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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藥"商高價收"紅"蛋

健康 更新时间:2026-06-16 05:05:17

  孫莊鄉政府工作人員設置檢查站,禁止鴨及鴨制品外流。記者 周民 攝

  兩毛錢,這是紅心蛋和黃心蛋每斤的最大差價。河北保定商人朱來永就是靠這個差價,控制了養鴨戶,并最終給鄉村帶來毀滅性後果。

  有人抵禦了這個誘惑,有人無力抗拒。一年前,一個三面環山、夾着一條清澈河流的小村莊開始慢慢地改變。

  養鴨戶在絕望中煎熬

  11月15日上午10點,52歲的養鴨人王庭芳蹲在靜靜的冶河旁,瞅着水中的鴨子,一言不發。“有人找你哩!”表弟王海剛走到河邊揪起他。

  不遠處站着七八個人,王庭芳知道,政府的人又來調查了。“他們不問我,我還要問他們呢!”

  王庭芳是河北省井陉縣孫莊鄉孫莊村的一個普通養鴨戶,紅心蛋風波就起源于井陉縣和緊鄰的平山縣。現在,兩縣所有養鴨戶的鴨子和鴨蛋,無論是否有問題,全部不得銷售。

  來找王庭芳的是鄉裡的公安、檢疫、農畜等工作人員。“還是問我以前用過沒用過‘紅藥’,我也想問,這鴨子到底該咋辦?”前天,農業部的調查組在孫莊村提取了鴨蛋、活鴨進行檢測,最終結果将決定鴨子的生死――最嚴重的情況,是将鴨子撲殺。

  王庭芳在河裡養着1000多隻鴨子,雖然還沒到産蛋期,但那是他全家最大的一筆财産。等待,很折磨人,但說起“紅藥”,王庭芳很爽快:“沒錯,我也用過‘紅藥’”。

  難以抗拒的神奇藥末

  去年夏天,保定商人朱來永在收購鴨蛋時,“建議”王庭芳給鴨子喂藥。“他說市場上需要紅心蛋,這個值錢,北京人愛吃。”王庭芳當即買藥。果然,鴨子很快下出蛋心鮮紅的蛋,朱來永提高了收購價格。“有時候每斤多賣一毛,最多兩毛。”這個價格,讓王庭芳無法拒絕。

  養鴨子是王庭芳從炮兵轉業後的第三個正經營生。上世紀80年代,他轉業後的第一份工作是陶瓷廠工人,因為下崗,他借款買了輛農用車搞運輸,車子後來在一次大水中被淹沒。一年前,王庭芳再度借款養起了鴨子。

  井陉縣其實并沒有養鴨子的傳統,遠不如緊鄰的平山縣養鴨曆史悠久。孫莊鄉41個養鴨戶,絕大部分都是這幾年才開始。

  養鴨頭四個月是純養階段,鴨子長大後,才開始“掏蛋”,一次能下六七個月,一般最多兩年,鴨子産蛋量就開始銳減,需要把鴨子賣掉,然後重新買小鴨。去年,王庭芳和妻子忙碌了一年,賺了10000多元錢。這對他是很重要的收入,買農用車欠下的4萬元錢,還剩兩萬沒還。

  要想保證這筆收入,收購鴨蛋的朱來永是至關重要的。在孫莊鄉,很多鴨戶都将蛋賣給朱。“你要這次不給他(蛋),他下次就不收了!”

  收蛋人影響養鴨戶選擇

  王庭芳其實不滿意自己對朱來永的依賴,朱來永說紅心蛋值錢、朱來永給他們紅藥、朱來永讓他們暫時不要喂藥(有時候黃心蛋也會行情好)……他說,自己曾跟幾個養鴨戶商量,繞過朱,直接向加工廠供應蛋,但沒人響應。“沒資金啊!” 王庭芳說,加工廠一般會要押金,而他們無法提供這筆錢。

  貧窮,村莊大部分人的貧窮,使得人們很難改變一些東西。

  “我們經常排最後一名。”孫莊鄉政府負責宣傳的王建軍說,在全縣17個鄉裡,孫莊鄉經濟非常落後。外地人承包的石料廠,是孫莊最富裕的産業,而大部分本地人,不是給石料廠打工,就是在家務農,因為處于山地,農業也非常落後。

  王庭芳得不到養鴨戶的響應後,也再不作他想。直到紅心鴨蛋事件爆發後,他才重新想起自己的打算。他現在隻想等到事情結束,有人能幫助他們找到加工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緊鄰的平山縣,昨天,已經開始了大規模的撲殺。

  養鴨人堅稱不知紅藥有毒

  在《每周質量報告》的暗訪中,養鴨人的表現讓人指其“黑心”――他們謊稱鴨子是吃了奶粉才下出紅蛋;對“紅藥”三緘其口;無意說出自己并不吃紅心蛋。

  在電視上的表現,讓孫莊養鴨基地的經理高新生的生活完全改變。

  以前,每天早上6點多,高新生和他的媳婦、兒子就要起床準備給2000多隻鴨子喂食。8點多鐘,所有的鴨子都會被趕到緊鄰鴨棚的冶河裡放養,這個過程一般要持續三四個小時。中午回來,給鴨子們喂食了,他們還要張羅自己的午飯。吃完午飯消停一會兒,他們就要準備準備,在晚上六七點鐘給鴨子喂第三遍食。忙碌的日子一天天重複着。

  11月12日上午,高新生接到朱來永的電話,電話裡朱來永告訴高新生兩件事,紅心鴨蛋出事了,紅心的“秘密”已經被媒體曝光;白洋澱地區已經開始清查加了“紅藥”的鴨蛋。然後他問道:“你們那兒開始查了沒有?”高新生說:“還沒有。”

  高新生的話說完沒多久,石家莊市井陉縣的工商、質監、藥監、公安等部門都派人趕到孫莊,将孫莊的41個養鴨戶挨個檢查了一遍。高新生的養鴨基地首先被查。當天下午,孫莊鄉政府就派人把高新生家所有的鴨蛋都就地封存,總共有500多個。“這些蛋都是今年下半年的頭一批,鴨子剛開始産蛋就出這事,我們全家就靠這些蛋生活了。”高新生昨天在接受采訪時哽咽着說。

  不光蛋被封存了,高新生家的鴨子也不讓拿出去賣,孫莊鄉政府每天都派巡邏車看着每個養鴨戶。高新生除了應付鄉裡的人,從事發以後還陸續接待了石家莊市、農業部等部門的調查。直到昨天,孫莊鄉的派出所還在找高新生調查朱來永的下落。對于讓自己陷入窘境的朱來永,高新生至今都不确定要不要恨他。他說,如果朱來永知道“紅藥”有毒還給他們養鴨,他就恨朱來永;否則就恨自己運氣不好。

  他堅持稱,自己根本不知道紅藥是什麼。在這一點上,王庭芳的說法也是如此。

  部分養鴨人未受兩毛錢誘惑

  和高新生和王庭芳不同,同在孫莊鄉養鴨子的賈樹貴、賈二廷夫婦就沒有受到兩毛錢的蠱惑。

  賈樹貴夫婦今年養了750隻鴨子。“最近幾天,鴨子開始慢慢産蛋。”賈樹貴說,這些鴨子每天能産下20個鴨蛋,按照現在每斤2.8元的市價,能賣出十幾元。從11月12日開始,賈樹貴夫婦陸續接待了孫莊鄉、井陉縣、農業部的調查。他們的鴨蛋沒問題。

  從2000年開始,賈樹貴夫婦開始養鴨子,但2003年非典時期人們不買鴨蛋,2004年又鬧禽流感,他們的養殖也時有間斷。2005年,夫婦倆就養了250隻,但看年底行情還不錯,于是在2006年養了750隻。“我們從來都不放‘紅藥’,鴨子的蛋一直都是黃心的。”賈樹貴說。

  賈樹貴回憶,2005年春天,他聽說鄉裡有些養鴨戶放“紅藥”産紅心蛋,但有人對他們說“紅藥”吃了不好。“‘紅藥’是什麼東西?吃了會有什麼毛病?我們也鬧不清。”賈樹貴說,他自己覺得在飼料裡加藥,總不會是好事,所以沒有去找朱來永,朱來永也沒有找過他。

  “紅心蛋跟黃心的也就差兩毛錢。”賈樹貴說,“我們現在也不用擔心,不放藥,鴨子肯定不會有問題。”隻是農業部來抽樣的時候殺了他的兩隻鴨子,至今讓他覺得非常可惜。“一隻鴨子至少也值30多元。”賈樹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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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陉官員解釋監管不力原因

  一名飼料官難管數萬養殖戶(當地說法)

  “一名年過半百的飼料辦工作人員,要面對全縣的養殖戶,根本無法發現飼料的貓膩兒。”昨天,河北省井陉縣農畜局局長梁萬科在解釋為何政府部門無法事先監管紅心鴨蛋事件時說。

  紅心鴨蛋是飼料内添加蘇丹紅所緻,而這應該由在政府監管職責序列内,隸屬農畜局的飼料辦直接管理。“我事後也問過我們的飼料辦主任,為什麼就沒能預防!” 井陉縣農畜局局長說。他表示,其實飼料辦的主要職責是監管飼料企業,同時也肩負抽查養殖戶飼料的責任,而現實是,井陉縣飼料辦隻有年過半百的老主任一個人,他根本無法監管全縣數萬戶的養殖戶(包括鴨子外的其他動物養殖)。

  而且,鴨子養殖戶投加蘇丹紅往往是喂食前才進行,具有一定的隐蔽性,農畜局認為,這也加大了檢查的難度。

  在央視報道中,可以很明顯地看到很多飼料桶都已經被染紅,這也是暴露蘇丹紅秘密的路徑之一。為什麼記者能看到的漏洞,官員沒有卻無法看到?梁萬科承認,這一點顯示“不能說一點責任也沒有”。對于是否可能對部分官員進行處罰的問題,梁萬科稱,這需上級政府決定。

  紅心蛋事件發生後,這一監管部門無力監管的狀況也得到一定改變。井陉縣農畜局局長梁萬科說,他們也把原本并無固定人手的“縣農業綜合執法大隊”确定了具體的工作人員,并給他們配備車輛,以保證農畜業監管的力度。(記者 徐一龍 王一波)《京華時報》 (2006-11-16 第00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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