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不是心裡藏着心事?作者:潘凱雄庚子春,“新冠”肆虐之勢尚未被完全扼制,禁足之時接到遲子建信,稱其新長篇《煙火漫卷》已殺青我一看這書名心裡就開始犯嘀咕:咋就轉悠到戰争題材上去啦?直到讀完全篇方知此“煙火”乃劉禹錫筆下“雲間煙火是人家”這“煙火”而非元好問吟詠的“鹹陽煙火洛陽塵”那“煙火”再一想,這也不奇怪,遲子建的創作對這“人煙”意義上的“煙火”似乎也是情有獨鐘,在她的散文中就有《紫氣中的煙火》和《到處人間煙火》這樣的篇什,其上一部長篇小說《群山之巅》所描摹的其實也同樣是縷縷“人煙”再說用“漫卷”作為這部長篇标題的另外兩字也真是十分貼切,一部《煙火漫卷》呈現的完全就是十足的哈爾濱“人煙”的随風翻卷,今天小編就來聊一聊關于誰不是心裡藏着心事?接下來我們就一起去研究一下吧!
作者:潘凱雄
庚子春,“新冠”肆虐之勢尚未被完全扼制,禁足之時接到遲子建信,稱其新長篇《煙火漫卷》已殺青。我一看這書名心裡就開始犯嘀咕:咋就轉悠到戰争題材上去啦?直到讀完全篇方知此“煙火”乃劉禹錫筆下“雲間煙火是人家”這“煙火”而非元好問吟詠的“鹹陽煙火洛陽塵”那“煙火”。再一想,這也不奇怪,遲子建的創作對這“人煙”意義上的“煙火”似乎也是情有獨鐘,在她的散文中就有《紫氣中的煙火》和《到處人間煙火》這樣的篇什,其上一部長篇小說《群山之巅》所描摹的其實也同樣是縷縷“人煙”。再說用“漫卷”作為這部長篇标題的另外兩字也真是十分貼切,一部《煙火漫卷》呈現的完全就是十足的哈爾濱“人煙”的随風翻卷。
說實話,剛進入對《煙火漫卷》的閱讀時,還真有點替遲子建捏把汗。那笃笃悠悠、慢條斯理的叙述與描摹,雖從容細膩,但在時下這急吼吼、淺悠悠且時常冒出戾氣的閱讀氛圍中能“Hold”得住嗎?伴随着閱讀的推進,這種擔心不僅消失得蕩然無存,反倒為作家那強大的藝術統攝力所折服。
“人煙”意義上的“煙火”出現在遲子建的筆下很容易被解讀為“民間”與“底層”,當然不能簡單地完全否認這種解讀合理的一面,但同樣不可否認的是這樣一種解讀更多的還隻是着眼于作品中人物的身份及生存境遇,于是很容易就出現了諸如“宮廷的煙火”“貴族的煙火”“民間的煙火”“底層的煙火”之類的切割。然而,身份和生存境遇終究都隻是人物一種外在的、局部的标識,盡管這樣的标識對人物的成長、心理會有不小的影響,形成某些鮮明的印記,但這些個标識終究都不是人本意義上那個完整立體複雜的人。即便如這部《煙火漫卷》中的劉建國、于大衛、翁子安等一幹人物,說他們來自民間與底層似也不是什麼大謬,但又似乎少了點魂。繞了這一大圈,我無非想說明出現在遲子建筆下的“人間煙火”看上去是在着眼于民間與底層,骨子裡則更是緊緊抓住人本意義上完整的、大寫的人在做文章。過去的《群山之巅》如此,這部《煙火漫卷》則表現得更甚,否則我們就無從理解作品中不少人物身上總是會偶爾出現一些看上去有那麼點古怪、詭異乃至不合尋常邏輯的行為或心理,無論是劉氏三兄妹,還是于大衛謝紫薇伉俪,抑或是生活在榆櫻院中的芸芸衆生概莫能外,正可謂應驗了“誰又不是秘密中人”這句俗語。而正是這些個人物看上去合邏輯或非邏輯的行為與心理共同編織起了他們生命的經緯以及他們所生活的這座都市之前世今生,這就使得作品的寬度得以大大的拓展。面對這些個人物及命運,遲子建的态度又很容易被解讀為理解、同情和悲憫,而在我看來這是又一層皮相。沒錯,在作品中,遲子建對自己筆下的人物的确沒有明顯的臧否,呈現出的狀态看上去确也多是一番同情直到不乏悲憫。但仔細一想,即便是貴為作家,如果僅僅隻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同情與悲憫姿态未必就一定是優秀作家或作品。一個優秀的作家如果僅僅隻是止步于此當然不夠,而成就一部優秀作品除此之外恐怕更需要的還要穿過那些“秘密中人”的背後進行“解密”:他們何以如此又何以走向明天?而在《煙火漫卷》中,我們所能體會到的遲子建對她筆下許多人物的姿态正是如此。劉建國兄妹在作品中各有一些行為的确有些超乎正常的行為邏輯,但看得出遲子建明顯在努力為這種行為邏輯的非合理性進行修複。我想,這樣的修複固然是情節設置合理的需要,更是對人的行為、人性的複雜、境遇對人的刺激等種種細微末節深入觀察與研究的結果。而這樣處理的結果就是不動聲色地将個體的人和時代、地域、曆史以及現實這些無從回避的社會元素巧妙地勾連起來,這顯然就比一般意義上的所謂同情與悲憫要有厚度得多,誠如“作品提要”中提示的那樣:這“濃郁的人間煙火,柔腸百結,氣象萬千。一座自然與現代、東方與西方交融的冰雪城市,一群形形色色笃定堅實的普通都市人,于‘煙火漫卷’中煥發着勃勃的生機。”
無論是作品寬度的拓展還是厚度的掘深,都離不開對作品藝術表現力的有效掌控。在《煙火漫卷》中,遲子建就成功地展示了自己強大的藝術統攝力。這部長篇新作的文本長度尚不足20萬字,這在當下新出版的長篇小說中絕對屬于體量嬌小者,即便是擴充至30萬以内也還有足夠的伸展空間,更何況這部作品先後出場之有名有姓有故事有命運的人物卻多達20餘人,每人平均不足萬字,即便是用于戲碼多一點的劉建國、劉驕華、黃娥、翁子安等人物身上的大約也不過三兩萬字,不僅如此,作品叙事的整體基調又是那種舒緩柔和、從容自如的調調。盡管如此,遲子建依然惜字如金地娓娓道來。而從閱讀效果來看,終卷之時,作品中那些個有名有姓者的身世命運以及承載起他們生活的那座都市的前世今生和地緣特色無不曆曆在目,這種藝術效果的取得遲子建當是頗費了一番思量的。
不到20萬字的篇幅被作者分成了上下兩部。上部名為“誰來署名的早晨”,作品中的大小角兒穿過“煙火”依次登場亮相,言語不多、動作幹練,他們身上那不經意的“怪異處”影影綽綽地透出了這些可能都是一個個有着不俗故事、不凡命運的主兒,都有一段難以啟齒或不願示人的人生之密;果不其然,到了下部“誰來落幕的夜晚”,這些個角兒的故事與命運,以及這些個故事與命運背後的成因一個個波瀾不驚地浮出水面,而其中諸如劉建國、于大衛、黃娥、翁子安等角色的命運其實還是蠻令人唏噓不已的,而在他們身上又無不承載着時代、環境、責任與個性等種種因素的複雜交織。看上去這好像隻是一種懸念的設置技巧,但如果僅僅隻是以此作為《煙火漫卷》的一種孤立的藝術手法則未免失之于淺表。我之所以認為遲子建在《煙火漫卷》中成功地展示了自己強大的藝術統攝力是因為她在這部作品中所表現出的那種從容自如和得心應手。為此,可以将這部新作與她的上一部長篇《群山之巅》簡單地比較幾句。我曾經自己生造了一個“環形鍊式”的概念來描述《群山之巅》的結構特點,以此達到一種将不同的時空自然巧妙地銜接起來的審美效果,那樣一種結構顯然經過了一番精心的設計。而這次的《煙火漫卷》,遲子建采用的幾乎就是中規中矩的最傳統的長篇小說寫作方式:一個以順時态的線性叙事為主幹,中間時而穿插一點倒叙、插叙之類予以補叙,而在叙述語言上則無非是典型的從容洗練、細膩自如的筆觸。我在想,就是這樣看上去沒有任何 “創新”的傳統寫作竟能獲得如此強大的藝術統攝力,背後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在支撐?
圍繞這個問題,我左思右想也找不出一個時尚的詞兒來描述,于是幹脆就用一個老土的說法概括吧,那就是“内功”二字。這個“内功”既包括作者對社會、曆史、時代、生活、人物等文學創作諸元素的細緻體察,也需要能夠找到并得體地掌控與之最匹配的藝術表現形式,兩者缺一不可。遲子建這部長篇新作之成功不僅是這種“内功”的一種完美展示,而且也由此再次證明了長篇小說之成功兩句最質樸的“秘訣”:創作需踏實、成功需認真。
(作者為知名文藝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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