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我初中畢業,已比較優異的成績考入縣城最好的高中。那年我16,好像覺得這輩子不會再繼承父母的土地,不會再淩晨四點就起來去地裡幹農活,不會再被人欺負,不會在校門口被那些人堵住,用磚頭拍我的腦袋。
2010年8月,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報名領校服的一天,因為距離學校遠的房子租住起來便宜,所以我一直騎自行車上學。半路的時候,下起了暴雨,我那時很蠻,在暴雨中騎車到學校,渾身濕透了。農村人,那會兒不知道雨衣,雨傘也沒舍得買過,十幾塊錢,是我一周的生活費,真的舍不得。
那天也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笑起來就感覺世界給予你的寒冷,被她的微笑吹的一幹二淨。渾身濕透的我,莫名感受到一股暖流,下意識的覺得,這輩子能娶到他,真的就太好了,當時就是覺得太好了,傻乎乎的在哪兒笑,在哪兒想,這輩子要娶就得娶她。
和她的第一次接觸,是軍訓的時候,班主任似乎認識她,讓她負責軍訓期間的班長管理。那天沒水了,她喊我和另一個高大蠻力者和她一起去買水。開口就是流利的普通話,在我們那個全國都屬于貧困縣的小城,說普通話就代表着高貴,代表着和我們的不一樣。買水過程中我沒敢張嘴,怎麼張嘴,這輩子都沒說過普通話,讓我開不了口。買完水她用特有的微笑,給了我們感謝。那天才明白,我隻是塵埃中的一粒沙土。我更沉淪了。
跟她進一步接觸,是在國慶前的節目排練,又是因為身高馬大,被班主任安排到她們表演節目的同學中替他們處理後勤。在這過程中,和她有了第一次說話,第一次調侃,第一次一起放學,第一次一起吃飯。第一次一起吃飯很奢侈,七八個人去的牛肉面館了。進去看見一碗牛肉面5塊錢,我就後悔了,想走,但是看着她,男孩子的自尊讓我花了五塊錢和她一起吃飯,但卻忘了,這五塊錢是我一周将近一半的生活費。那一周,白面條沒有菜,就幹着吃,感覺好香。
國慶過後,我們熟了,她沒
有城市女孩的那種高不可攀,很愛笑,眼神裡絲毫沒有看不起我們這些農村來的,她和初中的那些女孩真的不一樣,初中說普通話的女孩,隻會撇你一眼,真的有表達出照照鏡子去的意思。熟了,就會有更多的交流,也會有更多的交集。那會兒座位每個月調一次,我很幸運有個月做她後面。這一個月裡,她會把她的早餐說飽了吃不下了給我這個十六年沒吃過早餐的塵土,她會調皮的跟我說你是個好人傻大個,她會把我的課本借去包上精美的外套,有時候惹她生氣了,她會氣鼓鼓的跟我說,我不想理你了。那一個月,讓我看到了一個女孩子臉上的喜怒哀樂,也體會到了一個男孩子的悲傷和快樂。
是啊,日子過得太快了,轉眼第一學期就結束了,寒假到來,我要回農村老家過年。成績出來前,她喊我們幾個去爬山。山沒有什麼好爬的,農村家裡,地都在山上,天天爬。但是有她在,再無聊的事兒,都變得充滿了期望,也是從那一刻起,我覺得我是真的喜歡上她了。現在回想,那次爬山在記憶裡面真的模模糊糊,唯有她的笑臉,仿佛經久不息的燈光,一直在我腦海裡面照耀,以至于後來曆經磨難,以至于要放棄的時候,想起她的那張笑臉,我依然有勇氣去前行,去堅持,去完成我這一輩子的生命。
高一第二學期,很多人都開始為自己的大學夢努力,我那時候還不知道大學的分類,腦海裡隻有清華北大。她有時候會跟我講,她想去南京,我知道南京,朱元璋在哪兒建立了明帝國,日本帝國主義在哪兒犯下了滔天罪行她讓我上網查一下南京的學校,有沒有我想去的,我沒敢跟她說,我沒有網,我也沒有手機,我也不會上網。隻是說好啊。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學校我身邊都是她了,她帶我去食堂吃飯,把不喜歡吃的豆腐夾給我,上信息課她坐我旁邊,給我百度南京理工大學那個專業好,距離南京大學多遠,怎麼走。後來我明白,我那會兒的成績,最好也就上個南理,而她,真的去了南京大學。
回憶太苦了,當時那麼甜的日子,到現在回憶起來,苦不堪言。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淌,十年了,時間仍然沒有淡化,隻是一遍又一遍的在哪留下痕迹的地方流淌。
有機會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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