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首插畫:原創
文 | 紅耳兔小姐姐
講故事,看人生。大家好,我是紅耳兔小姐姐,歡迎收看今日的故事。
1
天底下怕是找不到第二個比我更後知後覺的人吧。
我在婚禮前的一個月才知道未婚夫周思亮,他有白月光。
當然,白月光不是我。
知曉這個秘密的時候,婚禮的請帖已經全部發出,酒店也已訂好,司儀攝影師各就各位。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結,還是不結。
我像是被仇敵追到了懸崖邊上,前無退路,後是深淵。
最後,我給自己放了一天假,獨自開車去海邊吹了一天的風。
海風呼嘯,波浪翻滾。
我反複問自己,還愛不愛周思亮。
腦海裡有個聲音小聲說,愛呀,愛呀。
好吧,提問結束,答案亮出。
我還愛着周思亮,那麼就結婚吧。
2
我叫楊思思。
和周思亮一樣,都出生在九零年代的上海浦東,一起見證過浦東的翻天覆地。
兩家父母因為工作上有交集,我們算是舊識。
依稀記得小時候,周思亮有次來我家做客。
我們為争奪同一個玩具而狠狠幹過一仗。
他揪我辮子,我薅他頭發。
兩人僵持不下。
我一急,嘴巴助攻。
周亮疼得哭爹喊娘。
我拿着戰利品在一旁得意洋洋。不料老媽已經拿着衣架子殺過來。
下一秒換我哭得地動山搖。
梁子算是結下了,還是鋼筋水泥的。
從此周思亮再不肯來我家。
而這一分别就是二十年。
等再見時,是2017年。
我和周思亮都已是二十七八歲的大齡青年。
單身。
有次我媽逛街遇到周思亮他媽。
兩個焦慮的老母親一拍即合,立馬促成一場相親。
我一聽相親對象是周思亮就樂了,這不是我小時候的手下敗将嗎?
但笑歸笑,我還是有點小期待的,因為聽說周思亮是985大學碩士畢業,在名企工作。
我一直都崇拜聰明的男生。
當然我也不差,但跟周思亮比起來,還是有一丢丢差距。
并且距離上次校園戀愛已經過去了六年,我都快忘記了談戀愛是什麼感覺了。
看來這次相親,是天時地利,就差人和。
3
相親的那天,周思亮穿着一件修身的襯衫大跨步走進來的時候,空氣裡掀起一陣風。
我在風裡,心神蕩漾。
嗯,外形是我的菜。
接着,他笑着跟我打招呼。
笑容陽光,精神利落。
我也矜持地站起身,順便把長發挽到耳後,露出白皙的脖頸。
我确信周思亮看我的眼神,亮了亮。
因為我從老媽那裡得到情報,周思亮比較喜歡溫和白皙的長發姑娘。
果然,周思亮在飯桌上表現得很健談,也很殷勤。
我說,像你優秀的人,應當被姑娘追着跑啊,怎麼像我一樣被落單了呢?
周思亮說,大概是因為我一直在等一個有緣的人吧。
說要還朝我深深看了一眼。
我心中竊喜。
4
吃完飯後,周思亮主動提出送我回家。
在去地鐵站的路上,我們經過一個十字路口,遇到紅燈停了下來。
這時一個滿身褴褛的老奶奶抱着一大堆發光的小玩具過來推銷。
我擺擺手表示不需要。
周思亮卻彎下身,跟老奶奶耳語起來。
那老奶奶耳背,加上又是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她不停地重複,啊,你說什麼。
最後,周思亮幾乎用喊地說,我要買你手上的仙女棒啊,多少錢啊。
老奶奶總算聽清楚了,連比帶劃地告知要二十塊錢一根。
就這塑料劣質的玩意兒,淘寶頂多三五塊錢一根。
周思亮還算聰明地一直擺手。
老奶奶有點急了,飚出一大段含混不清的話。
大意就是,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無依無靠的老人,買一根吧,求求你了。
周思亮哭笑不得地比出兩根手指說,我不是不要呀,而是要兩根呀。
老奶奶總算聽懂了,立馬抽出兩根塞到周思亮懷裡,然後攥着四十塊錢飛快地跑了。
生怕我們會反悔似的。
我說,周思亮,别人都是繞着坑走,你倒好,見了坑就往裡跳。
周思亮笑一笑說,反正隻花四十塊錢,能幫一點是一點。
那你為什麼還買兩根,難道有人規定做善事非要雙份嗎?
周思亮笑嘻嘻地把其中一隻塞到我手裡說,當然也有你一份啊
于是我們兩個奔三的人,一人舉着一根閃閃發光的塑料仙女棒,歡天喜地走進地鐵站。
安檢小哥眼睛都快瞪圓了。
5
那天,周思亮一直把我送到小區樓底下,才轉身告别。
我比他更心急,直接問,下次我還能找你嗎?
周思亮笑着說,當然可以呀。
我矜持地笑一笑。
等周思亮走遠了,才敢揮着仙女棒撒歡轉圈。
原來遇到自己喜歡的人,真的會心花怒放。
大概兩個月後,周思亮成了我男朋友。
是他主動提的。
當然我表現得更主動一些。
兩邊家長聽到消息後,立馬親家長親家短地叫起來
現在想來,我和周思亮的戀愛有點順利得不像話。
而通常太過順利的戀愛,總會遭受點挫折。
當然這是後話。
記得有一次,我和周思亮一起去看電影。
電影院好巧不巧地在上演《前任3》。
我這才有點後知後覺地跟周思亮聊起了各自的過往。
我自不必說,跟前男友在大學匆忙開始,潦草收場,隻算是小打小鬧了一回。
周思亮那邊也輕描淡寫地說,就大學時候交往了一個女朋友,但也早分了。
我問周思亮分手的原因。
周思亮卻陡然結巴起來,支吾了半天才說,就是性格不合呗。
我雖然有些起疑,但想到如果别人問我跟前男友的分手原因,我怕也是一時答不上來。
于是這件事兒就這麼翻篇了。
6
2018年年初,兩家大人把我們倆的生辰八字一合計,就把婚期定在了六月。
我們趕在三月春暖花開去拍了婚紗照。
婚房買在張江。
離周思亮的公司不遠,但我就辛苦很多,要擠地鐵去靜安寺上班。
不過我累得心甘情願,因為我愛周思亮。
我願意把一切好的都讓給他,也願意把一生交給他。
但,他其實不那麼想要。
或者說,他要得很勉強。
在婚禮前的一個月,我突然收到一個陌生的短信。
她說,你不要跟周思亮結婚,他已經後悔了。
我一臉懵圈,這是誰呀?
她又說,你去問周思亮,何菲是誰,他一定會有故事跟你講。
7
但我沒有去找周思亮。
因為我想起一個月前發生的一件事。
那時正跟朋友聚餐,大家熱火朝天地聊起我和周思亮的婚事。
周思亮的一個好哥們兒喝得有點飄,突然站起來起哄說,我提前祝你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那哥們兒的老婆也跟着站起來一起敬酒。
她專門盯着周思亮說,你可要一心一意對待思思,要不然我們都不放過你。
怎麼說呢,話是尋常的,但表情不尋常。
有種咬牙切齒的樣子。
而周思亮的表情也瞬間很慌。
但他哥們兒立馬把他老婆按住了,然後岔開話題。
我想追問,也沒有機會了。
後來回到家一忙别的事情,就把這一茬也忘了。
現在看來我要找那個哥們兒的老婆好好聊一聊了,她一定知道什麼。
我如果直接問周思亮,怕是要不到真相。
8
周思亮哥們兒的老婆名叫夏薇,我有她微信。
從前跟着周思亮混飯局時,跟她聊得很投緣,就私下加了微信。
後來我們有事沒事兒地約對方出來逛街。
就這樣,約成了姐妹。
這次我在微信裡約她周末出來吃飯,她很爽快地答應了。
一見面,我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上次飯桌上的那句話什麼意思?
夏薇說,思思,是不是你發現什麼了?其實我也猶豫很久了要不要告訴你。
我一聽,心猛地一沉,預感不是什麼好事兒。
果然,夏薇說,你知道周思亮有個前女友吧。
我說,知道啊,大學談的。
夏薇接着說,對,她叫何菲,家裡還蠻有錢的。當初他們分手,是何菲移情别戀。
周思亮這傻小子一等就是好幾年,但她一直沒有回頭,直到去年周思亮才心灰意冷。
後來就遇到你。
但就在今年三月你們拍完婚紗照後,周思亮把你們的照片發到QQ上,被何菲看見了,她就非鬧着跟周思亮複合。
聽到這裡,我坐不住了。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我問夏薇。
夏薇說,是周思亮找我老公聊天,傾訴自己的左右為難時,被我無意中聽到了。
後來我讓我老公把周思亮約出來,一起把他罵了一頓。
後來他哭了,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我都覺得心酸。
他愛何菲沒有人攔着,但是我覺得對你不公平。
他既然愛着别人,那就天荒地老地去愛着,或者幹脆利落地相忘于江湖,别搞這種黏黏膩膩的事情惡心人。
聽到這裡,我耳朵嗡嗡作響,全身冰涼,身子發軟。
夏薇趕緊喊服務員送來一杯熱水。
我咕噜噜一口喝完,這才覺得身上回了一些暖。
9
後來我是怎麼從餐廳裡沖出來的,已經忘記了。
隻記得等腦子清醒的時候,我已經到了周思亮的家裡。
周思亮的父母迎上來關切地問我怎麼了。
周思亮也從房間裡走出來。
我幾乎想立刻把訂婚戒指甩到他臉上,但生生地忍住了。
如果這麼快就把雙方父母牽涉進來,那整件事情就更加失控。
說到底,我還是想給自己和周思亮之間留點餘地。
我冷靜地對他說,我找你有事兒,你出來一下。
周思亮的父母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催促周思亮趕緊跟我出去。
周思亮或許已經猜到了我來勢洶洶的目的。
全程沉默不語地換衣服,換鞋,然後下樓啟動車子,直接沖去了他家附近的一個郊野公園。
那裡無人,适合吵架。
10
那天正是春末夏初的一個下午,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讓人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精神一直緊繃的緣故,在這一小會兒的時間我竟然在副駕駛上打了個盹兒。
周思亮把車停在停車場的時候,并沒有立刻叫醒我。
直到四周叽叽喳喳的鳥叫聲把我吵醒。
我一睜眼,發現周思亮正看着我,若有所思。
一場安穩的睡眠帶走了我大半的怒氣。
何菲找過我了,你說吧,你到底打算怎麼處理我們的婚約?
我坐起身,冷靜地問周思亮。
周思亮轉過頭看着前方,眼神不知道聚焦到哪裡。
他說,曾經我真的很愛何菲,雖然她霸道,自私,任性。
而你是她的相反面,溫柔,穩重,寬容。
我對你也真的動心過的。
所以呢,現在白月光回頭了,我就活該被辜負?
我輕蔑地回了一句。
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周思亮問我。
我搖搖頭,但又點點頭說,有,就是你。
周思亮動容地看了我一眼,或許他沒想到我這麼直白。
何菲說她還愛着我,其實隻是她的不甘心而已。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她為什麼非要在我真的決定放棄的時候才回頭呢?
周思亮一邊說,一邊痛苦地敲方向盤。
那你到底想怎樣?是跟她再續前緣,還是跟我假戲真做呢?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理智得自己都覺得可怕。
周思亮望着車窗外,似乎在思索着什麼。
許久,他才開口。
都聽你的,如果你想撤銷婚禮,到時候就直接昭告天下,是我的錯就好了,我會跟你父母賠罪,跟我父母講清楚。
如果你還願意跟我結婚,我會為你負責的。
周思亮說的每句話都是真心話,但每句話都像把刀插在我胸口。
那天我們安靜地坐在車裡,一直默默看着夕陽慢慢墜入地平線。
時光從來都是一去不複返,愛過的人也不會在原地一直等。
11
那我要不要等周思亮。
第二天,我一個人開車去了海邊。
苦苦思索這個問題。
後來突然就想通了。
憑什麼我要把自己喜歡的人拱手讓給别人。
讓給一個不懂珍惜的人。
周思亮他愛何菲,但何菲不愛他呀。
難道我就不能賭一把?
就算最後是輸,我也願賭服輸。
當天回到家,我跟周思亮打電話說。
我說,我們結婚吧,我想給自己一個争取的機會,如果兩年後你仍然不愛我,那我們就離婚。
但在這兩年裡,你不準跟何菲見面。
周思亮說,好。
但到底,何菲還是不甘心失敗。
婚禮前的一周,何菲氣急敗壞地留言給周思亮:你說要愛我一輩子,你為什麼要娶一個你不愛的女人,你回來,你給我回來!你會後悔的!
周思亮隔了好幾天才回複三個字,對不起。
從前知道周思亮有白月光的時候,我沒有流眼淚,但看到對不起三個字,我卻淚流滿面。
有怒氣,更多是心疼。
誰不是愛情裡的傻瓜呢。
周思亮其實就是一個天大的傻瓜。
12
2018年六月,我們的婚禮如期舉行。
周思亮說到做到,删了何菲的所有聯系方式。
我其實也知道在這個四通八達的社會裡,一個人想找到另一個人是何等地容易,何況我們都在上海。
但我心平氣和。
每天工作完就回在家裡做飯等周思亮回家。
閑時追劇、看電影、逛街和找閨蜜組飯局。
盡量在他忙得時候做到不打擾。
周思亮喜歡看球賽,我也會熬夜陪他看。
他喜歡吃烤雞翅,我就翻着花樣做。
我想,就當我花兩年的時間重新追求周思亮,誰讓他這麼優秀呢,吃點虧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周思亮到底也是個責任心極重的人。
他的道德準則不允許他做出任何對不起我的事情來。
畢竟他真的是一個骨子裡善良到純真的人。
平時地鐵讓座,他是沖在頭一個。
遇到鄰居有事兒,他二話不說就去幫忙。
我漸漸地也被他帶得溫情起來。
有時候在路上,遇到有困難的人,會主動上前幫一幫。
周思亮看在眼裡,會暖心地握一握我的手。
如果說從前,周思亮選擇我,是一種退而求其次的無奈。
那麼現在我确信,他看我的眼神裡,是有光的。
而真正質變的一天,是我意外懷孕。
我舉着兩條杠的試紙不知所措。
周思亮面露驚喜,不停地說,我要當爸爸了。
可那個兩年之約怎麼辦?
我雖然不想提,但理智還是命令我說出口。
周思亮立馬說,難道有我當爸爸重要?
說完樂呵呵地上網去研究孕期的知識。
我如釋負重地告訴自己,當初的選擇果然沒有錯。
13
後來,周思亮再見到何菲的時候,已經是2022年的春節。
那天我和周思亮去市區給小孩試聽一節早教課。
當我們上完課留在商場閑逛的時候,遇見一對情侶迎面走過來。
我明顯看見周思亮的腳步停滞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而對面的那個女孩也深深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冷漠地轉頭。
雖然僅僅是幾秒鐘,雖然我們僅僅是擦肩而過。
但我立馬覺察到異樣。
我問周思亮,你認識她?
周思亮說,她是何菲。
我沒有預想中的驚訝,但心還是疼了一下。
我假裝豁達地說,老情人見面,是不是很激動?
周思亮沒有接話,卻突然停下腳步。
他說,思思,我終于對她沒有感覺了。你懂那種感覺嗎?就是你再看見她的時候,發現她跟身邊路過的甲乙丙丁并沒有任何區别。思思,我終于走出來了。
周思亮說這句話的時候,像一個欣喜的孩子。
我卻有些淚目。
原來在這幾年裡,不隻有我自己在煎熬,周思亮也是。
我害怕他愛不上我,他害怕他辜負我。
他終究是個重情重義的男人,不忍傷害身邊任何一個人。
也還好我沒有輕易地放手。
也還好我願意給愛一個期限,陪他玩一次勇敢者的遊戲。
也還好,我赢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周思亮抱着女兒,緊緊地抓着我的手。
他全程沒有說一句我愛你。
但我分明聽見了,他在不停地跟我說,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對,我也愛他。
我把他從一段愛情的泥沼裡拯救出來。
他許我一世安穩時光。
我們才是彼此人生中緣分最深的那個人。
紅耳兔小姐姐,一個專寫故事的老少女,知乎十萬贊情感答主。作品散見于《青年文摘》、《女報》、《意林》和《哲思》等, 歡迎來找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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