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新冠疫情全面爆發之際,湧現了無數令人淚目的“逆行者”。
那一年,江蘇金衛機械設備有限公司的總經理居黛霞喊停了巨額美國訂單,結束數年一次的假期,回到祖國,挑起了130條口罩生産線,她在危難時期的選擇,滿足了至少一個市的口罩需求量。
居黛霞忙碌了一整年,2020年的新年,她向丈夫陳斌提議:“年年說要去新加坡,帶咱爸媽,姐姐、小弟,一道去放松幾天吧。”
從小破車間,到如今的江蘇省金衛機械有限公司,兩夫妻走了将近二十年,二十年間,幾乎全年無休。近兩年,眼看着公司的業務量逐漸穩定,海外市場占有率逐年提升,居黛霞覺得是時候好好陪陪父母兒女了。
陳斌連連說好:“我哪有不答應的,馬上就定機票。”居黛霞嫁給他以後,和他一同創業拼搏,有時,他從車間下來,一二點到家,卻發現被他催回家休息的居黛霞仍在書房辦公,廚房還溫着夜宵。
這些年,他苦,居黛霞卻更不容易,他主外,而妻子居黛霞卻是“内外兼顧”,常常忙得頭疼虛脫。
居黛霞當年畢業于淮陰師範學院音樂教育專業,和所謂的日用品生産八竿子打不着,可兩人組建家庭,居黛霞便全身心地投入了這份事業當中。
她從最基本的設備原理學起,陪着員工加班,戴着工帽,穿着橙灰色工服,趴在設備上參與整改和調試,誰能想到這是當年校園裡“舞台精靈”呢?
而在夫妻倆的齊心協力之下,江蘇金衛集團很快就成長為了中國衛生用品行業中唯一一家集産品、設備、原材料研發、生産和銷售為一體的多元化公司。
在2018年,自家的公司還申請了14項發明專利,實用新型專利12項,日子眼看着紅火了起來。
看着居黛霞在一旁整理行李,語氣歡娛地打電話給姐姐與小弟,陳斌有一瞬間的恍惚:他們有多久沒有這樣純粹的度假了?往年,總是飛往各個客戶處洽談協商,連他有時也不禁累得歎氣,但居黛霞卻安慰他:“就當是公費旅遊了。”
現如今,孩子也長大了,隻因一次尚未開始的旅行,陳斌覺得生活當真是柳暗花明,他和居黛霞終于要熬出頭了。
2020年1月22日,居黛霞将一切安排妥當,和陳斌帶着父母、姐弟、兒女,一行十多口人飛往了新加坡。
盡管人在新加坡,但是時刻關注國内新聞的習慣改不了,居黛霞每天都要準時收看新聞,閑暇時間還要和基金會的人事進行确認:受捐的青海兒童能不能過個好年?西藏孩子的操場建得怎麼樣了?今年寶姿小分隊有沒有按時去慰問孤寡老人?
見她時時電話響個不停,兒女假裝不滿道:“媽媽是趁着休假偷偷加班。”說得她趕忙放下手機,笑着打哈哈。
2月初,居黛霞在新聞中得知,武漢爆發了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當時肺炎并沒有蔓延開來,新聞稱,“此時隻有武漢确診的少數病例”。
不知為什麼,居黛霞隻是草草看了一眼這條新聞,心裡卻反常發慌。
晚間散步時,她和陳斌提起了此事,陳斌沉吟道:“希望武漢能早日挺過危機吧。”居黛霞明白,武漢離他們很遠,她和丈夫潛意識裡認為:新冠肺炎,離他們所處的江蘇淮安市金湖縣,實在太遙遠了。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她每日都會關注武漢疫情,然而,随着時間的推移,疫情開始飛速蔓延,大年初三,新加坡官方新聞宣布,一位去過武漢的新加坡華裔确診新冠肺炎。
居黛霞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凝重:她在不到一周的時間内,接到了國内30多個口罩廠家打來的緊急求助電話,他們來自福建、廣東、浙江、山東等地。
“居總?欸,生産線不夠,實在是要……”“我們這邊生産線供應不上,産能急需擴充。”一通通求助電話,卻令居黛霞冷靜了下來。
此時,甚至有幾位朋友打電話給居黛霞:“霞姐,國内根本買不到口罩,新加坡那邊有貨嗎,你要是回國給我帶點呗。”然而,居黛霞意識到,這不是小打小鬧,新冠肺炎之洶洶來勢,不亞于當年的非典。而作為一位日化企業的企業主,她能夠做什麼呢?
從接到電話,到安置親人,再到和核心員工召開電話會議,通知複工,居黛霞隻用了不到兩日的工夫。
大年初五,國内新冠肺炎感染人數沖破了6000大關,居黛霞考慮到中途需要轉機,不可避免地要經過人流密集的地方,老人和小孩留在新加坡才是最安全的。
大年初六那日,居黛霞和陳斌改簽了機票,宣布提前複工。然而,金衛機械首先面臨的一個問題就是:手中還有600萬美元的衛生巾、紙尿褲生産線訂單,它們原本是要如期交付至美國、德國等客戶手中。
在飛機上,居黛霞看着窗外一如既往的雲空,一向堅強的她毫無征兆地哭了起來,陳斌急得一邊拿紙巾,一邊将妻子攬入懷中,他明白,妻子是在擔憂——無人照顧的父母兒女,危急的疫情形勢,發緊的國外訂單。
兩夫妻依偎在一起,誰也沒有說話,但他們都明白,下了飛機,就要全副武裝,迎一場硬仗。
回國之後,居黛霞和陳斌連家都來不及回,火急火燎地趕去了公司,在回國之前,他們已經和幾名核心員工通了電話,盤點了手中的庫存。
同時,居黛霞宣布了他們的決定:停下手中一切外貿訂單,一心一意為國内口罩工廠制造生産線。
員工們目露驚色:“居總,可是……”他們都是老員工,十分清楚,如果違約國外大客戶的訂單,将對金衛造成嚴重的經濟損失和信譽危機。
然而,居黛霞站了起來:“我和老陳會處理的,你們要做的是盡快布局生産線。大家要明白,現在國内有口罩生産線能力的工廠,不到40家。武漢需要金衛,國家需要金衛。”
陳斌和居黛霞原本以為,這會是他們十三年來過得最惬意的一個新年,然而,回國後的前一個星期,連他這麼一個身體素質頂呱呱的大男人都被累得嘔吐。
他一面安排新設口罩線,一面憂心居黛霞的身體狀況——她已經連着三日連軸不停了,累了,書房的椅子、電腦桌台、公司的廠房,都是她淺眠的場合。
但居黛霞卻絲毫不見疲色,一日,她興奮地告訴丈夫:“美國、德國、阿爾及利亞幾個國家地大客戶都談妥了,他們能夠體諒我們。”
這幾天,居黛霞狠狠心,給幾個合作的外國客戶發去了緻歉郵件,原本約定的幾條生産線,短期内她無法交付了。
金衛機械有限公司的客戶不止美國,其産品出口美國、韓國、新加坡、德國、印度尼西亞等全球109個國家。事關公司信譽問題,居黛霞一家一家發送了緻歉郵件,若有深夜打來的質詢電話,她也溫聲解釋。
“我不求所有客戶都能理解我,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我确實添了麻煩。”居黛霞松了松脖子,“我隻求他們,求他們讓我把公司的口罩線布設完畢。”
居黛霞做好了心理準備:“我請求延後一個月交貨,外國人向來是重視合約的,如果他們要告我,我也要挺過去。”
然而,令居黛霞預料不及的是,客戶們不僅沒有生氣,在聽了她的解釋後,充分理解她的境遇,更是叫她注意安全,表示日後還要合作,願居黛霞保護好自己。
居黛霞連日未休的雙眼堅定明亮:“你看,他們都能理解我們,我們更要向前沖了。”陳斌卻是鼻子發酸:她向來是道喜不道憂的,隻說客戶的理解,增設口罩線指日可待,卻不肯同他說,自己因為違約,幾日輾轉反側。
外國訂單的問題暫時得以解決,居黛霞和陳斌全身心地撲在了口罩線上。原本,主攻海外業務的金衛機械有限公司85%的訂單來自外商,現如今,全新改革口罩線,面向國内,這無論是對居黛霞,還是對金衛,都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居黛霞工廠裡的工人都是金湖縣本地人,她宣布複工的第一天,就有三十多個工人自願回到崗位,這些工人每天工作至少12個小時,淩晨三點,他們離開了工廠,回家睡三個小時,早上6點多又急急忙忙趕回來上班。
在居黛霞宣布複工的那段時間,她和工人們同工同時,小縣城的工廠裡,沒有暖氣,大家第一次在過年期間上班,第一天晚上,居黛霞和工人們都被凍得直打哆嗦。
第二天天一亮,居黛霞就去采購了十幾台暖風機和若幹小太陽回來,安裝派發到車間的各個角落之中,工人們夜間上班時不用再受手腳寒涼之苦。
口罩的需求量這麼大,工廠應該效益不差吧?後期常有新工人會忍不住問道。老員工則是笑着搖搖頭,随後攤攤手:“這可賺不到錢。”
一條口罩生産線的出貨價不超過45萬元,但是原本作為金衛機械有限公司主業的紙尿褲生産線的單價卻在700萬元左右。
在疫情爆發之前,客戶們隻會在訂購紙尿褲生産線的同時,順帶着訂購一條口罩生産線,居黛霞打了個十分形象的比方:“就像我們在超市買菜的時候,順手買一包口香糖。”
待到居黛霞帶領技術團隊将口罩生産線地設計方全部完成後,口罩線生産開始有條不紊地推進,但居黛霞依舊沒能閑下來,她整日泡在一線搞技術攻堅,有時候,忙起來,可能十幾個小時就過去了。
但居黛霞依舊是急:“怎麼時間過得這麼快,一天要是有四十八個小時就好了。”
慢慢地,為了節省時間,包括居黛霞在内的技術團隊在實驗室搭起了帳篷,鋪起了地鋪。
工人們一天上班12個小時,技術團隊的部分單班工作時長甚至達到了13個小時。
居黛霞時常累到頭腦發昏,雙眼發黑,她總是不停的心理暗示:忙完這一陣就休息、這一條線到位了就休息、疫情結束了,就可以休息了。
2020年2月8日,金衛的工人們已經可以在5天的時間内制造出15至20條口罩生産線,即每分鐘能出80隻-100隻醫用口罩,首批20條生産線在2月10日發往了全國各地。
在居黛霞和工人們的努力下,金衛生産的口罩和醫療設備,不僅供應了省市縣政府,而且全力保障了淮安市企業的複工,同時更是一力滿足了當地學校、社區等基層單位的需求。
但另一個困擾很快出現:居黛霞原本預計至少生産120條-130條口罩生産線,但是她春節期間清點倉庫庫存材料時卻發現,倉庫内的材料隻夠生産70條口罩生産線了。
她必須立刻采購材料,保障産能産出。屆時,口罩生産線所需的很多材料都集中在浙江、福建、山東一帶,但是因為疫情,城市間的高速公路都被封鎖了,一些材料原産地本就僻遠,在此形勢下若想拿到材料,談何容易?
思來想去,居黛霞和陳斌商量了一番,決定直接求助金湖縣政府——給金衛開個“通行令牌”。
金湖縣政府得知了居黛霞的困境後,二話不說地開了一份證明:“懇請貴地公安、交通、防疫等部門給予通行便利;希望各口罩機生産線原輔材料、零配件的相關生産企業及時給予供應,進一步保障疫情防控期間口罩機生産線地生産和流通。”
有了這一份證明,居黛霞的工廠的采購員得以一路暢通無阻,上午去山東采購,當天就能返程,庫存材料再也不是問題。很快,居黛霞就心滿意足地宣布:“金衛現今的庫存材料能夠生産120條-130條口罩生産線。
為什麼一定得是120條-130條口罩生産線呢?居黛霞和技術團隊做設計規劃時曾劃定:130條生産線是一道坎,如果130條生産線同時開工,其口罩産量将可以解決一個市,甚至是一個省的口罩需求量。
2020年2月中旬以來,全國疫情陷入緊張狀況,居黛霞時時刻刻都在算着這筆帳,從2020年2月1日至2月15日這短短的半個月内,居黛霞為國内多家公司提供了口罩機130餘台套,其口罩生産線有力地緩解了口罩産能危機。
疫情期間,金衛生産的一次性普通非醫用口罩,以每天6萬隻供政府調撥,與此同時,居黛霞還向社會捐贈了價值20餘萬元的防護服、口罩、紅外測溫儀等防控物品。
口罩線成為了金衛的強勢生産線,同時,居黛霞也時常感慨:失之口罩,得之口罩。因為繁忙的工作,她無法照顧兒女父母,和親人們長年累月難以相見;但她和金衛卻因為這一場抗疫戰,淬煉得越發堅韌。
現今,居黛霞已經是淮安市女企業家協會副會長,因其在抗疫期間得傑出貢獻,獲得了“全國三八紅旗手”、“全國五一巾帼标兵”、“中國女企業家協會防疫抗疫先進人物”、“全省共青團系統抗擊新冠肺炎疫情先進個人”等數項稱号。
兒女一天天長大,他們也越發能夠理解居黛霞和陳斌得忙碌與拼搏,居黛霞欣慰一笑:“上次兒子還說,要以爸爸媽媽作為榜樣。我真心覺得自己做對了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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