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與酒,似乎代表着古代文人的兩種精神。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将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是一種潇灑肆意的本性流露;而“落盡庭梅三日雨,香風閑對一瓯茶”是一種悠然閑适的樸素淡雅。
如果說酒燃燒了文人的激情,那麼是茶澄澈了文人的靈魂,它們都被才子佳人們所愛。
就像古人歌頌酒的熱情一樣,他們也同樣喜愛茶的優雅。今天我們就來講講古代文人與茶的故事。
談到愛茶之人,大家首先會想到“茶聖”陸羽,他因著有世界首部茶葉專著《茶經》而聞名于世。
其實,還有一位古人,也是茶文化史上的重要人物,他就是被尊為“茶仙”的盧仝(tóng)。
盧仝是“初唐四傑”之一盧照鄰之孫,也是唐代有名的詩人。
他少年時才學出衆,卻因耿直孤潔不願做官,20歲就在嵩山一帶隐居,之後來到洛陽時,也是家徒四壁,要靠借米維持生活。
他對物質的要求很低,卻愛茶成癡,工于詩詞,因此經常與韓愈、孟郊等人一起品茶論詩。
這天,盧仝收到遠方好友、谏議大夫孟簡送來的茶,便迫不及待地邀請韓愈、張籍、孟郊等友人,一起到桃花泉煮茶吟詩。
甘美的泉水、淡雅的茶香,讓文人們詩意泉湧,一首首優美的詩作,在氤氲的香氣中被吟誦。
就是在此時,盧仝創作了千古流傳的《走筆謝孟谏議寄新茶》詩。
其中的《七碗茶歌》,成為茶文化中的經典:
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
三碗搜枯腸,惟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
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
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
……
這首《七碗茶歌》,完美地再現了品茶的身心享受,不久就聞名遐迩。
後來,這首詩傳到了日本,被日本人簡化為:
“喉吻潤,破孤悶,搜枯腸,發輕汗,肌骨清,通仙靈,清風生”。
這21個字,對日本茶道産生巨大影響。
日本江戶時期的高遊外,是日本“煎茶道”的創始人,他在自己的《梅山種茶譜略》中提到,“茶種于神農,至唐陸羽著經,盧仝作歌,遍布海内外,而後風騷之士吟詩作賦之時無不品茶”。
可見日本愛茶人士,已将盧仝視為與神農、陸羽同樣神聖的傳奇。
元稹:寶塔奇詩道盡茶滋味
元稹是唐代著名大詩人,也是詩人中最有故事的人。
他與崔莺莺的故事、與才女薛濤的故事,都被後人所傳頌。
然而他的風花雪月,都敵不過與一個人的友情,那就是白居易。
雖然元稹比白居易小七歲,兩人卻因同入秘書省任校書郎,而結下了一生不渝的友情,被後人稱為“元白”組合。
他們感情的紐帶之一,是共同的愛好——寫詩。他們都提倡新樂府詩,經常一起讨論詩理。即使兩人分處異地,也要魚雁傳詩訴衷腸。
後來,二人分别被貶,很難見上一面,他們依然寫詩互相鼓勵,訴說思念。
想念元稹時,白居易便吟道“與君相遇知何處,兩葉浮萍大海中”;聽說白居易遭貶,元稹内心煎熬,苦吟着“垂死病中驚坐起,暗風吹雨入寒窗”。
二人還有一個共同愛好,那就是品茶。他們都寫下了經典的“茶詩”。
白居易的《山泉煎茶有懷》,是一首茶文化的名作:“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塵。無由持一碗,寄與愛茶人。”
而元稹更是别出心裁,創作了一首奇妙的寶塔詩:
茶,
香葉,嫩芽,
慕詩客,愛僧家。
碾雕白玉,羅織紅紗。
铫煎黃蕊色,碗轉曲塵花。
夜後邀陪明月,晨前命對朝霞。
洗盡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後豈堪誇。
寶塔詩,俗稱“一字至七字詩”,是一種好玩的雜體詩,從一字句或兩字句開始,向下逐層增加字數,整詩形如寶塔,因此得名。
元稹的這首寶塔詩,不僅形式别緻,而且主題鮮明,道出了茶之形、茶之香,以及茶的烹法、飲法、功用等,可謂形神兼備的茶之說明。
蘇轼:一幅對聯羞紅老道臉
作為古代最著名的“美食家”, 蘇轼不僅愛美食,愛美酒,更愛茶。
他對種茶、制茶、烹茶等都有所研究,堪稱一位茶博士。
他曾有一首著名的《汲江煎茶》:
活水還須活火烹,自臨釣石取深清。
大瓢貯月歸春甕,小杓分江入夜瓶。
雪乳已翻煎處腳,松風忽作瀉時聲。
枯腸未易禁三碗,坐聽荒城長短更。
在這首詩中,蘇轼描寫了如何取水、如何煎茶、如何飲茶,是一首富有詩意的品茶說明書。
後人将其奉為經典。南宋時的胡仔在《苕溪漁隐叢話》中說,“此詩甚奇,道盡烹茶之要。且茶水非活水則不能發其鮮馥。東坡深知此理矣”。而清代的吳喬甚至認為這首《汲江煎茶》“可謂之茶經,非詩也”。
除了這首著名茶詩,蘇轼還有一個與茶有關的趣事。
據說在一次出行途中,蘇轼來到一道觀休息。
老道見蘇轼穿着樸素,容貌也不敢恭維,便冷冷地說:“坐!”又随口跟道童說:“茶!”
經過短暫寒暄後,道人發現蘇轼談吐不凡,便将他讓到廂房裡,客氣地說:“請坐!”又吩咐道童:“敬茶!”
二人幾番交談後,老道才驚訝地發現:面前這位看似普通的客人,居然是聞名遐迩的蘇東坡!他頓時不淡定了,趕緊将蘇轼請進客廳,又連聲囑咐道童:“敬香茶!”
蘇轼品茶休息後與道人告辭,老道恭敬地請他寫幅對聯留念。
蘇轼大筆一揮,寫就一幅奇聯,便潇灑轉身離去。看着這幅對聯,老道羞愧得滿臉通紅。紙上寫着:
“坐,請坐,請上坐;茶,敬茶,敬香茶。”
……
茶是古人慰藉心靈、寄托情感的摯友,是中華文化中充滿靈性的元素。當我們啜吟一盞香茗時,似乎也在氤氲茶香中,與古人神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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