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81歲,上個月因為摔傷,住院治療。我多方打聽,查資料,問熟人,最後和姐姐商量,決定手術。和老媽講明手術的好處,老媽同意了。
高齡老人手術風險大,需要進行身體評估。因為我對老媽的身體有信心,所以才敢冒風險。在家屬同意簽字時,姐姐猶豫了,但是我堅持聽從老媽的意見,老媽也有點不知所措。我再次和老媽耐心分析,老媽決定聽我的,因為老媽知道多年來我的每一個重大決定都沒出過錯。我頂着姐姐的質疑找到主治醫生,和主治醫生擺明了觀點,權衡利弊決定手術,相信醫生,相信現代醫學,更相信老媽的生命力,因為老媽除了骨質疏松的問題,這些年一粒降壓藥沒吃過,血壓都很穩定,更沒有糖尿病,十幾年前得過腎病,也奇迹般的維護良好,每次驗尿,蛋白和潛血指标都正常。
入院後,經過檢查,很快,第三天就安排了手術。入院三天來,雖然采取了措施,但是老媽依舊疼痛難忍。推進手術室那一刻,我們滿懷期待。基督徒的老公還找到教會的弟兄虔誠的做了禱告。
手術據說一個小時就能做完。一個小時以後,手術室喊我們,半麻不成功不能手術,等待三天後全麻再做。我感到很詫異,簽字的時候說了半麻不行再全麻,怎麼這就又要等,大夫出來耐心說因為年齡大,半麻藥物要代謝出去,要不危險。我們隻有聽從大夫的把老媽推回了病房。現在真的很後悔,沒有多陪老媽說說話,因為疫情,醫院統一找的護工,幸運的事,護工阿姨也是基督徒,我們非常放心把老媽交給她,但是護工阿姨再好,也不如我們在身邊聽他講一下進手術室的情形啊。
三天以後,我們到醫院時候,媽媽已經被推進手術室,我和老公又找了教會弟兄做了禱告希望平安。一個小時後,老媽又被推出手術室,告知血壓飙升到220,風險太大沒辦法做手術。我詢問大夫以後,大夫說需要等一周看看,期間需要繼續用藥,但是身體在等待中有兩種結果,一種可能會好,一種可能會更糟。
因為住院一周根本沒有解決疼痛問題,再這樣消耗一周老媽肯定會越來越壞,我果斷決定出院,施行第二個方案,保守治療,叫了120直接去了老媽經常找的她最信任的正骨王大夫那裡貼膏藥。因為住院前提前和王大夫聯系過,基本知道貼膏藥最好最壞的結果。
到了醫院,因為很熟悉,魁梧的王大夫一邊調侃着老媽,一邊為老媽做了複位,貼上了膏藥。下午時候老媽就不疼了。
但是随着老媽回家後的各種身體不适,保守治療并發症逐見端倪,我開始害怕。每天三次監控血壓,老媽一切正常,白天情緒穩定的老媽能吃能睡。隻有到了晚上開始各種折騰。膝蓋疼,腳踝疼,因為不能動帶來的排尿困難。因為平躺不能翻身臀部皮膚出現了紅腫破皮。。
我徹夜瘋狂查資料,上網看相關視頻,看數據。買各種醫療用品,最後還是決定在一個月保守治療期結束,如果有并發症的傾向,還是争取手術。
和老媽談了我的想法,老媽把頭一搖,堅定的說,我不手術。我說為什麼,我媽說進去也做不了,他們就是嫌我歲數大,故意不給做。
兩次進手術室,我隻是聽大夫陳述,真的沒有問問老媽的感受,我進一步問老媽詳情,老媽說他們不拿人當人,把你扔那就不管了,嘻嘻哈哈聊天,凍得我直打哆嗦。看着媽媽無辜的眼睛,我瞬間淚崩。第二次推出手術室進病房,老媽說手術室裡面冷,出了手術室進病房血壓就一切正常了,病友們也說裡面冷,老媽本身就怕冷,可以想象把一個高齡老人放在冰冷的手術室,沒有人安慰,她會有怎樣的恐懼啊。手術前問了紅包的事,病友都說不用給。老媽住院的第二天,我因為腰病犯了,沒有陪老媽在醫院多呆呆。隻是想到快點把腰恢複好,等待後面更嚴峻的護理任務。現在想一想,其實我很愚蠢,在老媽最需要心理安慰的時候,我沒有多陪她,如果多陪她,有家人支持安慰,她多少膽子大一點啊。第一次半麻不成功,第二次進手術室之前老媽一夜未眠,我就應該意識到她的緊張。推進手術室的那天,因為趕上下大雨,告訴我們八點手術,我和老公七點半到的時候,老媽已經先一步被推進了手術室。再沒看見親人的情況下被推進手術室,老媽内心是怎樣的崩潰,可以想象面對周圍醫生常規工作的習以為常,互相聊天忽視她的感受,她的悲傷恐懼怨怒會無限放大啊,血壓怎麼可能不飙升啊。想着想着,我舉起了自己的手狠抽自己幾個嘴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這句話我背的滾瓜爛熟,但是到了真正關鍵時刻,我卻成了一個不孝之子。老媽不能手術跟我有太大關系了。老媽說手術室裡談笑風聲的時候,我還恬不知恥和病友一起勸媽媽說,人家那是工作,每天見那麼多人,天天哭喪着臉,人家就别活了。現在想想這樣的風涼話我都能說出來。我考慮的是和我無關人的感受,理解人家的不容易卻沒有同理心媽媽的内心崩潰。我是個怎樣的一個混賬女兒啊。
我由此想到了一個怪現象,很多外面公認的好人往往在家庭裡扮演不了好角色,因為他們原則性太強,把對錯看的很重要。有時候在家庭成員和外人意見産生分歧時候,往往因為大公無私,會顧念外人的感受而大義滅親。他們過分愛惜自己的羽毛,家庭裡的妻子或丈夫或兒女,或父母的感受和委屈,都會為了他的所謂正義讓步。因為要維持一個通情達理的形象,維護一個一片和諧的場面。其實成年人大多數有自己的判斷力,有時候做錯了事自己心裡知道, 但是還是希望親人多包容不指責。在面臨外人和親人之間發生沖突時候,希望站在自己的立場去護犢子。這樣他們感覺自己是被愛的,被在乎的,被重視的。戀愛時候的作和暮年時候老人的各種不講道理,源于内心極度渴求那份愛,确定的愛啊。
醫生是一個職業,我的主治醫生張國慶院長在我住院期間,給了我最溫暖的理解和關愛,他常說隻有兩個職業需要厚德,醫生和教師。師德醫德一個可以樹人,一個可以救人。醫術都要排在醫德後面,也是國學裡面講的道和術的關系,生活中我們看到的精神情緒可以緻命,也就是說精神撫慰對人的重要性。我也明白了為什麼老媽喜歡每次犯腰病都喊着去找王大夫,因為他幽默風趣,每次去都能緩解媽媽的緊張情緒。醫病是醫心啊。
我暫時放棄了堅持叫媽媽手術的念頭,尊重她吧,我不甘心是我的想法,我看到的是媽媽在家裡正常的指标數據,那是有家庭溫暖,内心平和的測量,手術室裡,很冰冷,如果遇不上有愛心的大夫,依舊會是瞎折騰,再多想辦法探索怎樣去愛媽媽吧,隻要你想好好愛一個人,你就會努力去開啟你所有的智慧和小宇宙,沒有什麼難解決的。
當老公看到我的自責時,隻風輕雲淡的一句話就安慰了我,治愈了我,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我們做了禱告,沒有手術成,那裡有上帝的美意。是啊,當你一切都在糾結時候,把一切都交托,宗教的力量裡藏着我們要找的答案啊。
我是@不辜負生命 前路漫漫有我與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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