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
街燈眩目，是因為忘不了夜色的溫柔。晚風乘着這溫柔停留在了一個古樸而現代的十字路口。
聽老一輩的人說，這個十字路口的“海天堂”是個老字号。退休的老人們沒事幹，成群地架個桌子，一副牌，再點個海天堂龜苓膏就是一個悠長惬意的下午。
曾經的一次暑假，跟着爺爺奶奶吃了一碗正宗的“海天堂”龜苓膏，遠遠地就聞到了那清甜略苦的味道，刺激着我的味覺神經，讓我整個人哆嗦了一下。凝固着的膏體嫩滑嫩滑的，彈性十足，上面點綴着黃色的蜜糖。随着清涼的龜苓膏入口，從舌尖到喉嚨，滿是那齁甜伴着清苦的味道。
外地人是吃不慣這種略帶苦苦的味道的，但我的家鄉人對這種味道卻是情有獨鐘。
在我的回憶中，家鄉的夏天就是這種味道。
離海天堂不遠處還有一家涼茶店，記得那老闆娘很熱情，記得涼茶很苦，也記得那是正宗的味道。
“喂，老闆娘，來兩碗涼茶清下熱！”爸爸用本地話呼叫老闆娘。
老闆娘摘下老花鏡，收起報紙夾在腋下，蹬着一雙人字拖小跑着過來。
“哎，靓仔，兩碗是吧？稍等。”
涼菜的味道很苦，但我爸喜歡喝，也喜歡跟這位年過六旬的老闆娘唠嗑話家常。老闆娘熟悉當地的風土人情，甚至連秘制的涼茶配方都毫無保留地告訴别人。
之前兩三個星期就來光顧一次，每次都是人頭攢動，隊伍一直排到巷尾。如果是大人有帶孩子的話，老闆娘每次都會額外加送陳皮丹。
回憶的晚風掠過了這個十字路口，等我反應過來，前面是炫目的街燈。熙來攘往的人群，像潮水；霓虹刺眼，燈光恍惚，城市變化太快，那兩家店已經被高樓替代。
到如今，家鄉的人們依舊鐘愛這種獨特的苦味，家家戶戶都會制作龜苓膏、煲涼茶。
據老一輩的人說，我們家鄉人之所以鐘愛着獨特的、苦而不澀的味道，是因為他們吃得了苦，吃過很多苦，家鄉的這塊肥沃的土地是他們用汗水滋潤出來的。吃苦是我們水鄉人的品格，更是水鄉人的性情。一代又一代的裡水人用吃苦的精神打造了一個政通人和、百業興旺的現代化小城鎮，他們用勤勞和智慧孕育了夢裡水鄉的富庶和文明。
風來雨去，正因為這些特有的“味道’，才讓舊時光如此溫暖，讓人念念不忘。
水鄉幽幽，是碧波裡的小槳劃動的聲音；夢裡潺潺，是水鄉人中意的清苦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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