人回味無窮。
雖然人稱“五言長城”,劉長卿的七言詩寫作,也頗具功力。比如這首《重送裴郎中貶吉州》:“猿啼客散暮江頭,人自傷心水自流。同作逐臣君更遠,青山萬裡一孤舟。”此詩韻味醇厚,情深意長,對後世影響很大。在南唐後主李煜、宋代著名女詞人李清照等人的作品中,都可以品味出劉長卿這首詩的影響。
劉長卿性格剛直,又有“五言長城” 之稱,但在他的詩作中,卻以含蓄委婉之作居多,少有長城那般堅硬偉岸的風骨。這一點,也是後世詩評家對劉長卿詩作有所诟病的主要原因。人無完人,作為詩人,能達到劉長卿這樣的境界已屬不易,畢竟不能指望每個詩人,都能成為像王昌齡、岑參、蘇轼、李清照那樣豪放與婉約通吃的跨界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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