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肢解的熊掌

電流提升到萬伏高壓，野生動物倒下。

在秦嶺北麓太白山裡，動物們被電流直接擊穿心髒死亡，随後被盜獵者們除去内髒，層層加碼之後販賣至7省12市。

它們當中，有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林麝，其分泌産生的麝香是一種藥材，極其珍貴；也有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黑熊，它們在死後，熊掌還遭到肢解，準備送上餐桌。

近期，陝西省眉縣公安機關破獲公安部督辦系列獵殺、販賣珍貴瀕危野生動物案，48名犯罪嫌疑人被抓獲，破獲獵殺林麝案12起，獵殺黑熊案4起，查獲鹿、果子狸、野豬、野兔、野雞、斑鸠等上千隻。

眉縣公安局副局長王建平告訴記者，這是陝西省公安機關偵破的首例特大獵殺、販賣珍貴瀕危野生動物案，案件目前已移交檢察院審查起訴，警方仍在進一步工作，深挖利益鍊條。

萬伏高壓電獵殺

嫌疑人指認作案工具

案件線索的發現來源于對一名網上追逃人員的查控。劉某是眉縣槐芽鎮人，2017年底，因為盜竊文物潛逃而被警方網上追逃。

眉縣公安局槐芽派出所民警張鵬告訴記者，走投無路的劉某躲到了太白山上。民警在其與他人的聯系中，多次發現“黑娃”“野貨”等字眼，這些字眼引起了民警的警覺。

這些都是野生動物的代名詞，“黑娃”即黑熊，“野貨”指野豬等野生動物。民警經過偵查發現，長期隐藏于秦嶺北麓山中的劉某和王某聯系緊密，涉嫌共同獵殺野生動物，一個非法獵殺珍貴野生動物的犯罪團夥浮出水面。

根據劉某供述，在逃期間，他晚上就住在山上，白天會下山買些食物，而王某在附近的景區内有一個燒烤攤。二人相識後，妄圖藏匿的劉某加入了王某的獵殺隊伍。

獵殺隊伍有明确的分工，比如團夥中的蘇某，就住在山腳下，從小在山裡長大，幹農活、放羊等都要上山。他熟悉山裡的環境，也成了團夥的帶路人，幫助選擇獵殺地點。

蘇某供述，除了觀察野生動物的足迹、糞便等迹象外，有野生闆栗生長并被啃食的地方，也往往會有野生動物出沒，他們往往會在這些地方布下“獵網”。

劉某和王某則負責購買組裝獵殺工具，當地人把這種工具叫做“電錨”，由電容器、升壓器、蓄電池等組成。這些組件通過電商或者一般的店鋪都能購買得到，一套工具的成本大概2000至3000元錢。

眉縣公安局刑偵局二大隊大隊長王海科介紹，組裝後的“電錨”經過升壓器可産生上萬伏高壓的電流。鐵絲纏繞在起固定支撐作用的竹簽上，圍繞動物經常出沒的地方延伸達1000米至2000米，鐵絲接通電流，“獵網”便布置好了。

王海科說，架設“電錨”不但會直接造成野生動物死亡，還會對出沒在山裡的百姓構成巨大的安全威脅，涉嫌危害公共安全。

接下來，獵殺者就守在“電錨”前，等待着獵物撞線。

販賣網絡橫跨多省

被獵殺的黑熊

獵殺一般是在晚上進行，因為獵殺者也擔心會有附近村民觸線造成額外傷亡。2018年10月1日這天晚上，一隻黑熊撞上了鐵絲。

劉某供述，發現動物被電擊死亡後，他們會沿鐵絲線進行搜尋，随後就地将動物開膛，除去内髒。對于熊來說，熊膽肯定是要保留的。“除去内髒是因為動物體内吃的未消化的東西，時間長了會導緻肉質變壞。”動物有特殊價值的部位會被單獨肢解，比如熊掌。動物被處理後先丢在山上，第二天白天再上山運下，随即便被賣掉。

收購者是“遠近聞名”的盧某。張鵬介紹，盧某是扶風縣人，曾走街串巷收購野生動物，目前經營着一家類似肉聯廠的合作社，他從事這個行當已經将近30年。警方後來查明，其收購販賣網絡涵蓋多個省市，多名獵手，多個團夥。

2018年10月3日，專案組獲悉劉某等人準備從山中運出獵殺的野生動物出售的線索。根據作案車輛行駛路線，警方抓獲犯罪嫌疑人5名，當場查獲被獵殺的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黑熊一隻，作案工具“電錨”一套。同一時間，抓捕組在扶風縣将收購野生動物的犯罪嫌疑人盧某抓獲，在其經營的冷庫，查獲被獵殺的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黑熊1隻，麂子、草鹿、野豬等野生動物300多隻。

案件到此并沒有終結。專案組在盧某的賬單中發現，盧某常年與陝西漢中、四川成都、福建、雲南等地的銷售野生動物加工窩點聯系緊密。經過一個多月的摸排研判，一個橫跨多省市的龐大獵殺、運輸、買賣野生動物網絡逐漸清晰。因案情重大，該案被逐級上報至公安部，公安部将其列為督辦案件，公安部刑偵局要求眉縣警方擴線追蹤，全鍊條打擊。

2018年11月11日，專案組按照擴線深挖的網絡結構圖，逐鍊條摸排犯罪嫌疑人，在基本鎖定每鍊條上的犯罪嫌疑人後，組織警力120名再次集中收網，分8個抓捕組，分赴寶雞市岐山縣、扶風縣，西安市周至縣等地抓獲犯罪嫌疑人37名，同時順線追蹤，赴四川，西安、漢中等地抓獲犯罪嫌疑人5名。

随着案件的繼續擴線深挖，警方發現，這個龐大的上線和下線犯罪團夥和銷贓網絡涉及福建、四川、江西、廣東、山東、雲南等地。

層層加價販賣

警方查獲的被獵殺的野生動物

嫌疑人白某曾經倒賣一隻黑熊，他以8000元買進，轉手便賣了14000多元。買家是一名來自四川的肖姓男子，兩人通過朋友介紹認識。

最初環節的買賣是按斤論價的，張鵬舉例說，白某将4隻熊掌以40元錢一斤賣給盧某，而盧某則對外賣了21000元錢。警方還在白某家中查獲了上百個鐵絲制作的用以捕捉林麝的鐵套。

王海科介紹，在販賣環節中，野生動物被層層加價，再加上黑市炒作，甚至從一兩萬元賣到幾十萬元，特别是一些有藥用價值的野生動物。這些野生動物中，有一部分直接流向餐桌，也有一部分被用于送禮行賄等。

截至目前，此系列案中，警方共破獲非法獵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林麝案件12起，獵殺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黑熊案件4起，非法買賣國家級保護動物制品案件4起，非法狩獵案15起。查獲麝香包2個，黑熊2隻，熊掌4個，熊膽2枚，熊油5斤，黃麂子23隻，貒38隻，鹿15隻，果子狸15隻，野豬96頭，野豬肉358件，野兔、野雞、斑鸠等840餘隻。繳獲作案工具“電錨”14套、火藥槍1把，作案車輛5輛。

秦嶺，有着“國家中央公園”“國之綠肺”之稱，主峰太白山位于陝西省眉縣境内，豐茂的森林資源、多樣的自然環境，孕育了大熊貓、金絲猴、羚羊、林麝、黑熊等23種國家珍貴瀕危野生動物。

王海科說，獵殺販賣野生動物破壞生态環境，公安機關将繼續嚴厲打擊，以打促防，擠壓犯罪空間，保護好秦嶺生态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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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澎湃新聞（邵克 張宇）

本文圖片均由警方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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