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在天亮之前夢見母親?又一次夢見父親 文/汲海,現在小編就來說說關于總是在天亮之前夢見母親?下面内容希望能幫助到你,我們來一起看看吧!
又一次夢見父親
文/汲海
昨夜夢裡又與父親相見了,淚水打濕了一整個夢,在抽泣聲中我被妻子推醒。夢境曆曆,又牽住了父親那雙寬厚粗糙的大手,那是一雙觸碰過紅塵中萬千辛酸的手,在黃壤裡扒撓了一輩子的手。溫熱的夢醒來,惆怅的心跌入冰窟,眼裡蓄着淚水。今生再不會真正的牽到父親的手了,再也不能一如幼時拉着那雙手走過村子的大街、胡同,穿過伸向學校的小徑。這樣的幸福不會再臨幸我。
人世間的有些事情是不能想不敢想卻永遠不會忘記的,隻适合在心底收藏。如一個人受過外傷後結在身上的血痂,撕一撕,鑽心的疼 。可我仍忍不住去撫摸一下,觸碰我與父親之間那些蘇醒過來的細節。
(一)
父親幼年的日子浸泡在饑餓和疾病的水缸裡,苦難幾近掠去他的性命。我們家鄉有種植物,叫割根草,有着頑強的生命力。不論多麼貧瘠的土壤,多麼缺少水分,都會落地生根,向着太陽生長,最終茂盛一片。父親就像這割根草一樣,頑強的活着。奶奶在世時常念叨:“五八年挨餓,沒啥吃,你爹出溜着爬樹,打楊枸子,撸榆錢,鈎槐花,秋裡滿地跑着娈紅薯。靠着他到處扒騰,才幫襯着一家老少沒被餓死。”最苦的日子裡,村後河道裡的“觀音土”曾是父親的美食。
(二)
青壯年時期的父親是一頭辛勤耕耘的牛,永遠不知疲倦。他在生活的血水中蹚行着,所有的人生辛酸都盛在了一個人的碗裡。家中近十畝的田地,是他人生修行的道場,摸爬滾打,風吹日曬,像伏爾加河畔的纖夫,佝摟着身軀爬行。年幼的我們,因念書不能幫着幹——他也不讓我們因幹農活廢學。浸在他血液裡的信念是:自己沒念幾天書,識不了多少字,再難,都要讓我們讀書,親近文化,成為“公家人”。
父親是幹莊稼活的一把好手,永遠也不知道累。我家每年種的幾畝花生,他一抓鈎一抓鈎刨下,又一棵棵摔打去泥土,而後用地排車拉到院子裡。我們姊妹幾個喝過湯幫着摔一會,他催着去睡,怕耽擱第二天上學。迷迷糊糊醒來,已是半夜,院中還響着父親摔打花生的“啪啪”聲。天亮起來上學,他已在院中忙碌着。
我家牛棚裡有一頭老黃牛,秋種時和大伯家的牛一起搭夥犁地。老牛幹活時喘着粗氣,躬着身子一直“哼哧、哼哧”朝前拉,永遠不知疲倦。每次走近它,忍不住用手撫摸老牛的牛角,縷它身上細細的黃絨絨的毛。它是那樣的親切,就像我的老父親。
十六歲,我考上高中。學校住宿條件差,從家裡帶床。父親拉着地排車和簡單行李送我去學校,四、五十裡的泥土路,疙疙瘩瘩,父親躬着身子在前面拉,我在後面推。秋日的日頭炙烤着我們爺倆,父親身上的褂子一片濕漉漉,冒着熱氣。我要拉,他不肯,“你還小”,父親如是說。到了學校,去夥房交了口糧,把床在宿舍安頓好,又叮囑我一番,才又拉上車往回趕。送父親出學校大門,望着
漸漸遠去的背影,我的心柔軟的像一片飄起的羽毛,臉上爬滿蟲子似的淚水......
父親有着永遠操不完的心,它盼着他的孩子能活的有出息。
可我剛畢業工作時的種種消極又令他心生寒徹。一次次喝酒過量,嘔吐滿地時,便從老院拿來白糖給我沖水解酒。盡管沒有責怪的聲音,那禁不住的一聲歎息足以擊中我的靈魂。那段時光,我陷在命運設計的泥潭中,無論如何掙紮,都不能動彈。一次次的醉酒,一次次的嘔出膽汁的吐,甚至輸液,殘忍地傷害着父親的心。輸液的針紮在我的胳膊上,又分明地紮在父親心裡,臉上的表情欺騙不了他的混蛋兒子。父親是多麼的無可奈何,我曾是讓他驕傲的村裡第一個考上學的孩子啊,可現在成了什麼樣子。我的人生在沉淪,我分明走在了拖累父親的路上。那是一種人生的迷茫和無望,父親也許感知到了我心裡的苦。
骨子裡的不甘心,激發我在黑夜裡奔跑,在黎明前尋找出口。終于在人生的沼澤裡一躍而起。父親看到了我的陽光,看到了進步,看到了孫女、孫子們走向他期望的生活,微笑才挂在那已顯蒼老的臉上。
父親沒有高大的身軀,沒有威嚴的儀态,對人總是和和善善,可我覺乎着在農村生存,父親做到了極緻。他剪過羊毛,宰過豬羊,燒過木炭,販運過黃牛。父親在每行營生中消耗着自己生命的能量,他身後是一串串帶血的足印,那是為了一個家,為了兒女們從地平線上烈烈升起而留下的印記。
(三)
六十八歲那年,父親要做一個疝氣手術。我和弟弟領他住進了鄉鎮醫院的外科病房。手術那天,我推着送他進入手術室 ,握着父親的手說:“爹,這是小手術,沒事的。”他也緊緊的抓着我的手,父子倆對視的瞬間,我讀到了他的無助,那分明是期望手術時兒子能站在身邊,我的心一陣顫栗。父親已步入了他人生的暮年,就像耕耘了一輩子的老牛,漸漸地喪失着健壯的體力和面對生活的勇氣。
七十歲,父親仍然騎着三輪電車趕集,他不願讓孩子們為了自己的、母親的日常生活操心。路上,電車騎的快,一拐彎,翻了車,父親住了一個多星期的院。我甚至責怪他騎的太快,咋這麼不小心啊。可我哪裡曉得,那時父親已有了老年性腦萎縮的征兆,大腦已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動作。
哎,真後悔啊。做兒女的咋就這麼粗心呢?
七十五歲冬天,父親躺倒在床,寒冷已盯上年邁的父親,盡管他生活在我們姊妹幾個的精心照料中。自身的衰老已把他生命的熱力慢慢剝蝕盡,人生已到了冬天。每次從床上把他抱下喂飯,眼睛都懶得睜開;打碎的雞蛋、菜糊、牛奶一勺勺送入口中,勉強咽下;逗他說話,隻是發出微弱的“嗚嗚”聲。待喂過飯,抱起放在床上,就沉沉睡去。父親的生命已如熄滅着的夕陽,慢慢收去天空中的蒼涼和殘照,而他的孫輩們卻在另一面燃燒着跳出海面,布散着烈烈朝晖。當孫子、孫女們圍在他床前,一聲聲親切的“爺爺、爺爺”,掀開了他沉重的眼簾,他用極其溫潤柔和的眼神打量着,透着萬般的愛憐與不舍。可是,世人怎能躲過這紅塵萬世中上蒼的安排,那是深不可測的黑夜,裡面有着烈烈的神秘味道。
(四)
七十六歲的春天,四月三十号,過天就是五一。父親聚齊了他的兒孫,在耗盡了最後一滴燈油後,緊緊地閉上了雙眼。全家人哭聲浩蕩,在院中升起。我沒有流淚,沒有哭聲,隻是用自己的手抓住父親那冰涼冰涼的手,感知他老人家是否真的離去。他已不能感知到我的體溫,我卻始終抓着他的冰涼。最親愛的父親,你一生佛心對世,百般地疼愛孩子們,不會就這樣決絕而去吧?我甯願相信這不是真實。
一家人匍匐在地,守候父親靈柩三日。出殡那天,我就像一個做了手術的病人,麻藥勁散去,心開始椎心裂肺的疼。悲情難已,淚水簌簌,沒有嚎啕,卻窒息般地抽搐。随着桑架前為父親摔下的一聲盆響,我的魂魄也散了。伏跪于地,東西南北,天地混沌。我失魂地在前面走,後面跟着一群白衣的孝子孝孫。鄉親們拉着父親的棺木靈柩一路送至爺爺奶奶墓前的坑穴藏下。金紙銀錢在堆起的墓前燃起,黑蝴蝶般的紙屑在空中飛舞。陰陽相隔,父親永遠安息在了爺爺奶奶的懷抱中。自此,我成了一個失去父親的孩子,我和死亡之間再也沒有了父親這道屏障相隔,失去了老人家的庇護,往後的日子我将慢慢靠近父親。
父親辛苦了一輩子,在這人世間行走了七十六年,我們隻用一上午的時光就把他送入天堂。那裡沒有辛勞,沒有痛苦,沒有紛争。
再與父親相見,隻能在噙着淚水的夢裡,就如昨夜。
(文圖無關,圖片來源網絡)
作者簡介:
汲海,,曾用名汲懷海,菏澤市牡丹區人。山東師範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畢業,山東省散文協會會員,菏澤市作協會員,中學高級語文教師。多篇文章發表于紙媒和網絡平台。散文作品被收入《膠東散文年選》《膠東散文十二家》。
編輯:馬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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