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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題詠十一首·洞庭留别

生活 更新时间:2025-02-27 06:45:21

近體詩中,對仗之聯有不用動詞、純用名詞的,明末清初訓诂學家黃生稱之為“實裝句”(見《杜工部詩說》卷五《更題》“群公蒼玉佩,天子翠雲裘”下評語,當以古人多稱名詞為實字、動詞為虛字之故)。這種句式,也可以看成是省略了謂語之句。五言如王維“山中一夜雨,樹杪百重泉”(《送梓州李使君》);李白“古殿吳花草,深宮晉绮羅”(《金陵三首》之三);杜甫“細草微風岸,危樯獨夜舟”(《旅夜書懷》);白居易“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問劉十九》);溫庭筠“雞聲茅店月,人迹闆橋霜”(《商山早行》)。七言如王維“雲裡帝城雙鳳阙,雨中春樹萬人家”(《奉和聖制從蓬萊向興慶閣道中留春雨中春望之作應制》);杜甫“西山白雪三城戍,南浦清江萬裡橋”(《野望》);白居易“風月萬家河兩岸,笙歌一曲郡西樓”(《城上夜宴》);李郢“寒澗渡頭芳草色,新梅嶺外鹧鸪聲”(《送劉客》);劉滄“渭水故都秦二世,鹹原秋草漢諸陵”(《鹹陽懷古》);崔塗“蝴蝶夢中家萬裡,杜鵑枝上月三更”(《春夕》);譚用之“秋風萬裡芙蓉國,暮雨千家薜荔村”(《秋宿湘江遇雨》);晏殊“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寓意》);劉子翚“夜月池台王傅宅,春風楊柳太師橋”(《汴京紀事》之五);陸遊“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書憤》)。——以上都是“實裝句”之例。趙孟頫最稱道這種句法,曾說:“律詩不可多用虛字,兩聯填實方好。”(陸友仁《研北雜志》卷下)由于省略了動詞,句中各名詞間的語法關系、意象間的邏輯關聯,都要靠讀者自己去體味意會,古今“心理攸同”,理解起來通常并不困難,以上所引諸聯,所略動詞雖異,今人都無歧解,即足以說明問題。但凡事皆有例外,在時序鬥轉星移、名物以新代故之後,也會遇到令人不解或誤解之處。我留意到杜牧的名詩《題宣州開元寺水閣》就有這樣的情況。其詩雲:

六朝文物草連空,天淡雲閑今古同。

鳥去鳥來山色裡,人歌人哭水聲中。

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台一笛風。

惆怅無因見範蠡,參差煙樹五湖東。

——《樊川詩集》卷三

詩中“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台一笛風”一聯,羅宗強先生分析道:“頸聯則是一系列意象的疊合: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台——一笛——風。由于直接疊合,省略判斷詞,因此造成多義性,可以作多種解釋,使情思和境界都具有多層次的性質。”(《唐詩小史》,陝西人民出版社,1987年,274頁)至于有幾種解釋,羅先生并未列舉。

竊謂意象疊合之說甚是,但多義之論卻不然。雖說“詩無達诂”,但這僅是對讀者的接受或引用而言的,詩人在撰寫時,除一語雙關者外,必定隻具一意。後人欲得古才士之用心,必須覓得此一意方可,而欲達此目的,單憑涵泳其辭是遠遠不夠的,勢必要下一番知人尤其是論世的功夫。

不妨先梳理一下曆來對這一聯的诠解吧:清人馮集梧《樊川詩集注》,隻注語詞的出處,而無句意的闡釋。《唐詩鼓吹》選有此詩,明人廖文炳有串講,但隻是說:“若夫簾幕深秋,散千家之雨;樓台落日,吹一笛之風。”(《唐詩鼓吹箋注》卷六)用了兩句骈語,添了兩個動詞,讀了仍覺不知所雲。翻當代的唐詩或杜牧詩選本,下句所解略同,都說寫的是落日映照下的樓台,晚風送來一笛之聲,分歧隻在詩中的樓台到底是詩人所登還是吹笛人所在,不過此實無關宏旨。至于上句是什麼意思,簾幕與雨究竟有何瓜葛,則避而不談者居多,但也有迎難而上的,我看到兩種解釋:

餘恕誠先生說:“深秋時節的密雨,像給上千戶人家挂上了層層的雨簾。”(《唐詩鑒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2013年,1181頁)曹中孚先生也說:“秋雨濛濛,好像簾幕遮住了鱗次栉比的千家人家。”(《古詩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959頁)二君同聲相應,皆解作雨似簾幕。而劉學锴先生則另辟蹊徑,雖也看成是比喻,但卻翻轉其說,把本體看成喻體,把實寫看成虛寫,解釋為:“深秋季節,天氣轉寒,宛溪兩岸的人家都垂下了簾幕,看上去就像是千家都挂着一層雨簾。”“詩人當是在深秋晚晴之時登水閣眺覽,出句所謂‘千家雨’當非實寫雨景,而是對千家簾幕低垂的一種借喻性描寫。”(《唐詩選注評鑒》,中州古籍出版社,2013年,2108頁)。

這兩種诠解,說法雖異,思路實同。淺見以為,從體物的角度來看,說雨似簾幕未嘗不可,而反過來說簾幕似雨則他處或可,此處則斷斷不可。因為千家簾幕材質不同,顔色非一,形制各異,不可能都是“春風十裡揚州路”上的珠簾,豈可全都拟之于雨?而餘、曹二君之說,看似形似,細思亦覺不妥。從修辭造句的角度來看,上聯用比,而下聯不用,未免犯了偏枯之病,非善詩如小杜者所為。觀李白“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送友人》)、白居易“鴨頭新綠水,雁齒小紅橋”(《新春江次》)上下聯皆比即可悟得。故不論理解為雨似簾幕還是簾幕似雨,總覺得有郢書燕說之病。

那麼,簾幕和雨究竟有何關系呢?通過一番爬羅抉剔、忖度揣摩,鈍根如我,良久方恍若有悟。

我以為,要正确理解此句,須先明了古時簾幕到底懸于何處、其用維何。

時賢于此似未免有以今度古之失。周錫 先生《杜牧詩選》釋“簾幕”為“窗簾帷幕之類的室内陳設”(廣東人民出版社,1984年,69頁),胡可先先生《杜牧詩選》亦然(中華書局,2005年,50頁)。顯然二君都認為古時的簾幕和現代一樣,是懸于室内的。果真如此,那就和雨一無幹系了。大約職是之故,周君的箋注回避了“簾幕”,隻是說:“千家萬戶都籠罩在空濛的秋雨中。”胡君則幹脆不置一詞。固然,古人室内自不乏此物,但此詩所詠卻大不然,且觀其他詩人的有關描述吧:

半卷寒檐幕,斜開暖閣門。

——唐白居易《早寒》

窗外曉簾還自卷,柏煙蘭露思晴空。

——唐陸龜蒙《藥名離合夏日即事三首》之三

寥寥缺月看将落,檐外霜華染羅幕。

——唐陸龜蒙《齊梁怨别》

寒影堕高檐,鈎垂一面簾。

——宋孫光憲《菩薩蠻》

已任風檐下簾幕,卻随煙艇過潇湘。

——宋張維《歸燕》

月生檐外見簾影,風下城頭聞角聲。

——宋陸遊《飲伯山家因留宿》

洞庭題詠十一首·洞庭留别(簾幕與五湖)1

元人《江天樓閣圖》局部(圖一)

洞庭題詠十一首·洞庭留别(簾幕與五湖)2

清舒位《瓶笙館修箫譜·樊姬擁髻》插圖(圖二)

原來古人的簾幕是挂在窗外檐下的!除了文字以外,流傳下來的圖畫也可為證(見圖一、圖二)。何以會如此呢?這是因為,我國居室的窗子,在用玻璃鑲嵌之前,長期以來是用紙糊或紗蒙的,直至近代都基本如此。宋代出現了半透明的明瓦窗,亦稱蛎窗、珧窗、蠡殼窗等,但也屬少數富貴人家采用。清代始出現玻璃窗,但也是稀罕之物,觀《紅樓夢》中僅怡紅院有之,連潇湘館都是用紗糊窗(見該書第四十九、四十兩回),即可見一斑。紙窗和紗窗經不起雨雪的侵襲,需要外施簾幕加以保護。賀鑄詞雲:“笑撚粉香歸洞戶,更垂簾幕護窗紗。”(《減字浣溪沙十五首》之十五)即點明其用。直至玻璃窗普及後。簾幕才“退居二線”,懸于窗内。

因此,為了保護窗子,每逢下雨之時便要垂下簾幕,有詩為證:

細雨未成霖,垂簾但覺陰。

惟看上砌濕,不遣入簾深。

——唐包何《裴端公使院賦得隔簾見春雨》

黃昏微雨畫簾垂。

——五代張曙《浣溪沙》之六

重門寂寂經初夏,盡日垂簾細雨中。

——宋寇準《初夏雨中》

枕前燈,窗外雨,閉簾栊。

——宋張先《酒泉子》之三

垂下簾栊,雙燕歸來細雨中。

——宋歐陽修《采桑子》

下簾數點黃昏雨,一霎輕寒青杏風。

——宋張耒《春日偶題四首》之四

客恨如酲何日醒,滿空煙雨晝冥冥。

垂簾竟日無馀事,隔葉流莺獨坐聽。

——宋張嵲《雨中聽鄰家侍兒歌》

摘花誰過戶,觀雨獨垂簾。

——元方回《複雨》

枕簟不妨留客住,滿樓風雨下簾時。

——金王元粹《棟樓雨中七詩》

正由于下雨便下簾,所以古人多有描寫“隔簾雨”“簾外雨”“簾前雨”之句,如:“獨卧郡齋寥落意,隔簾微雨濕梨花”(唐呂溫《道州郡齋卧疾寄東館諸賢》);“隔簾春雨細,高枕曉莺長”(唐柳中庸《幽院早春》);“倐閃案前燈,蕭條簾外雨,”(唐白居易《秋堂夕》);“幾處隔簾愁夜雨,誰家當戶怯秋風”(唐徐夤《詠燈》);“隔簾微雨雙飛燕,砌花零落紅深淺”(五代李珣《菩薩蠻》其三);“窗間寂寂燈猶在,簾外蕭蕭雨未休”(南唐李中《海城秋夕寄懷舍弟》);“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南唐李煜《浪淘沙》);“深夜簾前雨,寒梅窗外花”(元王毅《贈蕭申之》)。

吟味這些詩句,我們對小杜的“深秋簾幕千家雨”不就能觸類而通、恍然而悟了嗎?此句描繪的正是下雨時家家垂下簾幕的景象。下雨是因,垂簾是果。後世呂本中的《春晚郊居》“低迷簾幕家家雨,淡蕩園林處處花”之聯雖詩偷其意,卻語符其實:盡管時移世換,隻要玻璃窗沒有出現,簾幕的防雨功能依然如故。

古詩詞中不但有對下雨垂簾的記錄,還有對天晴收幕的描寫:

映硯時見鳥,卷簾晴對山。

——唐岑參《敬酬李判官使院即事見呈》

印在休通客,山晴好卷簾。

——唐張籍《和李仆射西園》

床暖僧敷坐,樓晴妓卷簾。

——唐白居易《書事詠懷》

雨馀獨坐卷簾帷。

——唐劉禹錫《酬皇甫十少尹暮秋久雨喜晴有懷見示》

雨後卷簾看越嶺,更深欹枕聽湖波。

——唐方幹《贈鄰居袁明府》

雨打簾幕之況頗饒詩意,也常被詩人用作詩材:

風生水際來将密,雨打簾文灑處光。

——宋田錫《暮雨》

天氣清和樹蔭濃,冥蒙薄雨濕簾栊。

——宋賀鑄《北園初夏丁巳趙郡賦》

低雲着地曉悠悠,雨濕簾旌不上鈎。

——宋張耒《偶成》

落梅和雨打簾聲。

——宋韓彥古《浣溪沙》

簾幕經雨濕透,天晴收起時難免滴出水來,範成大“卷簾雨腳銀絲挂”(《次韻許季韶通判雪觀席上》)即狀此細節。由此我們還可舉一反三:斷定王勃《滕王閣詩》的“珠簾暮卷西山雨”寫的是雨過天青而不是廉纖晚雨,此可與《滕王閣序》“虹銷雨霁,彩徹區明”之聯互相印證;也會恍然于李清照在“昨夜雨疏風驟”(《如夢令》)後,何以要“試問卷簾人”海棠是否無恙,因為夜雨時簾幕早已放下,隔簾看不真切。

不過,杜牧這首詩雖為名作,明代詩人謝榛讀了卻不甚滿意,評論道:

此上三句落腳字皆自吞其聲,韻短調促而無抑揚之妙,因易為“深秋簾幕千家月,靜夜樓台一笛風”。

——《詩家直說》卷三

揆其意,乃是嫌整首詩聲調不佳:三個出句的末字都是上聲,故将“雨”字換成入聲字“月”;大概又因“落日”和“一笛”四個入聲字都在一句之内,更易“落日”為“靜夜”(一上一去,“靜”字古讀上聲),四庫館臣對此大不以為然,痛駁之曰:

“鳥去鳥來山色裡”,非夜中之景;“參差煙樹五湖東”,亦非月下所能見。而就句改句,不顧全詩,古來有是詩法乎?

——《四庫總目》卷一九七

館臣之駁看上去理由十足,似乎切中謝榛之病。殊不知卻自蹈審題之誤,将小杜詩的“題閣”看成“登閣”了。若是“登閣”,自當寫登臨時“身之所曆,眼之所見”,如此則館臣之言為是;若是“題閣”,則何妨俯仰今古,吞吐山川,寫出對此閣的總體印象,不拘一日一時之所見。而小杜正是這樣做的。他曾數度遊覽開元寺,詩集中還另提了兩次(《題宣州元寺寺置于東晉時》《大雨行開成三年宣州開元寺作》),可見對這所廟宇的念茲在茲。館臣多是三考出身,寫八股文、試帖詩皆為老手,此類文字最重審題,不知何以評詩時會魯莽滅裂如此!

不過,話說回來,謝榛的點竄倒的确可歸于妄改之列,但其妄不在于晝夜之淆,而出于缺乏“知人之哲”,不了解杜牧的審美情趣。不知其迷戀江南雨景是何等之深,在吟詠時曾多次抒發,如“秋山春雨閑吟處,倚遍江南寺寺樓”(《念昔遊》);“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江南春絕句》);“留我酒一尊,前山看春雨”(《題宣州開元寺寺置于東晉時》),何況他在開元寺還曾的确遇到大雨(見前所引)。魂牽夢萦如此,題閣時豈能舍而不道?改“雨”為“月”,那是謝榛詩,而不是杜牧詩了。謝榛閉門造車,沒有考慮到月夜不是雨夜,即使同思望月,有人會“卻下水晶簾,玲珑望秋月”(李白《玉階怨》),也有人會“舉杯卷簾邀明月”(蘇轼《少年遊》),哪會出現千家簾幕同時低垂的景象呢?

此詩的末聯“惆怅無因見範蠡,參差煙樹五湖東”,長久以來,稱賞之人甚多,而我總覺得範蠡與宣州風馬牛不相及,既非其家鄉,亦非其經行之地,如此突兀而出,提及其人,未免有湊句之嫌。須知詩歌雖不廢思維跳躍,但也有一定的限度,正如躍馬可過檀溪,但躍馬絕對跨不過三江五湖。

詩中的“五湖”,自馮集梧以來無一不說是太湖,四庫館臣說“‘參差煙樹五湖東’,非月下所能見”,誠然;其實在宣州大白天也何嘗能見?為此覺得此句縱不能說是“離題萬裡”,也至少有百裡之遙吧?

後閱清人宋邦綏《才調集補注》,其書卷四此詩注雲:“按《一統志》:五湖在甯國縣北四裡。”開元寺在宣城縣,而甯國縣在宣城縣南,同屬宣州。如果是這個五湖,近在咫尺,倒是登高可眺了。隻是古今地形多變、地名多改,以清代地名來注唐代,“蕭條異代不同時”,未免不妥。繼檢《大清一統志》,其書卷八十《甯國府》下雲:“五湖,《元和郡縣志》:‘在甯國縣北四裡。’《明[一]統志》:‘源出千秋嶺,北流入甯國[縣]溪,至宣城入江。’”更檢《元和郡縣志》,其書卷二十九《江南道·宣州·甯國縣》下果有“五湖水在縣東北四裡”之語(見圖三)。既出唐代文獻,則五湖乃是本地風光,小杜拈來,毫無離題之病。

洞庭題詠十一首·洞庭留别(簾幕與五湖)3

《元和郡縣志》(圖三 )

可能有人會問:宣州五湖不過與範蠡所遊同名而已,豈可移花接木如此?固哉高叟之為詩!殊不知類似的事牧之本人還不止做過一次,他那首千古傳誦的“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赤壁》)就是他在黃州刺史任上寫的,所詠赤壁在黃州,而不是真正發生戰事的蒲圻。後世蘇轼脍炙人口的前後《赤壁賦》和《念奴嬌》(赤壁懷古)也是如此。詩人興會,雖明知實非其地,也會因同名而發思古之幽情。其例甚多,我們用不着犯“考據癖”去大殺風景的。

走筆至此,不禁想起讀過的幾首有關宣州的唐詩,都提到“五湖”:

五湖千萬裡,況複五湖西。

——王維《送張五諲歸宣城》

茲地五湖鄰,艱哉萬裡人。

——裴耀卿《酬張九齡使風見示時為宣州刺史》

還愁旅棹空歸去,楓葉荷花釣五湖。

——許渾《宣城崔大夫召聯句偶疾不獲赴因獻》

頗疑詩中的“五湖”也不指太湖而指宣州的同名之水,然而文獻不足,語境未明,聊加猜測以為談助而已。不過,“參差煙樹五湖東”之“五湖”在宣州而不在吳越,我想應當是确鑿無疑的。

來源: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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