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今天的臘八粥,就離年三十吃餃子的日子,越來越近了。現在就連漫長的冬三月,也好像都比從前快了好多。這日子呀,真像如今鐵路上奔跑的火車一樣,一代比一代提速,越跑越快了。
寒冬臘月,一想到這個詞,我就特别容易想起,小時候的隆冬時節。那樣的年月裡,冬天是一段特别特别漫長的時光。每天早起,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窗子上的冰淩花,那些好看的如雪花狀的冰淩花,布滿每一塊窗玻璃,就像一幅幅圖案美麗的畫一樣,真不希望它們很快就化掉。
那個時候啊,一整個冬天都像生活在冰雪世界裡一樣,每天都可以欣賞美麗的冰雪窗花啊。那些冰窗花,該算幼時的我們,最早欣賞到的天然形成的藝術之美吧!
可好奇心的作祟和驅使,還是讓我常常用一雙頑皮的小手,在那些漂亮的冰雪花上“十分殘忍”地左一道右一道劃下去,硬是把一副美圖,破壞得一塌糊塗,沒等它自己融化,就被我搞得面目全非了。做那件事的時候,其實心裡是快意和自得的。于是,每天的一大早,去“傷害”玻璃上美麗的“冰花朵”成了冬日大清早,最樂此不疲最好玩的一件日常了。
如果說,早晨在窗玻璃上獲得的快樂,是短暫的,那麼,白天的快樂則是可持續的。幼時的我們,就像野生的小草一樣,生命力強,好養活。死冷寒天的,不怕凍,一整天可以在外面瘋玩瘋跑。一個個穿着家做得厚實又笨拙,有些破舊,甚至還打着補丁的棉襖和棉褲,袖口處都被污漬沾染得硬邦邦的,那都是凍得流了鼻涕,用袖口上來就抹一把,然後再也沒有可替換的另一件棉襖,日積月累就變成堅硬明亮的髒袖口了;一個個的小臉蛋也凍得跟紅蘋果似的。
跳繩,踢毽子,丢口袋,追逐打鬧,下雪了就打雪仗,怎麼冷的天也不肯回屋,大人們也從不擔心我們被凍着,由着性子玩耍到天黑也不來找我們回家。
有時,還會去成群結隊,去村口結了冰的大河上去滑冰車,趕冰猴,玩得熱火朝天,過瘾啊,哪還覺得冷呢!那時的孩子真是皮實啊,怎麼冷的天,怎麼挨過凍,也不感冒,小身闆都是硬杠杠的。
那時候我們沒有大衣,沒有羽絨服,其實,連外罩都沒有,衣服是撿剩落穿舊的,吃得是粗米糙糧,冬天隻有大白菜,菜裡也沒多少油,隻有過年才能吃到魚和肉,連水果都是奢侈品。
天黑了,我們沒有電視看,隻有少得可憐的幾本小人書,傳來傳去都看爛了;爺爺嘴裡的故事和瞎話,還有奶奶唱得那幾句樣闆戲,聽得耳朵都磨出了繭子了。
那個時候,我們沒有像今天這樣,吃過八樣甚至更多樣食材的臘八粥,但那句“至理名言”--“臘七臘八凍死鵝鴨”,卻總在耳邊響起,那時還納悶,明明看到雞鴨鵝都活得好好的,沒一個被凍死的呀。
那時的我們,真是天真爛漫啊。我們盼呢,從臘月就開始盼過年了,盼着過年能穿新衣裳,吃到好香好香的雞鴨魚肉,盼着長輩能給上毛八的壓歲錢,盼着自己能漲一歲,離長大又近了一步。
可那時的日子怎麼過得那麼漫長呢,都得盼好久,年才來到。那歡天喜地的勁啊,真是好久好久都在心裡彌漫着。年畫上的大鯉魚,飛雪迎春圖,樣闆戲裡的李鐵梅,小常寶,楊子榮,阿慶嫂等等,一個個的真好看,就像真人,喜歡,怎麼看都看不夠呢!
過年真熱鬧啊,那是熱氣騰騰的年啊,竈房是熱氣騰騰的,屋子是熱氣騰騰的,飯菜是熱氣騰騰的,一大家人歡聲笑語在一起,也是熱氣騰騰的呀。那分明就是熱氣騰騰的日子呀!
幼時,總是覺得,時光悠長又緩慢,總是生活在期盼中,盼着過大年,盼着自己能早一天背上書包去上學,然後,又盼着自己能系上鮮豔的紅領巾,後來,又盼着自己快點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每一個期盼中,好像都距離那麼遙遠,好像時間過得都那麼緩慢,然而,這期盼中卻蘊含着希望和美好,内心是向上的,快樂的,當然還有點急切的。
那個從前慢時光裡的自己,是多麼的純真稚嫩,内心沒有任何的雜念和負累,沒有任何的煩惱和憂愁,還不曾經曆過人生的風雨,沒受到任何的挫折和傷害;就像一張白紙一樣純潔,就像冬雪一樣無暇,就像一汪湖水一樣平靜。
那是人生中多麼簡單,純粹又美好的時光啊,那是不複重來的生命軌迹。如今,追憶起,是那麼的遙遠,甚至都有些模糊,因為,那段時光早已被淹沒在人生歲月的長河裡,而與現實的年代又是那麼的大相徑庭。
從前慢的時光,是我最珍貴,最稚氣,最懵懂,最可愛的金色童年。不論活到多大年歲,都是自己生命裡真實的存在和成長的曆史,無論它經曆的是哪個年代,都曾是自己生命最初的綻放和最本真的人生起點。
我想用木心的那首《從前慢》來結束我的這篇小文:
記得早先少年時
大家誠誠懇懇
說一句是一句
清早上火車站
長街黑暗無行人
賣豆漿的小店冒着熱氣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
一生隻夠愛一個人
從前的鎖也好看
鑰匙精美有樣子
你鎖了 人家就懂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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